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四象阵,初显威
擂台,这片由坚硬青罡石砌成、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巅峰对决的圣地,此刻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血腥修罗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汗臭味、以及“幽冥引”毒瘴那若有若无的甜腻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原本光洁的擂台表面,早已被黏稠的鲜血、碎裂的肉块、崩飞的兵刃碎片和倾倒的旌旗所覆盖,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四周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愤怒的咆哮声、绝望的哭喊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李逍遥、铁牛、白羽三人,如同暴风眼中心那三艘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的破烂小舟,在魔教教徒如同潮水般永无止境的疯狂冲击下,已是强弩之末,岌岌可危。铁牛浑身浴血,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剑伤痕,有些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依旧在怒吼,在挥棍,但那根沉重的熟铜棍舞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异常沉重,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粗重急促,显然体力与内力都已接近枯竭。白羽的情况更为糟糕,他左腿被毒蒺藜所伤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再次崩裂,乌黑肿胀,每移动一步都钻心刺骨般疼痛,后背那道被刀气划开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灼烧着,严重影响了他的平衡与速度。他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原本灵动如狐的身法变得滞涩踉跄,好几次都险些被敌人的刀锋劈中,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和顽强的意志在支撑。李逍遥自己,则感觉丹田内的九阳内力如同被抽干的井水,只剩下些许涓涓细流,经脉因过度催谷而隐隐作痛,双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他施展的拳脚早已失去了章法,只是凭借本能和残存的内力在闪躲、格挡,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一名身着香主服饰、面容阴鸷、双手泛着幽蓝光泽的魔教高手,觑准李逍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如同鬼魅般从两名教徒身后闪出,一双淬有剧毒的“幽冥掌”带着刺骨的阴风,悄无声息地印向李逍遥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顽石也要被剧毒腐蚀、掌力震碎!铁牛正被三名力士死死缠住,怒吼连连却无法脱身;白羽则被另外两名轻功高强的教徒逼到了擂台角落,自身难保,眼看救援不及!
“逍遥哥哥!这边!快过来!”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个清脆却带着无比焦急和决绝的女声,如同穿透层层阴霾的一缕阳光,猛地刺破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了李逍遥几乎被杀戮和疲惫麻木的耳中!
是苏小柔!
李逍遥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在擂台边缘,靠近观众席墙壁的一处相对混乱稍减的角落,苏小柔那娇小玲珑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奇迹般地出现在了那里!她显然经历了极大的艰险才穿越了这片死亡地带,原本整洁的衣裙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她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银针,面对两个试图冲过来阻拦她的魔教普通教徒,她毫不畏惧,手腕连抖,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穴道,虽未致命,却也让其动作一滞,痛苦地踉跄后退,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立足之地!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灯塔,瞬间照亮了李逍遥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他福至心灵,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格开面前一名教徒劈来的鬼头刀,嘶声吼道,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铁牛!白羽!别恋战!向小柔靠拢!结阵!快!”
这声吼叫,如同给濒死的猛兽注入了最后的强心剂!铁牛闻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完全不顾身后砍来的刀剑,熟铜棍以同归于尽般的架势奋力向后横扫,逼得那三名力士不得不暂避锋芒!他趁机猛地转身,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蛮象,不顾一切地朝着苏小柔的方向猛冲过去,每一步都踏得擂台微微震颤!白羽也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硬生生用受伤的左腿蹬地,借力腾空,施展出残存的轻功,如同一只折翼却依旧不屈的雨燕,险之又险地掠过几名敌人的头顶,带着一溜血光,扑向同一个目标!
鲜血、汗水、呐喊、刀光、剑影……在付出了额外的伤痕代价后,四人,终于在这尸山血海、杀声震天的擂台边缘,那个背靠着一堵高大观众席墙壁、形成相对狭窄夹角的地带,成功汇合了!他们背靠着冰冷的、布满血迹和抓痕的墙壁,面对着从前方和两侧如同嗜血狼群般再次蜂拥而至、眼神猩红、充满疯狂杀意的魔教教徒,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岌岌可危的三角防御阵型。
李逍遥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他目光扫过同样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同伴,看到他们眼中与自己一样的决绝,一股悲壮之情油然而生。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低吼道:“四象方位!各就各位!”
