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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情人谷中·幻阵与真心 上

  当李逍遥独自一人,踏进那条通往情人谷的、被荒草和雾气淹没的小径时,谷外的喧嚣和担忧,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寂静。并非万籁俱寂的死寂,而是另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虫鸣、鸟叫、风声、林涛,这些山间本应存在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洞感。

  四周的景物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树木更高大,藤蔓更粗壮,枝叶扭曲盘结,形成各种奇诡的形态。淡紫色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彩色光晕,如同打翻的颜料在水中晕开,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流转,将那些嶙峋的怪石、虬结的树根、垂挂的藤萝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化作择人而噬的妖魔鬼怪。

  空气沉闷潮湿,带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奇花异草甜香、腐殖质土腥、以及某种无法形容的、仿佛陈年脂粉混合着血腥的甜腻气味。这气味初闻令人心神一荡,似乎有宁神静气之效,但多吸几口,便觉头脑微微发胀,心跳加速,眼前景物也似乎开始微微晃动、重叠。

  “是致幻的瘴气和花粉混合……”李逍遥心中了然,立刻从怀中取出苏小柔给的“清心丹”,含了一粒在舌下。一股清凉中带着微苦的气息自喉间升起,直透天灵,顿时将那股甜腻香气带来的眩晕感压了下去。他又握了握左手掌心阿萝给的木雕小蝉,那粗糙温润的触感,似乎也带来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安定感。

  他不敢大意,将《独孤九剑》的“破气式”心法缓缓运转,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应着周围气机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同时,他将寻回姐姐、救出阿紫的执念,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钉在心海中央,作为对抗一切外魔侵扰的根基。

  小径蜿蜒曲折,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不足三丈。他只能凭借“破气式”对气机流动的感应,勉强辨别方向,摸索前行。

  起初,只是环境险恶,路径难辨。但走了约莫一刻钟后,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颜色迅速转为瑰丽的粉红与淡紫交织,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魅惑气息的甜香扑面而来。雾气中,隐隐有缥缈的女子歌声传来,哀婉缠绵,如泣如诉,仿佛在呼唤着远行的恋人。

  李逍遥心头警兆大生,立刻屏住呼吸,内息加速运转,抵御那魅惑香气和歌声。然而,眼前的雾气却渐渐凝聚、成形。

  一个窈窕婀娜的身影,自粉紫色的雾气深处,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裙袂飘飘,青丝如瀑,面容笼在薄纱般的雾气中,看不真切,但那眉眼轮廓,那行走间的风姿,却让李逍遥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苏小柔!是那个一路陪伴、默默付出、以医者仁心救治众人、在他受伤时心急如焚的苏小柔!

  “苏姑娘”走到他面前数尺处停下,雾气稍散,露出一张清丽绝伦、此刻却带着无限幽怨和哀伤的脸庞。她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眸子,此刻噙满了泪水,泫然欲泣地看着李逍遥,朱唇轻启,声音柔媚入骨,又带着令人心碎的凄楚:

  “逍遥……你真的要抛下我,一个人去那凶险之地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留下来,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回药王谷,或者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行医救人,再也不管这些江湖恩怨、打打杀杀,好不好?”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透心底,勾起了李逍遥内心深处对平静生活的渴望。一路行来,血雨腥风,阴谋暗算,他确实累了。若能放下一切,与眼前这个懂他、怜他、为他付出良多的女子,寻一处世外桃源,悬壶济世,远离纷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眼前的“苏小柔”眼神更加哀婉动人,伸出纤纤玉手,似乎要抚摸他的脸庞,声音更加轻柔:“逍遥,看着我……跟我走……我们回家……”

  家……多么温暖而遥远的字眼。

  李逍遥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迷离。握着剑柄的手,也微微松了松。

  然而,就在这心神动摇的瞬间,左臂伤口处传来的、因一路攀爬跋涉而牵动产生的剧烈刺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同时,舌下“清心丹”的药力也恰好运行到极致,一股冰寒凛冽之意直冲头顶!

  不对!苏小柔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她是外柔内刚的女子,明事理,知轻重,即便心中万般担忧,也只会默默支持,绝不会成为他前进的绊脚石!更重要的是,她此刻应在外谷,毒伤未愈,怎会出现在此?

  眼前的“苏小柔”,在他清醒目光的注视下,脸上的哀婉神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般,泛起阵阵涟漪,迅速扭曲、模糊。那身白衣也褪去了素雅,化为与周围雾气同源的粉紫色,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在浓郁的雾气中,只留下一缕更加甜腻的余香。

  是幻象!是利用他心中对苏小柔的感念和愧疚,以及对安宁生活的向往,编织出的第一个陷阱!

