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幽冥洞口·最后的血战(上)
穿过“血线虫”肆虐的山坡,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但气氛却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沉重的脚步,以及武器偶尔刮擦到草木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如盘老根所言,步步杀机。
“蛇盘谷”并非真的遍地是蛇,而是一条极其狭窄、两侧岩壁湿滑陡峭、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的幽深峡谷。谷底光线昏暗,常年不见天日,布满滑腻的青苔和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败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霉味、腥气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怪味,闻之令人头晕。
而危险,就潜藏在这看似平静的谷底。那些看似普通的落叶堆、岩缝、甚至垂挂的藤蔓中,随时可能弹射出快如闪电的毒蛇!颜色各异,三角头颅,毒牙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有擅长伪装、与落叶同色的“枯叶蛇”,有倒挂在藤蔓上、如同树枝的“竹叶青”,还有潜伏在水洼边、暴起伤人的“过山风”……
若非盘老根经验老道,对蛇类习性了如指掌,提前预警,队伍又严格按照他的指引,在鞋面、裤脚洒了大量雄黄和驱蛇药粉,只怕走不出百步,就要折损大半人手。饶是如此,依旧有两人不慎被毒蛇擦伤,好在苏小柔解毒及时,又有月苗寨特制的蛇药,才保住性命,但战斗力大减。
饶是李逍遥、孟烈、蓝凤凰这等高手,在如此狭窄、视线受阻、毒蛇无处不在的环境下,也是神经紧绷,丝毫不敢大意。李逍遥的“破气式”感应在这里也受到很大干扰,谷中毒瘴弥漫,气息浑浊,难以精确预判每一次袭击。
短短数里长的“蛇盘谷”,众人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才提心吊胆地走了出来。回头望去,那幽深的谷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令人心有余悸。
来不及喘息,前方又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是“毒龙涧”到了。
这是一条横亘在前进路上的巨大山涧,宽达十余丈,深不见底。涧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诡异的、泛着墨绿和暗红交织的浑浊颜色,水流湍急,撞击在犬牙交错的黑色岩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溅起的水花都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和淡淡的甜腻毒气。涧上只有一座“桥”——并非人工搭建,而是天然形成的、由数根粗大无比的、不知名的墨黑色藤蔓纠缠绞合而成,横跨两岸。藤蔓湿滑无比,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颜色妖异的菌类,在涧水水汽的常年浸润下,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断裂。
更可怕的是涧水和对岸。浑浊的水中,不时能看到巨大的、长满骨刺的背鳍划过,或是密密麻麻、色彩斑斓的诡异水虫翻滚。对岸的雾气更加浓郁,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隐隐有凄厉的、仿佛无数人哭泣的呜咽声随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这涧水有毒,沾上一点,皮肉溃烂。水里的东西更不能碰。”盘老根脸色极其难看,指着那藤蔓桥,“这‘鬼藤桥’看着吓人,但还算结实,是唯一能过去的路。但过桥时,绝对不能往下看,不能听水声,更不能被对岸的鬼哭迷了心神!一个不稳,掉下去,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看向状态不佳的伤员和阿萝、苏小柔:“身上有伤的,年纪小的,还有女娃子,最好蒙上眼睛,塞住耳朵,由人牵着过去。其他人,互相照应,心无杂念,只看脚下藤蔓,一步步挪过去!”