这是他们在逃亡至城隍庙后,根据李逍遥从系统处得来的一本残破古籍《四象八卦阵简述》,结合四人各自的特点,在极度紧张和有限时间内,仓促演练过数次的自保合击之法!此阵脱胎于上古奇阵,讲究四人同心,气息相连,攻守一体,互为犄角,借力打力,以弱胜强。虽只是最粗浅的入门运用,甚至连阵法的皮毛都未能掌握,但在此刻这绝境之中,已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共同求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长期的共同历险与生死相依,在此刻化作了无需言语的极致默契。李逍遥话音未落,四人便已本能地移动身形,占据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铁牛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发出最后的咆哮,向前踏出一步,稳稳占据北方玄武位!他体型最为雄壮,尽管伤痕累累,但那股源自蛮荒的恐怖力量和不屈意志犹在。他将那根沾满血肉的熟铜棍横在身前,双足如同生根般扎入地面,肌肉贲张,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厚重城墙,主要负责正面承受最猛烈、最直接的冲击,是这仓促结成的阵法的绝对基石与最强之盾。他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白羽强忍着左腿钻心的剧痛和后背火辣辣的灼烧,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至铁牛的左侧,占据东方青龙位!他身形灵活,即便受伤,那份刻入骨髓的敏捷与速度依然远超常人。他弃用了不擅长的长兵器,双手各握一柄淬有麻药的短小匕首,眼神锐利如鹰隼,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游走于铁牛这面巨盾的侧翼阴影之中,负责查漏补缺,以快打快,袭扰那些试图从侧面和死角进攻的狡猾敌人,同时更要时刻警惕,保护铁牛因体型庞大而不可避免会露出的些许防御空当。
苏小柔紧贴着墙壁,站在铁牛和白羽的身后,位于南方朱雀位。她虽不擅强攻硬打,但此刻,她的作用至关重要。她一手紧握银针,另一手扣着各种颜色的药粉药丸,眼神清澈而专注,凭借医者特有的、对生命气息和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力,成为了阵法的“眼睛”和“生命线”。她不仅要随时准备为受伤的同伴进行最快速的针灸止血、敷药解毒,更要凭借其对毒物、杀气、乃至内力波动的超常敏感,提前预警来自暗处的冷箭、毒雾以及敌人内力运行的异常变化,为整个团队提供至关重要的信息支持。
李逍遥自己则镇守西方白虎位,位于铁牛的右侧稍后位置。他内力相对最为深厚(尽管也已消耗巨大),作为阵法的实际指挥者和枢纽(阵眼),责任最为重大。他既要随时策应铁牛,协助其防御正面最强大的压力,又要与白羽配合,策应其灵巧的突袭,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统筹全局,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况,及时发出指令,微调三人的站位和攻击节奏,是阵法的“大脑”和最关键的战斗力量。
阵法雏形初成,虽显稚嫩笨拙,四人站定方位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竟在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与紧绷的精神之间悄然产生!那是一种气息的隐隐相连,是意志的相互支撑,是无数次生死与共后形成的、超越言语的绝对信任!面对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刀剑闪烁着寒光的魔教教徒,他们不再是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的孤岛,而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一个背靠背、共同御敌的整体!
“玄武,顶!”李逍遥目光锐利,看准三名教徒同时挥刀劈向铁牛,立刻嘶声发出指令。
铁牛闻声,发出如同困兽般的怒吼,不闪不避,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熟铜棍如同门闩般向上猛力一架!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把鬼头刀被硬生生架住,火星四溅!铁牛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脚下青石碎裂,但他一步未退!
“青龙,刺!”几乎在铁牛格挡成功的瞬间,李逍遥的第二个指令已到。
白羽如同早已等待多时,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铁牛扬起的左臂下方疾窜而出,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寒光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一名因用力过猛而手腕暴露的教徒的腕脉!那教徒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朱雀,察!左前方三步,地下有异动,小心毒针喷射!”苏小柔急促的声音响起,带着预警。
李逍遥想也不想,立刻左掌拍出,一股灼热的九阳内力喷薄而出,并非攻敌,而是轰击在苏小柔所指的地面!只听“噗噗”几声轻响,几枚从地缝中悄无声息射出的淬毒钢针被掌风震偏,钉入了旁边的尸体中。
“白虎,震!”李逍遥自己也没闲着,他看准一名教徒试图趁白羽回气时偷袭,立刻右腿灌注内力,一记扫堂腿带着凌厉劲风踢出,并非追求杀伤,而是将其逼退,为白羽争取回防时间。
四人配合,指令简洁,执行果断。虽然远未达到阵法图谱中描述的那种“四象轮转,阴阳共生,气息循环,生生不息”的玄妙境界,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显得惊险万分,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汹涌的敌潮彻底吞没。但就是这生涩而艰难的配合,却让他们如同一个长满了尖刺的、不断滴血却始终不肯倒塌的堡垒,在魔教教徒一波猛过一波的疯狂冲击下,奇迹般地没有被立刻冲垮!铁牛的绝对防御如同一面不断被重击却始终屹立的巨盾,白羽的诡谲突袭如同伺机而动的毒牙,苏小柔的精准辅助如同维系生机的甘露,李逍遥的居中调度如同掌控全局的大脑。四人一体,竟然在这绝境之中,勉强抵挡住了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为自己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也为这混乱的战场,留下了一抹顽强不屈的色彩!