  李逍遥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后怕不已。这情人谷的幻阵,果然厉害,直指人心最柔软、最渴望之处。若无剧痛刺激和清心丹药力,刚才那一下,恐怕真的会让他心神失守,做出错误的选择,甚至可能永远迷失在这幻境之中。

  他定了定神,将姐姐的旧手帕取出,紧紧握在左手,那粗糙真实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真正的目标。然后,继续向前。

  幻象并未结束,反而接踵而至,花样百出。

  有时,雾气中会突然出现阿萝的身影,她抱着那只碎裂的紫玉蝎,哭得撕心裂肺,质问他为何不早点来救阿姐,为何要带她来这危险的地方,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恨,令他心如刀绞。

  有时,会出现靖边侯威严的面孔,对他失望摇头,斥责他行事鲁莽,牵连无辜,辜负了朝廷和北境的期望,令他心生愧疚。

  有时,甚至会出现早已模糊了面容的父母身影,在简陋但温暖的小院里,对着他离家的方向翘首以盼,背影佝偻,令他鼻头发酸。

  有时,幻象更加直接凶险。脚下的土地突然变成翻滚的岩浆,四周伸出无数苍白腐烂的手臂要将他拖入深渊;或者毒虫猛兽从雾气中扑出,张牙舞爪;又或者出现赵昊那孤高冷漠的身影,一剑西来,剑意锁定他全身要害,带来死亡的窒息感……

  每一种幻象,都针对他内心的弱点、恐惧、愧疚或执念,逼真无比,几乎难以分辨。尤其是涉及亲人、同伴的幻象,更是直击软肋,让他数次险象环生,差点被幻象中突然出现的“陷阱”或“攻击”所伤。

  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李逍遥的心志在一次次的冲击和挣脱中,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愈发坚韧纯粹。他以“破气式”感应气机中最不和谐、最“虚假”的波动,以“清心丹”和自身内力抵御香气声音的侵蚀,更重要的,是以心中那永不磨灭的“救回姐姐、找到阿紫、铲除邪教”的执念为灯塔,在重重幻象迷宫中,保持着一线清明,艰难而倔强地穿行。

  他不再试图去“看破”每一个幻象,因为很多幻象本身并无破绽,完美复刻了他的记忆和情感。他只是“不认”,不将心神投入其中,无论幻象如何变化,如何引诱,如何恐吓,他只谨守本心一点灵光,认定“前进、取花、救人”这个最终目标,如同盲人执杖,在迷雾中踽踽独行。

  不知在幻象的海洋中挣扎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周围的雾气颜色开始从浓艳的粉紫、血红、暗绿,逐渐转向清冷的银白和淡蓝。那股甜腻惑人的香气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纯净、清冽、带着水汽和莲花幽香的气息。

  哗啦啦的水声,穿透迷雾,清晰地传入耳中。

  月光潭,快到了。

  李逍遥精神一振,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越是接近目标,幻阵的反扑可能越强。

  果然,就在他即将踏出最后一片浓郁雾气区,看到前方隐约水光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有的雾气,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向两侧飞速散去,露出一条笔直、平坦、铺满洁白鹅卵石的小径。小径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蓝色小花,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月光下,轻轻摇曳,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小径的尽头,月光如练,倾泻在一座宁静幽美的小山谷中。谷中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明月和四周的竹影。水潭边,几间简陋但干净整洁的竹屋静静伫立,窗口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火。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背影窈窕的女子,正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就着月光和灯火,低头缝补着什么。她的动作轻柔熟练,偶尔抬起头,望向小径方向,脸上带着温柔而期盼的笑容。

  当她的目光与走出雾气的李逍遥相遇时,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激动,以及浓浓的、化不开的思念。

  “逍遥!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女子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朝他快步走来,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哽咽,“六年了……阿姐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姐姐!是活生生的、笑容明媚、眼中含着喜悦泪光的李萱儿!是那个在他童年记忆里,总是温柔呵护他、给他讲故事、为他缝补衣衫的姐姐!是那个手腕上戴着褪色红绳、失踪六年让他魂牵梦萦的姐姐!

  没有迷雾,没有扭曲,没有诡异的光晕。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自然。竹屋、水潭、月光、花香,还有姐姐那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容、声音、气息……一切都和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幻想过的重逢场景,完美契合。

  李逍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是真的吗?姐姐真的在这里?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安然无恙地等着他?她没有受苦?没有遭遇不测?