李逍遥看了一眼那诡异的藤蔓桥和墨绿色的毒涧,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苏小柔和有些畏惧的阿萝,沉声道:“我走第一个探路。孟烈,你殿后。文若辰,你照顾小柔和阿萝。蓝姑娘,你的人穿插在中间,互相扶持。记住盘老哥的话,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只管走!”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准备。受伤的猎手和状态较差的阿萝、苏小柔,都用布条蒙住了眼睛,塞住了耳朵,由同伴牵着。其余人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李逍遥当先踏上藤蔓桥。桥身果然湿滑异常,而且微微晃动,脚下是雷鸣般的水声和令人作呕的腥风。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触感和身体的平衡上,《神行百变》的步法此刻化为最细微的调整,每一步都踩在最粗壮、纠缠最紧密的藤蔓节点上,稳如磐石。他不敢去看下方那令人眩晕的毒涧,更不敢去听对岸那隐约传来的、仿佛能勾魂摄魄的哭泣声。
一个,两个……众人依次上桥,排成一串,在湿滑晃动的藤蔓上,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缓慢而惊险地向前挪动。不时有人脚下打滑,发出短促的惊呼,立刻被前后的同伴死死拉住。毒涧的腥风和水汽,带着甜腻的毒瘴,不断侵蚀着众人的意志和体力。
李逍遥走在最前,不仅要稳住自身,还要用剑鞘或脚步,为后面的人试探、清理掉一些特别湿滑或已经腐朽的藤蔓。他左臂的旧伤在湿冷环境和不断用力的牵动下,传来阵阵酸痛,体内那股阴寒蛇毒也隐隐有躁动之势,但他强忍着,不敢有丝毫分神。
就在队伍行进到桥中央,也是最危险、晃动最剧烈的位置时,异变陡生!
对岸那灰黑色的浓雾中,凄厉的哭泣声骤然放大、清晰,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在耳边嚎哭、尖啸!与此同时,下方墨绿色的毒涧中,猛地炸开数道巨大的水花!几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长着狰狞骨刺和血盆大口的怪鱼,竟从湍急的水中高高跃起,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向着桥上的众人狠狠噬咬而来!腥臭的涎液如同下雨般洒落!
“小心水怪!”殿后的孟烈狂吼一声,独臂短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一条咬向他身侧一名猎手的怪鱼头颅!砰的一声闷响,那怪鱼头颅被砸得凹陷下去,鲜血脑浆迸裂,重新跌回涧中。但更多的怪鱼扑了上来!
桥上众人顿时大乱!视线受阻、塞住耳朵的伤员和女眷还好些,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晃动和同伴的惊呼吓得僵住。但那些能看能听的猎手,被凄厉鬼哭和狰狞鱼怪双重冲击,心神大震,脚下顿时不稳,惊叫声、怒喝声、兵器出鞘声、以及怪鱼噬咬落空的“咔嚓”声混成一团!更有两人被怪鱼带起的腥风和巨力扫中,惊呼着向桥外跌去!
“稳住!别乱!”蓝凤凰厉叱,手中长弓连珠发射,箭矢精准地射入几条跃起怪鱼的眼眶或口中,箭箭致命!但她自己也因此身形微晃。
文若辰判官笔连点,将扑向苏小柔和阿萝方向的两条怪鱼点退,但他自己也被一条怪鱼的尾巴扫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李逍遥在最前方,压力最大。两条最庞大的怪鱼,一左一右,张开巨口,带着腥风扑向他!脚下藤桥剧烈晃动,身后惊呼连连。危急关头,他眼中寒光爆闪,不再保留!体内残存内力,连同左臂伤处传来的剧痛刺激,轰然爆发!长剑化作两道惊鸿掣电般的剑光,几乎同时点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两条怪鱼大张的口中上颚软肉处!剑气迸发!
“噗!噗!”
两条怪鱼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藤桥上,将桥身砸得猛地向下一沉,嘎吱作响,几欲断裂!腥臭的鱼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李逍遥一身。
借着怪鱼尸体下砸的反冲力,李逍遥身形如同大鸟般向前急掠数步,同时回身厉喝:“不要停!快冲过去!”