在这片极度混乱、血腥、人人自危的修罗场中,李逍遥四人这仓促结成、却异常顽强的“四象阵”,以及他们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彼此信任、默契配合和各自独特的才能,开始如同黑暗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火焰,逐渐吸引了一些深陷苦战、却仍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正道人士的目光。他们的阵法固然生涩,甚至破绽百出,但那种将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同伴的勇气,以及在生死关头迸发出的智慧与担当,却与周围许多各自为战、甚至惊慌失措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格外耀眼。
李逍遥的精准援手与急智:不远处,一名身穿华山派服饰的年轻弟子,剑法轻灵迅捷,颇具火候,显然也是门派中的佼佼者。但他此刻却被两名悍不畏死的魔教教徒和一名手持淬毒长鞭、招式刁钻狠辣的香主团团围住。那毒鞭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从诡异角度抽来,带起道道腥风,让他疲于应付,险象环生。眼看那毒鞭如同毒龙出洞,再次悄无声息地卷向他的脖颈,而两名教徒的刀剑也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这名华山弟子眼中已露出绝望之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逍遥在指挥阵法的间隙,眼观六路,瞥见了这危急一幕。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自身安危,袖中仅存的、之前用来制造混乱的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铜钱,被他以《满天花雨》的手法,灌注了最后一丝九阳内力,激射而出!这一次,他并非追求范围杀伤,而是将精神高度集中,力求精准!只见三道微不可察的铜光闪过,“叮叮当”几声脆响,一枚铜钱精准地打在了毒鞭的鞭梢之上,让其轨迹微微一偏;另外两枚则分别击中了两名教徒持刀手腕的关节处!虽因距离和内力不足,未能造成重创,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却为那名华山弟子争取到了电光石火般的宝贵瞬间!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体猛地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鞭的致命缠绕,同时手中长剑顺势划出一道精妙弧线,不仅格开了左侧的刀锋,更反手刺入了右侧那名因手腕吃痛而动作稍缓的教徒的肩胛!死里逃生!那华山弟子脱险后,又惊又喜,目光复杂地望向擂台上那个浴血奋战、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难以置信,将这份雪中送炭的援手深深记在了心里。李逍遥这精准的暗器手法和临危救人的急智,也让附近几位注意到这一幕的正道前辈微微颔首。
铁牛的狂暴开路与无畏:此时,慕容老先生等正道顶尖高手,正试图集结力量,结成战阵,向擂台方向推进,以期救出李逍遥这关键证人并稳住阵脚。然而,魔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派遣了重兵拦截。一群身材异常魁梧、修炼外家硬功的魔教力士,配合着隐藏在暗处不断发射冷箭的毒弩手,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死死挡住了正道高手的去路。双方在此处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进展极其缓慢。铁牛在阵中,看到慕容老先生等人被阻,又看到李逍遥因内力消耗过大而脸色越来越差,心中焦急万分。他怒吼一声,声震四野:“李大哥!这样下去不行!让俺去撞开那群龟孙子!给你们开一条路出来!”李逍遥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深知久守必失,汇合是唯一生路。他心念电转,咬牙做出决断:“好!阵法变!玄武,破阵!青龙、白虎,护其两翼!朱雀,紧随其后,准备救治!”指令一下,四人阵型瞬间变幻!铁牛如同被解开了枷锁的远古凶兽,将所有的痛苦、疲惫和愤怒都化为了力量,狂吼着,不再固守,而是主动向前发起了冲锋!李逍遥和白羽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尖刀,紧紧护在铁牛两侧,替他挡开来自侧翼的攻击,苏小柔则紧随铁牛身后,银针和药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铁牛那无视伤害、一往无前的狂暴冲锋,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瞬间就将魔教那道由力士组成的坚固防线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几名力士试图阻拦,却被铁牛连人带兵器撞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正道的群雄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发出怒吼,趁机向这个缺口发起了猛攻!铁牛这鲁莽却有效的“蛮干”,竟然真的为陷入僵局的战局打开了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苏小柔的仁心妙手与担当:在向擂台方向且战且退的过程中,苏小柔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医者的天职。只要视线所及,看到附近有受伤倒地、尚存一息的正道人士或无辜被卷入的平民,她便会不顾自身安危,利用阵型移动的间隙,或是快速甩出银针为其封穴止血,延缓伤势恶化;或是撒出能中和部分常见毒素的药粉;她甚至数次在李逍遥和白羽的拼死掩护下,冒险短暂冲出阵法的保护范围,将一个被毒烟熏倒、奄奄一息的崆峒派长老奋力拖到相对安全的墙角,迅速喂其服下保命丹药;又将一个与父母失散、在尸堆中哭泣的幼童抱起,塞进一个破损的擂台下方的空隙里。她那双原本只用于抚琴、拈针、捣药的纤纤玉手,此刻早已沾满了血污和泥泞,她那身素雅的衣裙也变得褴褛不堪,但她眼神中的那种坚定、慈悲与担当,却如同淤泥中绽放的白莲,让许多在血战中看到这一幕的正道人士,在杀戮与仇恨之余,感受到了一丝人性的温暖与希望,为之动容,甚至暗自羞愧。她的行为,无声地诠释着何为“侠义”,何为“仁心”。
