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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擂台死斗·狂戟对凶剑

  毒箭风波的阴云尚未在天狼原上空散去,那种猜忌、愤怒、压抑的沉重气氛,如同粘稠的沼泽泥浆,依旧淤塞在每个参与者的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漠北王庭的所谓“调查”在各方心知肚明的敷衍中进行,除了宣布暂时“没有发现内部人员下毒的证据”外,便是以大汗权威强行压下争议,宣布演武继续进行。这看似平息事端的举动,非但没有缓解紧张,反而让三国之间的裂隙更深,敌意更浓,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只等待着下一个突破口,便会炸裂喷涌。

  而“搏击”科的次轮对阵,便在这样一触即发的诡异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咚!咚!咚!”

  宣告比赛开始的鼓点,不再有前两日的激昂热烈,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死亡般的沉闷节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盆地里呼啸的寒风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些,但那股寒意,却从四面八方、从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中,更森冷地渗透出来。

  “下一场,‘搏击’科次轮!大炎国,对苍玄国!请双方选手——登场!”

  礼官的唱名声,如同在平静(实则压抑)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西侧大炎使团的观礼台,想看看在毒箭疑云未散、首轮“毒牙”卫狰被孟烈拼死反杀之后,大炎会派出怎样的人物,来应对苍玄这边可能派出、但状态成疑的孟烈。是更强悍的圣火教死士?还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天剑城少城主?

  答案,很快揭晓。

  但出场的,并非众人预料中天剑城那标志性的、清冷出尘的月白剑袍,亦非圣火教诡异阴森的装束。

  只见一名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体魄雄壮得如同人形凶兽的青年,缓缓从大炎观礼台后方走出。他并未直接从台阶走下,而是站在高台边缘,以一种睥睨而狂傲的姿态,扫视着全场,最后,目光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南侧苍玄使团的方向,尤其是…那个被搀扶着坐在场边、脸色因失血和毒素侵扰而异常苍白、左臂依旧肿胀乌黑、却挺直了脊梁的身影——孟烈。

  这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粗犷,棱角分明,如同刀劈斧凿,浓眉斜飞,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紧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一种异于常人的、近乎暗沉的赤红色,开合间精光四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戮、以及对鲜血与战斗的原始渴望。他穿着一身罕见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劲装,衣料在黯淡天光下隐隐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并非凡品。劲装紧紧包裹着他那身贲张如铁、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胸口并无火焰纹章,却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狰狞的、仿佛在滴血的骷髅头图案,骷髅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他并未携带天剑城弟子常见的古朴长剑,而是在背后,交叉负着两柄造型极其夸张、令人望之心悸的宽刃重剑!剑身宽阔足有半尺,长度超过四尺,剑脊高耸,剑刃并未开锋,却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猛兽利齿般的锯齿状凹槽,在暗红色天光下,反射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人心的乌光。剑柄缠着不知名兽皮,已被摩挲得油亮。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混合了尸山血海般浓郁煞气、狂野不羁的凶戾之气,便如同实质的狂风,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让靠近擂台边缘的不少观众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步伐沉重而稳定,每一步踏在冻土上,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巨锤擂地。他走到擂台边缘,甚至没有等待礼官介绍,便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如风箱般鼓起,随即,一声如同受伤凶兽咆哮般的、震耳欲聋的长啸,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吼——!!!”

  啸声苍凉、暴烈、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狂气,如同虎啸山林,又如万鬼同哭,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在盆地和三山之间激烈回荡!修为稍弱者,闻之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面露痛苦之色。

  长啸声止,他猛地抬手,指向南侧苍玄使团方向,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嘶哑而充满了挑衅:

  “老子——厉狂!‘血剑门’厉狂!听说你们苍玄有个叫孟烈的,很能打?滚出来!让老子用你的血,给我的‘血饮’、‘魂噬’开开锋!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就趁早跪下,学两声狗叫,老子饶你不死!哈哈哈——!!!”

  狂放!嚣张!赤裸裸的蔑视与侮辱!这自称“厉狂”的血衣青年,一登场,便将所有虚伪的礼仪与客套撕得粉碎,将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欲望,毫不掩饰地展示在数十万人面前!他口中的“血剑门”,在场许多阅历丰富的江湖人和边军将领都略有耳闻,那是大炎境内一个极为神秘、行事亦正亦邪、门人稀少但个个都是杀戮机器的隐世剑派,据说其剑法传承自上古战场,以杀证道,门人皆需经历尸山血海的考验,心性极易扭曲,与圣火教这等诡异教派据说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派这样一个人上场,大炎的用意,已是昭然若揭——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残忍,赢得血腥,彻底打垮苍玄的士气,尤其是…那个屡次让他们“意外”的孟烈!