这雷霆手段暂时震慑了其他怪鱼,也稳住了桥上众人的心神。蓝凤凰、文若辰等人趁机护着伤员和苏小柔、阿萝,拼命向前冲去。孟烈在后方怒吼连连,短戟狂舞,将追来的怪鱼一一砸飞、劈碎。
众人连滚爬爬,终于险之又险地冲过了最后一段藤桥,踏上了对岸坚实(但湿滑)的土地。回头望去,那藤桥上挂满了怪鱼的残骸和淋漓的鲜血,墨绿色的毒涧依旧咆哮,对岸的鬼哭也渐渐低微下去,仿佛从未响起。
清点人数,又折了两人,是在混乱中被怪鱼撞下毒涧,瞬间便被浑浊的急流吞没,连惨叫都未发出。还有数人受了轻伤,或是被鱼牙划伤,或是摔伤。人人脸色惨白,惊魂未定。方才那短短数十息的惊险,不啻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此地……不能久留。”盘老根喘着粗气,看着对岸那越来越浓郁的灰黑色雾气,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那哭声……那雾气……是‘幽冥洞’泄露出来的‘尸瘴’和‘怨魂泣’!我们已经进入鬼哭岭真正的核心范围了!快走!必须在‘尸瘴’完全笼罩过来之前,赶到预定的宿营地!”
众人心头更是沉重。不敢有丝毫耽搁,也顾不得疲惫和伤痛,在盘老根的带领下,继续向着越发昏暗、死寂、充满不祥气息的深山腹地前进。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在下降,光线也越来越暗,明明是午后,却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周围的树木变得扭曲怪诞,枝叶稀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风化严重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毒瘴气息,渐渐被一种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肉、硫磺和某种奇异腥香的“尸瘴”取代。吸入一口,便觉得胸口发闷,头晕眼花,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刺扎肺腑。
苏小柔连忙取出之前蓝婆婆给的、药效更强的“祛瘴护心丹”,分给众人含服,又让大家用浸了特制药水的布条,更加严密地掩住口鼻。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阴寒尸瘴,在一点点侵蚀着身体。
阿萝的“青灵蝉”早已收敛了所有光芒,静静伏在竹笼中,似乎对这环境极为畏惧和排斥。连盘老根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此刻也显得格外紧张,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时抬头看向天空(虽然被浓雾遮蔽),计算着时间和方位。
终于,在日头彻底沉入西山,仅余天际一丝惨淡血光时,队伍抵达了盘老根口中的“预定宿营地”——一处背靠陡峭岩壁、前方相对开阔、有一小片干爽地面和几个天然岩洞的洼地。此地虽然依旧被尸瘴笼罩,但比起外面,浓度似乎稍低一些,岩洞也能提供些许遮蔽。
“就是这里了。不能再往前了,天黑之后,尸瘴会更浓,林子里那些被邪气侵染的玩意儿也会出来活动。”盘老根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轮流守夜,绝不能生火!火光和热气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大家挤在岩洞里,用身体互相取暖,保存体力。明天一早,无论如何,必须一鼓作气,冲到‘幽冥洞’口!”
没有人生火,众人默默地挤进两个相邻的、不算宽敞的岩洞。猎手们在外围,将伤员、苏小柔、阿萝和状态最差的李逍遥护在中间。洞内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但比起外面那无所不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尸瘴,已经好了太多。
众人就着冷水,啃着又冷又硬的干粮,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牙齿咀嚼的声音。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连番恶战,长途跋涉,毒瘴侵蚀,同伴折损……所有人的体力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尤其是李逍遥,左臂旧伤在阴冷环境和连番激战下,酸痛麻木不断加剧,体内两股毒性的冲突也时隐时现,让他脸色始终没有恢复。苏小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只能默默握住他冰凉的手,渡入一丝微弱但精纯温和的内力,助他稳住伤势。
阿萝缩在苏小柔身边,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她紧紧攥着那枚木雕小蝉,大眼睛望着洞外那越来越浓、仿佛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隐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真正鬼哭的呜咽,充满了恐惧,但眼底深处,那抹为救姐姐而生的倔强火焰,却并未熄灭。
文若辰和孟烈靠坐在洞口附近,闭目假寐,但耳朵都竖着,捕捉着洞外每一丝异常的声响。蓝凤凰则和几名猎手头目低声商议着明日的路线和可能出现的情况。
夜色,如同最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这片被诅咒的山岭。只有岩洞内,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证明着还有活物,在这片死亡的领域中,艰难地存续。
明天,将是最后一段路,也是最凶险的一段路。终点,就是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魔窟——幽冥洞。
而在那洞窟深处,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恐怖与真相?