他们四人,或许个人的武功修为远不及那些成名数十年的江湖名宿,或许他们的阵法在行家眼中漏洞百出,但在这片血与火的混乱炼狱中,他们却以自己的方式,绽放出了独特而耀眼的光芒。李逍遥的临危不乱与急智,铁牛的勇猛无畏与担当,白羽的灵巧机变与忠诚,苏小柔的仁心仁术与勇敢,以及四人一体、生死与共、绝不放弃的团队精神,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个曾经被无数人嘲笑为“跳梁小丑”、“广场舞小子”、“卑鄙之徒”的李逍遥,以及他那几个“不入流”的同伴,此刻的形象,正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发生着悄然而深刻的转变。
然而,个人的勇武、团队的默契、乃至闪耀的人性光辉,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庞大的敌人数量以及那持续不断削弱战斗力的“幽冥引”毒瘴面前,依然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力。魔教的攻势仿佛无穷无尽,后续的援兵仍在不断从各处涌出。幽冥使者与慕容老先生等正道顶尖高手的对决已进入白热化,剑气掌风纵横,打得难分难解,根本无法分心他顾。正道群雄虽然因为铁牛的爆发打开了一个缺口,士气有所回升,但整体的伤亡仍在持续增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整个广场的局势,就像一艘不断进水的破船,依然在向着深渊缓缓沉没。李逍遥四人的小阵,在经历了短暂的爆发后,也再次陷入了苦守,每个人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这真正的危急存亡之刻,仿佛上天也不忍见正道精英尽丧于此,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甚至完全被忽略的变数,悄然发生了。
在广场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靠近一处早已干涸的喷水池基座,一直蜷缩着一位衣衫褴褛、满头白发如同枯草、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老者。他身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只有几枚可怜的铜钱。从英雄会开始,到决赛,再到这场惊天巨变,他似乎一直都在那里,靠着墙根打盹,对周围的喧嚣、呐喊、乃至血腥杀戮都毫无反应,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就连那无色无味、却能侵蚀内力的“幽冥引”毒瘴弥漫过来,他也只是皱了皱鼻子,像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翻个身,继续酣睡,鼾声均匀。无论是之前司徒亮的绝世风采,还是铁牛的蛮横力量,抑或是后来的阴谋揭露、正邪血战,仿佛都与他这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乞丐毫无关系。
然而,当一名杀红了眼、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魔教教徒,狞笑着将手中滴血的钢刀,砍向一位因惊吓过度而瘫软在地、无力抵抗的平民妇人,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即将剥夺这条无辜生命的刹那——
“唉……”
一声若有若无、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隧道、带着无尽沧桑与悲悯的叹息,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清晰地响彻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这叹息声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听到的人,无论正在激烈厮杀,还是濒临死亡,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悲凉。
那角落里的老乞丐,依旧保持着蜷缩打盹的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蚊虫般,抬了抬那只布满老茧和污垢、枯瘦如柴的右手食指,对着数十步外那名行凶的魔教教徒的方向,轻轻地、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
没有凌厉的破空声,没有耀眼的内力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然而,那名凶神恶煞、刀锋即将触及妇人脖颈的魔教教徒,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达万钧的巨锤迎面轰中!他整个人猛地一顿,高举的钢刀停滞在半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眼神涣散,连人带刀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飞出去,“轰”的一声巨响,撞塌了身后一堵装饰性的砖石矮墙,被埋在废墟之下,哼都没哼一声,便已气息全无!