  南侧观礼台,瞬间炸开了锅。苍玄使团众人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厉狂那充满侮辱性的叫嚣,如同毒针,狠狠刺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上。

  “王八蛋!嚣张什么!”

  “孟队长,干死他!”

  “主将!让俺上!撕了这杂碎的嘴!”

  群情激愤。而风暴的中心,孟烈,却出奇地“安静”。

  他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木凳上,任由苏小柔最后一次检查他左臂的伤势。经过苏小柔、杜康、阿萝三人几乎不眠不休的救治,又服用了杜康用剩下药材勉强调制的、比“百解酒”稍强的“虎魄镇毒散”,他左臂那骇人的乌黑肿胀,已略微消退了一丝,但依旧紫黑发亮,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同盘绕的毒蛇,触目惊心。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从未停歇,让他整条左臂几乎无法抬起,更别提发力。失血和毒素的侵蚀,也让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干裂,气息明显比平时虚弱了许多。

  但,当厉狂那充满杀意与侮辱的长啸传来,当那挑衅的手指隔空指向他时,孟烈那双因伤势和疲惫而稍显黯淡的虎目,骤然间,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火星,轰地一下,燃起了熊熊烈焰!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炽热的东西——战意!一种源自骨髓深处、属于最悍勇战士的、面对强大挑衅与生死威胁时,本能燃烧起来的、不屈的斗魂!

  “咳…”他低咳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支撑着身体,缓缓、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他身形依旧雄壮如山,但微微的晃动,显示着他身体的虚弱。

  “孟兄!”文若辰一把按住他的右肩,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急,“不可!你伤势太重,左臂几乎废了,强行出战,凶多吉少!这厉狂气息凶戾,煞气冲天,绝非易与之辈!不如让我…”

  “让你?”孟烈转过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了痛楚与狂野的笑容,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文酸…文副队,你的判官笔,是用来戳穴道的,不是用来跟这种…野兽拼命的。”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和虚弱都压下去,目光越过文若辰,投向一直沉默看着他的李逍遥。

  “主将,”孟烈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狗杂种在叫阵。叫的是我孟烈的名字。锐士营的兄弟,不能白中毒,白受伤。我孟烈,是苍玄使团‘锋镝队’的队长。这时候缩了,我以后没脸见人,没脸…去见铁牛兄弟。”

  他提到“铁牛”,让李逍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个在黑水河畔,用生命为他打开生路的憨厚汉子。

  “我知道我伤重,胜算不大。”孟烈继续道,眼中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但就算要死,我也要咬下他一块肉!让这些炎狗知道,想啃下我苍玄的骨头,得先崩掉他们满嘴牙!主将,让我上!”

  他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誓,只有最朴素的、属于战士的尊严与血性。医棚边,刚刚处理完陈潇伤口、疲惫不堪的苏小柔,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胡不归、老默等人眼眶泛红,拳头捏得死紧。周围的锐士营和锋镝队队员,更是呼吸粗重,眼中含泪,战意被孟烈这番话彻底点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逍遥。他是主将,是最后的裁决者。

  李逍遥看着孟烈。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他几乎无法动弹的左臂,看着他眼中那团仿佛能烧穿一切的火焰。理智在疯狂地示警,告诉他让孟烈上场,几乎等于送死,甚至可能正中大炎下怀,让他们用最“合理”的方式,除掉苍玄这员悍将。但…他同样看到了孟烈眼中,那份不容玷污的骄傲,那份身为武者、身为队长的担当。他想起孟烈在铁壁堡校场上,那双戟挥舞、悍勇无前的模样;想起他在搏击首轮,面对毒牙卫狰,以伤换伤、死战不退的惨烈。

  有时候,有些战斗,明知必败,也必须去打。那是尊严之战,是脊梁之战。

  许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逍遥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上。”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但记住我的话:事不可为,立即认输。你的命,比一场胜负更重要。活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报更多的仇。这是命令。”

  孟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重重点头:“俺…记住了!”