无人知晓。只有沉沉的黑暗,和无尽的杀机,在无声地蔓延。
后半夜,下起了雨。
不是寻常的雨水,而是冰冷刺骨、颜色微微发黑、带着淡淡腥气的“尸瘴雨”。雨点敲打在岩石和枯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更添几分阴森。
岩洞内越发阴冷,众人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却依旧感到寒意如同毒蛇,从每一个缝隙钻入,渗透骨髓。守夜的人更是辛苦,强打精神,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被漆黑雨幕笼罩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不敢有丝毫松懈。黑暗中,似乎有更多诡异的声音传来,像是野兽的低吼,又像是人的窃窃私语,忽远忽近,令人毛骨悚然。
李逍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并未入睡。他闭着眼睛,默默运转内力,抵御着左臂的剧痛和体内的毒性冲突,同时将“破气式”的感应缓缓外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尸瘴”之气,在夜雨的催发下,变得更加活跃、浓郁,其中夹杂的怨念、死气、以及那缕属于“癸”部的阴冷邪气,也越发明显。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被邪恶力量污染和控制的坟墓。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不同于自然风雨和尸瘴的声响——是刻意放轻的、湿滑的脚步声,还有……利器刮擦岩石的细微摩擦声!不止一个!正从他们所在的岩洞侧后方,那陡峭的岩壁上方,悄无声息地摸下来!
“敌袭!”李逍遥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同时身形已如猎豹般弹起,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电,刺向岩洞入口上方一处黑暗的角落!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守夜的文若辰、孟烈、蓝凤凰也同时察觉到了异常!
“在上面!”
“小心!”
“嗖嗖嗖——!”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洞上方的岩壁缝隙、藤蔓阴影中扑出!他们全身笼罩在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紧身衣中,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刻画着扭曲的火焰图案,正是“癸”部死士!他们手中持着细长的淬毒刺剑、带钩的短刃、或奇形的弯刀,动作迅捷狠辣,无声无息,直扑洞内众人要害!更有一人,手中握着一个黑乎乎的圆筒,对准洞内就要激发!
是埋伏!癸部的人,竟然早已在此设伏!他们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甚至可能一直监视着他们的行踪,特意选择了这个最容易放松警惕的后半夜,在尸瘴雨幕的掩护下,发动了致命突袭!
“保护伤员和女眷!”蓝凤凰厉叱,长弓在手,看也不看,一箭射向那个手持圆筒的黑衣人!箭矢快如流星,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仓促间侧身闪避,手中圆筒偏了方向,“嗤”的一声,一道惨绿色的毒烟激射而出,打在岩壁上,立刻腐蚀出一片滋滋作响的焦黑痕迹!
与此同时,李逍遥的剑已经到了!当先扑下的两名黑衣人,剑招诡异,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刺向他咽喉和心口。李逍遥不闪不避,长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后发先至,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地刺入左侧黑衣人剑招中一处极其微小的破绽,剑尖一挑,将其刺剑荡开,顺势抹过其脖颈!血光迸现!同时脚下“神行百变”步法施展,险之又险地避开右侧黑衣人致命一剑,左掌灌注残余内力,狠狠拍在其肋下!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黑衣人惨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然而,更多的黑衣人已从各个方向扑入洞中!他们目标明确,分出数人缠住李逍遥、孟烈、蓝凤凰等高手,其余人则悍不畏死地扑向被护在中间的苏小柔、阿萝和伤员!
“找死!”孟烈独目赤红,狂吼一声,短戟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横扫而出,将两名扑向苏小柔方向的黑衣人连人带兵器砸得倒飞出去,筋断骨折!但他背后空门大露,第三名黑衣人手中淬毒的钩刃,已悄无声息地划向他的后心!