这轻描淡写、近乎于诡异的一幕,瞬间震慑了附近小范围战团的所有人!无论是正道还是魔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骇万分地望向那个角落!这是何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疑、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老乞丐缓缓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与他的外表截然不同的眼睛!清澈、明亮、深邃得如同浩瀚的星空,又仿佛蕴藏了千百年的智慧与沧桑,洞悉世间一切虚妄。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但那佝偻了不知多少年的腰背,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挺直了一些,一股难以形容的、渊深似海、宁静如岳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尸横遍野、喊杀震天的混乱战场,最终落在了那激战正酣、剑气冲霄的幽冥使者和慕容老先生身上,又淡淡地瞥了一眼在擂台边缘苦苦支撑、浑身浴血的李逍遥四人,再次轻轻一叹,声音依旧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冤冤相报何时了。以邪毒害众生,有伤天和,罪孽深重。罢,罢,罢……既然让老朽遇上了,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迈出。这一步,看似缓慢悠闲,如同老人在自家庭院中散步,但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瞬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战场最核心、最混乱的区域!他所过之处,无论是凶狠扑来的魔教教徒,还是正在奋力拼杀的正道高手,都如同被一股柔和却根本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轻轻推开,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开,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直通主席台下的战团!无人能挡,也无人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幽冥使者正与慕容老先生对了一掌,双方各退半步,气机翻涌。他眼角余光瞥见这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尤其是感受到那股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气机,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是……是你?!怎么可能?!你……你不是早已坐化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乞丐根本没有理会他这近乎失态的惊叫,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子。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掌,对着空中那弥漫的、无色无味却让正道群雄吃尽苦头的“幽冥引”毒瘴,虚空轻轻一抓。
霎时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诡异景象发生了!那原本弥漫在整个广场、无形无质、极难驱散的歹毒瘴气,仿佛受到了天地法则的召唤,又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竟然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肉眼可见地向着老乞丐那干枯的掌心汇聚而去!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弥漫的毒瘴便被抽取一空,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成了一枚龙眼大小、不断翻滚、散发着浓郁邪异气息的墨绿色珠子!老乞丐看也不看,随手一捏,那枚凝聚了剧毒的珠子便如同气泡般“噗”的一声轻响,碎裂开来,化为最精纯的天地元气,消散于无形!
困扰正道多时、极大削弱了战斗力的“幽冥引”毒阵,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破了!
整个广场的空气,瞬间为之一清!许多中毒已深、摇摇欲坠的正道人士,顿时感觉胸口的憋闷和内力滞涩感大为缓解!
紧接着,老乞丐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脸色煞白、如临大敌的幽冥使者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言出法随的威严:
“孽障,迷途知返,犹未为晚。还不束手就擒?”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又似佛祖的梵唱,带着一种直指人心、拷问灵魂的力量,重重地敲击在幽冥使者的心神之上!幽冥使者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竟然后退了整整三步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恐慌之色!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注入了滔天烈焰,给濒临崩溃的正道一方注入了无穷的信心与力量!而魔教方面,则士气瞬间跌入谷底,阵脚大乱!
战场那原本倾斜的天平,随着这位如同定海神针般、扫地僧似的绝世高人的介入,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决定性的倾斜!胜利的天平,第一次,清晰地倒向了正义的一方!
(第十七章完)
接下来的章节,您希望看到这位神秘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与幽冥使者乃至魔教有何渊源?正道一方在他的帮助下将如何展开反击?李逍遥四人在经历这番惨烈血战后,伤势如何?他们的名字和事迹,是否已经开始在幸存的江湖人士中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