  “把这个带上。”苏小柔强忍泪水,冲上来,将一个塞得鼓鼓的小香囊塞进孟烈右手掌心,“里面有我调制的‘清心散’,能稍微抵御煞气侵扰。还有…万一…万一撑不住,捏碎里面那颗红色的蜡丸,是强效麻药和止血药混合的,能让你…少点痛苦。”

  孟烈咧嘴笑了笑,用右拳捶了捶自己心口,没说什么,将那香囊紧紧攥在手里。他不再看任何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杆,迈开大步,朝着擂台走去。他的脚步,因为左臂的伤势和身体的虚弱,不再有首战时那种地动山摇的狂猛,却更加沉稳,更加坚定,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惨烈决绝。

  当他踏上擂台,与那如同血狱魔神般的厉狂相对而立时,整个天狼原,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一人血衣重剑,煞气冲天,狂傲不可一世。

  一人伤臂染毒,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如寒星,脊梁挺得笔直。

  “呵呵…还真敢来送死?”厉狂舔了舔薄薄的嘴唇,眼中赤红光芒大盛,仿佛看到了最美味的猎物,“就凭你这半残废的样子?也好,杀起来,更有趣些。”他反手,缓缓抽出了背后一柄宽刃重剑——名为“血饮”的那柄。剑身出鞘,并无清越剑鸣,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钝刀刮骨的摩擦声。剑身上那些锯齿状的凹槽,在暗红天光下,仿佛真的饮饱了鲜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泽,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煞气,混合着一种扰人心神的、仿佛无数亡魂哀嚎的诡异波动,弥漫开来。

  “规则照旧!生死各安天命!开始——!!!”

  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挥下了手臂。

  “杀——!!!”

  几乎是开始令下的同一刹那,厉狂动了!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血色炮弹,带着一股惨烈无比的杀戮气势,朝着孟烈猛扑而来!手中那柄“血饮”重剑,以一种简单粗暴到极致、却又充满力量美感的轨迹,由下而上,一记狂暴绝伦的斜撩,直斩孟烈腰腹!剑风呼啸,竟隐隐带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那浓烈的血腥煞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孟烈笼罩!

  孟烈瞳孔骤缩!好快!好猛!这厉狂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之前的“毒牙”卫狰!而且,那股煞气,竟能直接影响心神,让他本就因伤势和毒素而有些烦躁的心绪,瞬间更加狂暴,眼前甚至仿佛出现了尸山血海的幻象!

  “吼!”孟烈狂吼一声,右手闪电般抽出仅剩的右手短戟(左臂无法用力,左手戟已交予旁人保管),体内残存的内力疯狂催动,灌注于右臂,不闪不避,一戟朝着那撩来的重剑狠狠劈去!以攻对攻!

  “铛——!!!!!”

  短戟与重剑,第一次碰撞!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而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两座铁山对撞的恐怖巨响!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孟烈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着短戟狂涌而来!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虎口崩裂,鲜血迸溅!脚下更是“蹬蹬蹬”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擂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胸中气血翻腾,喉咙一甜,险些喷出血来!而左臂的伤口,更是因为这剧烈的震荡,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好恐怖的力量!这厉狂,简直是一头人形凶兽!

  “就这点力气?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厉狂狂笑,得势不饶人,重剑一收,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量,一式“力劈华山”,朝着孟烈当头斩落!剑势之猛,仿佛要将擂台连同孟烈一起劈成两半!

  孟烈咬牙,知道不能硬接。他强忍右臂酸麻和左臂剧痛,脚下猛地一错,施展出并不算高明的轻身步法,向右侧急闪。重剑带着恶风,擦着他的左肩劈落,斩在擂台地面上!

  “轰隆!”

  一声闷响,那特意夯实的坚硬地面,竟被这一剑劈开一道长达数尺、深达数寸的裂缝!碎石飞溅!

  险之又险地避开,孟烈惊出一身冷汗。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借着闪避之势,右手短戟已然如同毒龙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刺厉狂因全力劈斩而露出的右侧肋下空门!这一戟,快、狠、准,带着孟烈毕生的厮杀经验和悍勇血气!

  然而,厉狂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竟不闪不避,只是腰部肌肉猛地一拧,用厚重的剑鄂(护手)部位,狠狠撞向刺来的短戟!

  “铛!”

