第120章 月苗寨中·盟誓与疗伤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山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和药味。
一行人抬着简易担架,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苏小柔紧跟在担架旁,一手始终搭在李逍遥腕脉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强撑着不敢有丝毫松懈。每隔一会儿,她便要俯身查看李逍遥的瞳孔、呼吸,或是取出金针,在他几处大穴上轻轻捻动,渡入一丝微弱的真气,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她右臂的绷带下,黑色毒纹隐隐有扩散的趋势,但她已全然顾不上了。
阿萝小脸紧绷,眼泪早已流干,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紧紧跟在苏小柔身边,递水、递药、递绷带,动作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她知道,此刻自己帮不上太多忙,但哪怕只是递个东西,也绝不能让苏姐姐分心。
文若辰和孟烈一左一右护在担架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文若辰眉头紧锁,手中判官笔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孟烈虽然也浑身是伤,但依旧挺直腰板,独臂紧握短戟,如同一尊沉默的煞神,用凌厉的眼神警告着一切可能的窥伺。
蓝凤凰走在队伍最前面,亲自引路,脚步迅疾而稳健。她手中长弓半开,箭已搭在弦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树丛、岩缝。她身后,跟着七八名月苗寨最精锐的猎手,同样手持武器,神情肃穆,护卫着队伍前行。他们看向担架上那个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年轻汉人时,目光中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甚至是一丝敬畏。孤身入情人谷,搏杀碧鳞蟒,取回痴情花……这等壮举,即便是在最骁勇善战的月苗寨,也足以成为流传后世的传奇。尽管,这传奇的代价,是如此惨重。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只有众人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苏小柔偶尔低声的、带着颤抖的医嘱,在山林间回荡。
盘老根也在队伍中,这位老猎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脚步依旧利索,对这片山林也最为熟悉。他看着担架上生死不知的李逍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唏嘘和担忧,不时低声指点着路径,避开一些陡峭难行或可能有毒虫猛兽出没的地方。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山林中。来时艰难跋涉的路程,在归心似箭和熟门熟路的指引下,显得快了许多。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吊脚楼群落,出现在众人眼前。
月苗寨到了。
与之前戒备森严、箭矢相向的气氛不同,此刻的寨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手持竹矛、腰挎弯刀的寨中青壮,也有白发苍苍、手持木杖的老人,更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妇孺,都伸长了脖子,紧张而好奇地向路上张望。
当看到蓝凤凰一行人,尤其是看到担架上那个被鲜血浸透、昏迷不醒的身影时,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是那个进去的汉人后生?”
“天哪……伤得这么重……”
“他……他真的拿到了痴情花?”
“碧鳞蟒……那可是山神爷的坐骑啊……他真的……”
各种复杂的目光,好奇、震惊、敬佩、怜悯、疑惑……交织在李逍遥身上。
蓝凤凰快步走到寨门前一位须发皆白、手持一根雕刻着奇异鸟兽图腾的乌木手杖、面容威严中透着睿智的老人面前,微微躬身,用苗语快速而清晰地说道:“阿爷,他进去了,也出来了。痴情花,他带回来了。碧鳞蟒……死了。”
老人正是月苗寨的现任头人,蓝凤凰的祖父,也是寨中威望最高的大长老,蓝山。他闻言,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视线越过蓝凤凰,落在后面担架上,在苏小柔怀中露出的、那一角染血的蓝色花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到李逍遥那张惨白、沾满血污却依旧透着倔强的年轻脸庞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看了许久。然后,他抬起手中的乌木手杖,在空中划了一个奇异的符号,用有些生硬,但异常清晰的汉话说道:“抬进去。用‘竹楼’。请‘鬼师’来。”
“是,阿爷!”蓝凤凰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立刻转身,用苗语大声吩咐了几句。立刻有几位寨中青壮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苏小柔等人手中接过担架,脚步又轻又稳地向着寨子深处最高、最清净、也最靠近山壁的一座竹楼走去。那里是寨中贵客或有重大伤病的族人才能使用的“竹楼”,配备了最好的药材和最安静的环境。
“鬼师”则是月苗寨对寨中巫医兼祭司的尊称,地位尊崇,医术和巫蛊之术都极为高明,轻易不出手。
蓝山头人又看向苏小柔、文若辰、孟烈和阿萝,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在苏小柔右臂的黑色毒纹上稍作停留,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们,也来。治伤。”
他的汉话虽然生硬简短,但其中的善意和接纳之意,已经表露无遗。盘老根连忙上前,用苗语夹杂着官话,向苏小柔他们解释头人的意思。
苏小柔此刻全部心神都在李逍遥身上,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就跌跌撞撞地跟上了抬着担架的队伍。文若辰和孟烈对蓝山头人抱拳一礼,也快步跟上。阿萝也紧紧抓着盘老根的衣角,小跑着追了上去。
蓝凤凰走到祖父身边,低声用苗语快速地将情人谷中发生的具体经过,以及李逍遥此行的目的、苏小柔的身份、他们与“癸部”的恩怨,简略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蓝山头人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苍老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不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当听到“癸部”、“鬼哭岭”、“掳走女子练功”这些字眼时,他握着乌木手杖的干枯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阿爷,”蓝凤凰最后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决绝,“阿紫,还有寨子里其他失踪的姑娘,很可能就是被那些天杀的魔头抓去了鬼哭岭!这个李逍遥,他通过了考验,证明了他的真心和勇气。而且,他也要去鬼哭岭救他的姐姐,还有那些被掳走的汉人女子。我们……和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我想……我想带人,和他们一起去鬼哭岭!”