  这个念头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疲惫和伤痛。他几乎就要相信了,相信这是上天的恩赐,是奇迹,是他历经磨难后应得的奖赏。

  姐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眼中泪光盈盈:“逍遥,你长高了,也瘦了……吃了很多苦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我们姐弟再也不分开了,就住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好吗?”

  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李逍遥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对!还是不对!

  左臂的伤口依旧在疼,但更重要的是,左手掌心里,紧紧攥着的那方旧手帕,传来了冰冷而粗糙的真实触感!那是姐姐失踪时留下的、唯一的、真实的物件!而眼前这个“姐姐”手腕上,那根红绳虽然颜色相似,但纹理、磨损程度,与他记忆中珍藏的那一根,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更重要的是,这“姐姐”身上的气息,虽然极力模仿,但缺少了姐姐独有的、那种混合了草药清苦和阳光味道的、让他安心的气息,反而隐隐有一丝与周围幻阵同源的、甜腻而虚无的感觉!

  最大的破绽是,如果姐姐真的在这里安然无恙,她怎么可能不问爹娘?不问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不问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她只是急急地要他留下,要“安安稳稳”!

  这不是重逢的喜悦,这是……精心编织的、终极的温柔陷阱!是要彻底瓦解他意志、让他心甘情愿永远沉溺的致命幻象!

  “啊——!!!”

  李逍遥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冰寒刺骨的清明和决绝!他不再看那“姐姐”一眼,右手长剑骤然出鞘,没有攻向“姐姐”,而是用尽全力,向着脚下的鹅卵石小径,向着两侧摇曳的蓝色小花,向着眼前宁静祥和的竹屋水潭,狠狠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目标,没有招式,只是凝聚了他所有未被幻象动摇的意志、所有对真相的渴望、所有对至亲安危的焦灼,化作最纯粹、最蛮横的“破”之意!

  “给我——破!!!”

  剑光如雷霆乍现,撕裂了虚假的宁静!剑气所过之处,洁白的小径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彩色光点;蓝色的花朵纷纷凋零,化为腥臭的脓水;温暖的竹屋和清澈的水潭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真实而狰狞的景象——嶙峋的黑色岩石,幽深不见底的潭水,以及潭水中央那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还有巨石上,那株在真实月光下静静绽放的、一红一蓝的并蒂奇花!

  痴情花!真正的痴情花!

  而那个“姐姐”的身影,在剑光及体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身躯如同燃烧的纸张般扭曲、卷曲,最后“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充满怨念和迷惑气息的粉紫色雾气,被李逍遥凛冽的剑气一冲,迅速消散在夜风中。

  幻阵,破了。

  李逍遥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尽湿。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但他眼神明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头一片澄澈空明。

  他看向月光潭中央,那块黑色巨石上的痴情花。在真实的、清冷的月华照耀下,那两朵花美得惊心动魄。红色的炽烈如血,蓝色的幽深如海,并蒂而生,相依相偎,花瓣的确如一颗颗浓缩的赤诚之心,花蕊晶莹,似点点清泪。没有浓香,只有一丝淡到极致、却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幽香,随着夜风送入鼻端,让他疲惫伤痛的身心,都感到了一丝舒缓。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注意力被痴情花吸引的刹那——

  “轰隆!!!”

  平静的潭面猛然炸开!一道粗大无比、覆盖着巴掌大小、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碧绿色鳞片的巨影,破水而出,带起冲天水柱,直扑李逍遥!那巨影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张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口中獠牙如短剑,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正是情人谷的守护灵兽——碧鳞蟒!

  其身躯之巨,远超常人想象。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两丈多长,腰身比水桶还粗,通体覆盖着碗口大小、排列紧密、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碧绿色鳞片。一双竖瞳如同两盏碧绿的灯笼,在月光下冰冷无情,死死锁定李逍遥,带着被侵扰领地的狂暴怒意,更有一种被惊扰了长久沉眠的暴戾。

  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腥气和淡淡的甜腻毒雾。巨口噬咬,速度快如闪电,覆盖了李逍遥所有闪避的方位!

  李逍遥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碧鳞蟒的体型和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强忍左臂剧痛和身体虚弱,脚下“神行百变”步法瞬间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手中长剑本能地划出一道弧光,点向巨蟒噬咬时,下颚与颈部连接处、那片相对细小、可能较为柔软的鳞片缝隙!

  这是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战斗本能,也是《独孤九剑》“攻敌必救”、“以巧破力”的体现。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剑尖刺中鳞甲,竟溅起一溜耀眼的火花!那碧鳞蟒的鳞甲坚硬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如同最上等的百炼精钢!李逍遥这仓促一剑,虽蕴含内力,但也只是让巨蟒头颅微微一顿,下颚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洪荒巨兽!