  又是一声巨响。孟烈感觉自己的短戟仿佛刺中了一块生铁,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再次剧震。而厉狂,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狞笑一声,左手成爪,带着凌厉的爪风,闪电般抓向孟烈的面门!五指指尖,竟也隐隐泛着与那重剑同源的血腥煞气!

  孟烈急忙仰头后撤,爪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甫一交手,高下立判!孟烈重伤在身,力量、速度、反应,全面处于下风!而且厉狂那重剑的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心神,让他愈发暴躁易怒,招式间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孟烈!稳住!用‘清心散’!别被他的煞气影响!”文若辰在场边看得心急如焚,用传音入密急声提醒。

  孟烈闻言,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右手迅速捏碎了苏小柔给的香囊,将里面的“清心散”粉末吸入鼻中。一股清凉气息直冲脑门,暂时驱散了些许血腥幻象和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与厉狂暴烈的力量硬拼,开始利用并不灵巧的步法和擂台空间,与厉狂周旋。他的戟法也变得不再一味的狂猛,多了几分以巧破力、以快打慢的机变,专攻厉狂招式转换间那些稍纵即逝的微小间隙。

  一时间,擂台上戟影翻飞,剑光霍霍。孟烈虽然险象环生,身上不断被重剑凌厉的剑风划出细小的伤口,血染衣襟,但他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悍不畏死的凶性,竟也勉强支撑了下来,甚至偶尔能反击一二,在厉狂那身血色劲装上留下几道不深的戟痕。

  “咦?有点意思,残废了还能蹦跶?”厉狂久攻不下,眼中赤光更盛,似乎被激起了更浓的兴趣,也…更深的杀意。“那就…陪你好好玩玩!”

  他攻势骤然一变!不再一味追求刚猛绝伦的力量碾压,那柄“血饮”重剑在他手中,竟开始施展出精妙而诡异的剑招!剑势依旧大开大阖,充满了沙场喋血的惨烈,但其中却夹杂了无数阴毒狠辣的变招、虚招,剑路刁钻诡异,时而如同狂风暴雨,时而如同毒蛇吐信,更可怕的是,那剑身上的血腥煞气,随着他剑招的展开,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形的力场,不断冲击、侵蚀着孟烈的心神,让他眼前幻象重生,耳边鬼哭不断,招式的衔接越发滞涩。

  孟烈压力陡增!他本已重伤,全靠一股血勇和意志支撑,此刻在煞气侵蚀和精妙剑招的双重打击下,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右臂因为格挡了太多次重击,早已麻木不堪,虎口崩裂的伤口血流不止。左臂的剧毒伤口,更是在剧烈运动下,仿佛有无数钢针在骨髓里搅动,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噗!”

  一个不慎,厉狂重剑的剑脊如同门板般拍在孟烈的右肋!虽然避开了锋锐的锯齿,但那恐怖的力道,依旧让孟烈肋骨折断数根,口喷鲜血,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哈哈!废物!给老子倒下!”厉狂狂笑,得势不饶人,重剑高举,带着力劈华山之势,朝着摇摇欲坠的孟烈头顶猛劈而下!这一剑,势要将他连人带戟劈成两半!

  “孟兄——!!!”文若辰目眦欲裂,眼看孟烈已无力躲闪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文若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提气,不顾擂台规矩,以某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喧嚣与煞气的音律技巧,发出了一声短促、清脆、如同玉石相击、又似清泉流石的奇异音节!这音节并不响亮,却精准地钻入狂战中的孟烈耳中,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他几乎被煞气和杀意吞噬的灵台之上,让他混乱的心神为之一清!

  与此同时,文若辰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厉狂因全力下劈、而自然而然微微侧身、将左侧肋下那处之前被他隐约察觉的、防护略显松懈的部位,暴露出来的瞬间!

  “左肋!气舍下一寸!”文若辰的传音,如同最精准的指令,在孟烈心神清明的刹那,送入他脑海!

  濒临绝境、浑身浴血、意识都因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模糊的孟烈,在这一声清音和提示下,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猛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厉狂左侧肋下那处微不可察的、因旧伤或习惯而形成的、气息流转稍显晦涩的“点”!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厉狂那开山裂石的重剑,已劈至头顶!

  “啊——!!!”