蓝山头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孙女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望向寨子深处那座竹楼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用苗语沉声说道:“先救人。其他的,等‘鬼师’看过,等他醒了,再说。”
竹楼内,光线明亮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竹木的天然气息。
李逍遥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竹楼中央一张铺着厚厚柔软兽皮和洁净棉布的木床上。他身上的血衣已经被寨中几位手脚麻利、面容和善的妇人小心剪开、除去,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伤口。左臂的撕裂伤最为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虽然苏小柔已经做过初步处理,但依旧血肉模糊,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水渗出。胸口、肋下、后背、腿上,到处是青紫的瘀伤、深浅不一的划痕,以及被碧鳞蟒毒雾沾染后留下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冒着细小水泡的诡异黑斑。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小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一位懂些汉话的苗人少女帮助下,用烧开后晾温的清水,仔细地为他清洗身上每一处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手指却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每看到一处狰狞的伤口,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刺痛,眼眶也一次次泛红,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此刻,她是医者,是李逍遥唯一的希望,绝不能倒下,更不能慌乱。
文若辰和孟烈守在竹楼门口,如同两尊门神,不让任何人打扰。阿萝也留在了楼内,守在床尾,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逍遥,小脸上满是紧张和祈祷。
清洗伤口,刮去腐肉,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用煮沸消毒过的白麻布仔细包扎……苏小柔处理外伤的手法娴熟而精准,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右臂的黑色毒纹,已经悄然蔓延到了肘部,带来一阵阵麻木和刺痛。
就在这时,竹楼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位身着深蓝色绣着日月星辰和奇异虫鱼图案长袍、面容苍老、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的老妇人,在一个年轻苗女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石头的短杖,脖子上、手腕上挂满了各种兽骨、草药、彩色石子串成的奇异饰物,走动间,发出轻微而悦耳的撞击声。
这位便是月苗寨的“鬼师”,蓝婆婆。她的汉话比蓝山头人要流利许多,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蓝婆婆的目光先是落在李逍遥身上,那清澈的眼眸似乎能穿透皮肉,看清内里的伤势。然后,她看向苏小柔,在她右臂的黑色毒纹上停留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小女娃,医术不错,心性也坚忍。但你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苏小柔抬起头,看到蓝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也有一丝警惕。她知道苗疆“鬼师”地位特殊,手段莫测。但此刻,为了救李逍遥,她什么都愿意尝试。
“蓝婆婆,”苏小柔声音嘶哑,带着恳求,“求您……救救他!他伤势太重,我……我修为有限,恐怕……”
蓝婆婆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她走到床边,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先是在李逍遥额头上方悬空停留片刻,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然后又轻轻搭在他的手腕脉搏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重的伤。外伤累累,失血过多。内腑震荡,经脉受损。更麻烦的是,体内还残留着一股极阴寒的蛇毒之气,与碧鳞蟒的毒雾混合,正在侵蚀心脉。若非你之前用金针渡气和灵丹吊命,他早已魂归地府了。”
苏小柔的心沉了下去,颤声问:“婆婆,那……那还有救吗?”