  “嘶——吼!”

  碧鳞蟒发出一声怪异而暴怒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震得潭水涟漪荡漾,四周岩石簌簌落灰。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不再用口噬咬,粗长无比、覆盖着同样坚硬鳞片的巨尾,如同一条撕裂长空的钢鞭,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呼啸和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拦腰横扫向李逍遥!这一扫,覆盖了方圆数丈范围,速度快得只剩下模糊的碧绿残影,封死了他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

  力大招猛,避无可避!

  李逍遥瞳孔骤缩,心知绝不能硬接。他体内残存内力疯狂涌动,不顾左臂伤口崩裂的剧痛,将“神行百变”步法催发到自身极限,身形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又似逆流而上的游鱼,竟顺着巨尾横扫而来的方向,险之又险地“贴”着蟒尾的鳞片表面飘退!同时,手中长剑急速颤动,使出“破枪式”中最高明的卸力牵引技巧,剑锋并非硬挡,而是如同灵蛇般顺着蟒尾扫来的方向一引、一卸、一绞!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李逍遥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刺痛,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发狂的巨象正面撞中,胸口一闷,喉头腥甜,向后倒飞出去,凌空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卸去部分力道,重重落在三丈开外的湿滑岩石上,又踉跄后退好几步,以剑拄地,才没有摔倒。

  “噗!”他终究没忍住,喷出一小口淤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迅速浸透了绷带和衣袖,顺着手臂流淌下来。胸口更是气血翻腾,内息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仅仅一个照面,两次交锋,他便已受了不轻的内伤!这碧鳞蟒的力量、速度、防御,都恐怖得超乎想象!尤其是那身刀枪难入的碧鳞,简直让人绝望!

  碧鳞蟒两击不中,凶性更炽!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从潭水中人立而起,竟有三丈多高,如同一座碧绿的小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李逍遥完全笼罩。那双碧绿的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类,口中信子吞吐,发出“嘶嘶”的瘆人声响,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它没有立刻攻击,似乎在享受猎物挣扎的乐趣,又似乎在酝酿更恐怖的一击。

  李逍遥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眩晕,急速调息,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以他目前的状态,与这头恐怖的守护兽硬拼,绝无胜算。必须找到它的弱点,一击必杀,或者……至少重创它,取得痴情花。

  弱点……逆鳞!任何蛇蟒类异兽,无论多么强大,咽喉或下颚七寸处,必有逆鳞,那是其精气所聚,也是相对脆弱之处!方才他第一剑刺向那里,虽然被坚硬鳞片挡住,但巨蟒的反应明显更大一些。

  只是,这碧鳞蟒显然灵智不低,对自身要害防护极严。方才那一下噬咬,虽然张开了巨口,但下颚收缩极快,且颈部肌肉贲张,鳞片紧密贴合,几乎没有破绽。想要刺中逆鳞,难如登天。

  就在他心念电转,苦思对策之时,碧鳞蟒动了!

  它没有再用尾扫或噬咬,而是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幽光一闪,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呈现淡绿色、带着刺鼻腥甜和麻痹气息的毒雾,如同出膛的炮弹,猛烈喷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李逍遥所在的大片区域!

  这毒雾不仅范围广,而且似乎粘稠沉重,扩散极慢,如同有生命般向着李逍遥包裹、渗透而来!所过之处,地面的苔藓瞬间枯萎发黑,岩石表面也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李逍遥大惊,急忙屏住呼吸,将“神行百变”步法施展到极致,想要冲出毒雾范围。但这毒雾范围太大,且他所在位置正在下风处,毒雾席卷而来,速度极快!

  危急关头,他猛地想起苏小柔的叮嘱,从怀中掏出那个装“清心丹”的玉瓶,也顾不上节省,将瓶中剩余的三四粒丹药全部倒入口中,嚼碎咽下!同时,体内残存内力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弱的气墙,试图阻挡毒雾侵蚀。

  “嗤嗤嗤……”毒雾触及他体表的气墙,发出轻微的腐蚀声,那淡绿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试图向内渗透。虽然有清心丹药力和内力阻挡,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毒气穿透进来,沾染在皮肤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木感,头脑也再次感到微微眩晕。

  而碧鳞蟒,就趁着毒雾弥漫、李逍遥视线和行动受阻的绝佳时机,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前窜,如同出洞的毒龙,头颅低伏,贴着地面,以与它体型绝不相称的恐怖速度,朝着李逍遥猛撞而来!这一撞,蓄势已久,力量比之前的尾扫更猛,速度更快,且因为身躯低伏,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大部分空间,只余向后急退一途,但后方不远就是坚硬的岩壁!