  孟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尽痛苦、愤怒与决绝的咆哮!他放弃了所有格挡,放弃了所有闪避,将残存的、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内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尽数灌注于还能动弹的右手,灌注于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此刻已布满缺口的短戟之上!他拧腰、侧身,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右侧身躯,去硬接那劈落的恐怖重剑,而将右手短戟,化作一道决绝的、燃烧着生命之火的黑色闪电,不顾一切地、精准无比地,朝着文若辰提示的那个“点”——厉狂左侧肋下“气舍穴”下一寸——猛刺而去!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以命换命!以伤换伤!

  厉狂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孟烈在如此绝境下,竟还能做出如此精准、如此悍不畏死的反击!他想变招,想闪避,但全力下劈的剑势已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而那黑色闪电般的短戟,已近在咫尺!

  “噗嗤——!”

  “咔嚓——!!!”

  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孟烈的右手短戟,深深刺入了厉狂左侧肋下!戟尖透体而入,从后背穿出半尺!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厉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脸上狂傲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痛苦与骇然!他劈落的“血饮”重剑,也因为身体的剧痛和失衡,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但依旧狠狠劈在了孟烈的左肩之上!那里,本就骨头碎裂、毒素侵蚀,此刻再遭重创!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如同旱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孟烈整个左肩胛骨,在重剑恐怖的力道下,彻底粉碎、变形!他口中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喷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块!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被这一剑劈得离地飞起,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越过擂台边缘的绳索,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冻土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迅速洇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与灰黑色的冻土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柄穿透了厉狂身体的短戟戟杆。

  而擂台上,厉狂踉跄着后退几步,左手死死捂住左肋那恐怖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从指缝中疯狂涌出,染红了他整只手掌和半边身子。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痛苦、以及一丝…恐惧。他试图站稳,但左肋的重创显然伤及了重要的脏腑和经脉,他晃了几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血饮”重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完全倒下。他死死盯着擂台外生死不知的孟烈,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整个天狼原,死寂一片。

  只有寒风呜咽着掠过擂台,卷起淡淡血雾。

  “两…双方同时失去战斗力!平…平局!”裁判颤抖着,艰难地宣布了结果。

  “孟烈——!!!”

  “孟队长——!!!”

  南侧观礼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苏小柔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被旁边的阿萝和孙邈死死扶住。她挣脱开,如同疯了一般,朝着远处那个趴伏在地、生死不知的身影冲去。文若辰、胡不归、老默,以及所有苍玄使团的人,全都红了眼睛,不顾一切地冲向场边。

  李逍遥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左肩旧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此刻,这痛楚远不及心中那如同被冰锥刺穿的寒意与怒火。他看着苏小柔扑到孟烈身边,看着她颤抖着手去探孟烈的鼻息,看着她迅速施针止血,看着她抬头时,那张被泪水模糊、却因极度悲伤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对着他无声地、绝望地摇头……

  他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西侧大炎观礼台。

  那里,赫连狰正咧着嘴,露出毫不掩饰的、残忍而快意的狞笑,仿佛在欣赏一出最精彩的好戏。他甚至对着李逍遥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废物。”

  而那位端坐于独立席位、从始至终仿佛置身事外的天剑城少城主赵昊,此刻,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从虚无的苍穹,投向了擂台下那个生死不知的悍勇身影,以及…远处那个如同标枪般挺立、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年轻主将。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但在那深邃的眼底最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石子投入古井的涟漪。

  平局?

  是,规则上是平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苍玄输得有多惨。锋镝队最强的战力孟烈,拼尽全力,以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才换来一个“平局”,而他自己…左肩粉碎,内脏重创,失血过多,毒伤未愈…即便能侥幸捡回一条命,那条左臂,也几乎可以肯定废了。对于一个以双戟为兵、悍勇冲杀为战斗方式的武者而言,这比杀了他,或许更残忍。

  李逍遥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的寒意,足以冻结火焰。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众人小心翼翼抬上担架、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孟烈,又看了一眼擂台上正被大炎医官紧急救治、眼神怨毒的厉狂。

  血债,又添一笔。

  而这笔债,迟早,要连本带利,用最滚烫的鲜血,来偿还。

  他转身,不再看那血腥的擂台,不再看大炎方向的狞笑,一步步,走回观礼台。背影,在苍茫的暮色和呼啸的寒风中,显得异常孤直,也异常…沉重。

  盟主的路,果然是白骨铺就,鲜血染成。而前路,似乎更加黑暗,也更加…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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