蓝婆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半罐粘稠的、如同黑色蜂蜜般、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膏状物。她用一根细小的竹片,剜出一些,涂抹在李逍遥左臂最严重的伤口、以及胸口几处被毒雾侵蚀的黑斑上。
那黑色药膏一接触伤口,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缕缕极淡的黑烟。李逍遥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极为痛苦,但脸上那层不祥的黑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点点。
“这是‘百草祛毒膏’,用一百种解毒草药炼制而成,可克制百毒,对碧鳞蟒的余毒有些效果,但治标不治本。”蓝婆婆一边涂抹,一边解释道,“他体内那更阴寒的蛇毒,似乎……源自某种更诡异的东西,老身从未见过,只能暂时压制。”
苏小柔立刻想起之前李逍遥提及的,在冰窟中曾被癸部妖人以诡异毒虫咬伤,后来虽被自己压制,但可能未根除。她连忙将此事告知蓝婆婆。
蓝婆婆眉头微蹙:“癸部?那些练邪功的魔头?若是他们的手段,那就难怪了。此毒阴损刁钻,与碧鳞蟒的阳刚之毒相互冲撞,反而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暂时未爆发,但一旦打破,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的外伤和元气,拔除碧鳞蟒余毒,再慢慢设法化解那阴寒蛇毒。”
说着,她又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个用蜡封好的竹筒,几包用树叶包好的草药,以及一些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虫子尸体,开始熟练地调配起来。她将一些草药捣碎,混合虫子粉末,用特制的药酒调和,又加入了几滴自己指尖逼出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血液,制成一种暗红色的、气味有些刺鼻的药糊。
“这是‘蛊灵续命散’,内服外敷,可强心脉,续生机,对外伤内损有奇效。但药性猛烈,他此刻身体虚弱,需有人以精纯内力护住心脉,助他化开药力。”蓝婆婆将调好的药散分成两份,一份递给苏小柔,“内服的,用温水化开,小心灌下。外敷的,涂在伤口,尤其是左臂和胸口。”
苏小柔接过药散,毫不犹豫,立刻照做。她让阿萝帮忙,小心翼翼地撬开李逍遥的牙关,将内服的药散一点点喂下。然后,又将外敷的药糊,仔细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散入腹,药糊敷上,不过片刻功夫,李逍遥的身体便有了反应。他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皮肤变得滚烫,伤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让他在昏迷中也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稳住他!别让他乱动!”蓝婆婆低喝一声,枯瘦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李逍遥的胸口膻中穴上,一股温和却浑厚的力量,缓缓渡入,护住他脆弱的心脉,同时引导着那股霸道的药力,缓慢而持续地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苏小柔也连忙上前,顾不得自身毒伤,将所剩无几的内力,也渡入李逍遥体内,配合蓝婆婆,引导药力。
阿萝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文若辰和孟烈守在门口,也是拳头紧握,紧张地看着床上的李逍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竹楼内,只有李逍遥粗重痛苦的喘息声,药糊灼烧伤口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以及两位医者绵长而沉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竹楼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
李逍遥身体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皮肤的高热也慢慢退去,恢复了正常的温度。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笼罩的死灰色,似乎淡去了一些,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那么一点点。
蓝婆婆缓缓收回手,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不小。她看向依旧在努力渡入内力、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苏小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有一丝担忧。
“可以了,小女娃,停下吧。再渡下去,你自己就先垮了。”蓝婆婆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这条命,算是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外伤已无大碍,内腑和经脉的损伤,需要时间慢慢调养。碧鳞蟒的余毒,已被‘百草祛毒膏’和‘蛊灵续命散’暂时压制、化解了大部分。但他体内那股阴寒蛇毒,根深蒂固,与碧鳞蟒的阳性余毒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老身暂时也无力拔除,只能先用药物稳住,防止其爆发。”
她顿了顿,看向苏小柔:“倒是你,小女娃。你本就中了毒,又为救他,耗损过度,毒气已侵入经脉。再不解毒,恐有性命之忧,或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
苏小柔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逍遥的脸,声音虚弱但坚定:“我没事……他还需要人照看……我不能……”
“胡闹!”蓝婆婆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你若倒了,谁还能用你们汉人医家的法子,为他细细调理?谁还能替他化解那股阴寒蛇毒?你身上的毒,老身有办法。但需你静心配合,不可再妄动真气。”
说完,不等苏小柔反驳,蓝婆婆对旁边的年轻苗女吩咐道:“阿雅,带这位苏姑娘去旁边的静室。准备‘五色清毒汤’,再取我的‘金蚕蜕’来。”
“是,婆婆。”那名叫阿雅的苗女恭敬应道,上前搀扶苏小柔。
苏小柔还想说什么,却被蓝婆婆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她看了看床上呼吸渐趋平稳的李逍遥,又看了看自己右臂上已经蔓延到上臂的黑色毒纹,终于点了点头,在阿雅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主室,去了旁边的竹屋。
蓝婆婆又检查了一下李逍遥的状况,对守在门口的孟烈和文若辰道:“他性命已无大碍,但需静养,不得打扰。你们也去休息,处理下自己的伤。这里有阿雅她们照看。”
文若辰和孟烈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平稳许多的李逍遥,终于松了口气,对蓝婆婆郑重抱拳行礼:“多谢婆婆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蓝婆婆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有些低沉,“要谢,就谢他自己的命硬,还有……他对你们这些同伴的义气,和深入险地取花的真心吧。我们月苗寨,恩怨分明。他通过了考验,就是我们的朋友,更是……恩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文若辰和孟烈都听清了。两人心中大定,再次道谢后,退出了竹楼,在隔壁房间休息,处理各自的伤势。阿萝也被蓝婆婆劝着,去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然后趴在李逍遥床边的竹凳上,紧紧握着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竹楼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有李逍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蓝婆婆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尤其是西南方向那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终年被灰黑色云雾笼罩的连绵山脉——鬼哭岭的方向,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沉的忧虑和决绝。
“癸部……掳我寨中女子……练邪功……”她低声自语,握着乌木短杖的手指微微收紧,“阿紫那孩子……还有那些苦命的姑娘……这一次,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阳光透过竹窗,照在竹床上李逍遥平静的睡脸上,也照在床头那朵被小心放置在清水玉碗中、依旧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蓝色痴情花上。花瓣边缘,那一抹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却也格外……坚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