  前后夹击,毒雾封路,碧鳞蟒致命一击!绝境!

  李逍遥眼中厉色爆闪!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也不能再犹豫!

  向后是死路!向左向右难逃蟒口!唯有向前,向死而生!

  在碧鳞蟒狰狞头颅即将撞上他身体的最后一刹那,在淡绿色毒雾几乎将他完全吞没的瞬间,李逍遥做了一件让碧鳞蟒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闪避,反而迎着那撞来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蟒头,合身扑上!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内力,连同左臂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刺激下爆发的最后潜力,连同冰窟中获得的苍狼战意,连同这一路行来沉淀的所有不屈意志,尽数灌注于右手长剑之中!

  《独孤九剑》“总决式”在心中轰然流转,化为最纯粹、最决绝的“破”之真意!这一剑,不求招式精妙,不求角度刁钻,只求将全部的力量、精神、意志,凝聚于一点,刺出他目前状态下,所能达到的、超越极限的、一往无前的一剑!

  目标——依旧是碧鳞蟒下颚正中心,那片颜色稍浅、在它猛力前冲时微微张开的、逆鳞所在的缝隙!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

  伴随着一声嘶哑决绝的暴喝,李逍遥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凄艳绝伦、仿佛要燃烧生命般的血色剑光,逆着碧鳞蟒冲撞的狂暴势头,直刺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碧绿色的狰狞蟒头,淡绿色的粘稠毒雾,逆流而上的血色剑光,在清冷的月华下,构成一幅惊心动魄、惨烈到极致的画面。

  “噗嗤——!!!”

  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金铁交鸣都要沉闷,却也更令人心悸!

  长剑毫无阻碍地、齐根没入了碧鳞蟒下颚那片张开的逆鳞缝隙!温热的、带着奇异清香和腥气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溅了李逍遥满头满脸!

  “嗷吼——!!!!!!”

  碧鳞蟒发出了开天辟地以来最凄厉、最痛苦、也最暴怒的惨嚎!那声音已经不似蛇类,更像垂死巨龙的悲鸣,震得整个山谷地动山摇,潭水沸腾,岩石崩裂!它那前冲的庞大身躯,因为逆鳞被刺、剧痛钻心,而失去了所有控制,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在了李逍遥身后的岩壁上!

  “轰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碎石如雨落下!李逍遥在长剑刺入的瞬间,就已松开剑柄,用尽最后力气向侧后方翻滚,但仍然被巨蟒撞山的部分余波扫中,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湿滑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噗——!”他再次狂喷鲜血,只觉得全身骨骼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眼前彻底一黑,耳中只有嗡嗡的轰鸣和巨蟒垂死的惨嚎。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右臂也酸软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他只能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望向撞塌了半边岩壁、在血泊和碎石中疯狂翻滚、抽搐、拍打的碧鳞蟒。

  那一剑,正中要害!逆鳞被破,对这等通灵异兽而言,是伤及本源的致命创伤!

  碧鳞蟒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惨嚎也渐渐低微下去,最终,化作了粗重的、如同风箱破漏般的喘息。它那庞大的身躯瘫倒在血泊和碎石中,碧绿的竖瞳失去了大部分光彩,只是艰难地转动着,望向李逍遥,又望向月光潭中央黑色巨石上那株痴情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不甘、怨毒,但最终,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了悟?或是解脱?

  李逍遥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向着痴情花所在的黑色岩石爬去。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从他口中、左臂、身上各处伤口不断涌出,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眼中只有那株花,只有那蓝色的花朵。那是他通过考验的凭证,是获得月苗寨帮助、前往鬼哭岭救人的钥匙。

  短短数丈距离,仿佛隔着天堑。当他终于爬到岩石边,颤抖着伸出手,用染血的手指,轻轻折下那朵蓝色的痴情花时,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蓝色的花瓣沾染了他的鲜血,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妖异而凄美。那淡淡的幽香混合着血腥气,钻入鼻端。

  他成功了。他取到了痴情花,击败了碧鳞蟒,通过了情人谷的试炼。

  但代价,惨重无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走出这个山谷,能不能履行接下来的承诺。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似乎亘古不变的月亮,意识渐渐模糊。只有手中那朵染血的蓝色痴情花,还被他紧紧攥着,贴在胸前,紧挨着姐姐的旧手帕。

  姐姐……阿紫……小柔……大家……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耳畔,似乎传来了微弱的、仿佛从极远地方传来的呼唤声,是苏小柔?是阿萝?还是……幻觉?

  他不知道。无尽的黑暗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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