“叮!”一支判官笔及时点至,精准地架住了钩刃,正是文若辰!他脸色凝重,判官笔点、戳、抹、挑,招式精妙,与孟烈背靠背,死死挡住涌来的黑衣人。
但黑衣人数量不少,且个个身手不弱,配合默契,更兼悍不畏死,以命换伤的打法。洞内空间狭小,众人施展不开,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几名月苗寨猎手为了保护伤员,已挂了彩,鲜血染红衣襟。
苏小柔将阿萝紧紧护在身后,手中银针连发,专打黑衣人眼目、关节等薄弱之处,暂时逼退近前之敌。但她也心惊肉跳,这些黑衣人显然受过特殊训练,对普通毒药和暗器抗性不低。
阿萝吓得小脸惨白,但危急关头,反而激发了一股狠劲。她猛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腰间碧玉竹笼上,嘶声喊道:“青灵,帮帮我们!”
碧玉竹笼青光一闪,青灵蝉振翅飞出,虽然光芒比全盛时黯淡许多,但依旧发出一圈清越急促的鸣叫,淡青色的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苏小柔和阿萝周围一小片范围。青光所及,扑上来的黑衣人动作明显一滞,眼中闪过瞬间的迷茫,仿佛被某种纯净的力量干扰了心神。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破箭式!”李逍遥眼中寒光爆射,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顾左臂剧痛,将“破气式”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几名黑衣人之间穿梭,剑光如同庖丁解牛,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刺入敌人招式流转间那最细微、最不可能出现的破绽!咽喉、心口、太阳穴……剑剑致命!
顷刻间,又有三名黑衣人捂着喷血的伤口,难以置信地倒下。
“点子扎手!用‘那个’!”黑衣人中,一个看似头目的家伙,见己方转瞬间死伤近半,又惊又怒,嘶声喝道。
立刻,两名黑衣人不再进攻,反而急速后退,从怀中各自掏出一个拳头大小、黑漆漆的、仿佛由某种金属和骨头混合铸造的球状物体,用力向着洞内人群最密集处掷来!那黑球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空中划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呜”怪响!
“是‘阴火雷’!快闪开!”盘老根见识广博,看到那黑球,骇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喊。
阴火雷?李逍遥虽未听过,但本能感到极度危险!他想也不想,厉喝道:“全部趴下!找掩体!”
同时,他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竟向着那两颗飞来的黑球迎去!他不能躲,身后就是苏小柔、阿萝和众多伤员!他必须在黑球落地或撞到岩壁前,将其拦截或击飞!
“逍遥!不要!”苏小柔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电光石火间,李逍遥长剑疾点,剑尖精准无比地先后点中两颗黑球!他没有用蛮力去劈砍(那可能直接引爆),而是用上了“独孤九剑”中最高明的“以柔克刚”、“引偏化劲”的技巧,剑身与黑球接触的瞬间,内力吞吐,如同清风拂柳,又如灵蛇缠丝,竟将两颗黑球下坠和飞行的力道巧妙牵引、偏移,改变了它们的方向,使其斜斜向上,朝着岩洞入口上方的岩壁撞去!
“轰!轰!!!”
两声沉闷如雷鸣、却又仿佛掺杂了无数冤魂尖啸的恐怖巨响,几乎同时炸开!没有火光,只有大团大团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色烟雾,伴随着刺骨阴寒的气息和无数细碎的、仿佛淬毒骨片的爆裂物,猛地从爆炸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小半个岩洞入口区域!
“呃啊——!”
惨叫声响起。尽管李逍遥及时改变了黑球方向,爆炸点较高,但扩散的黑色毒烟和骨片,依旧覆盖了洞口附近。两名离得最近的月苗寨猎手,被毒烟笼罩,瞬间脸色发黑,皮肤溃烂,惨叫着倒地翻滚。孟烈和文若辰虽然反应快,伏低了身体,并用兵器护住头脸,但依旧被几片骨片划伤,伤口立刻传来麻木和腐蚀的剧痛。蓝凤凰离得稍远,但也被毒烟边缘扫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李逍遥首当其冲!他离爆炸点最近,虽然凭借超凡的感应和剑法改变了黑球轨迹,但自身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和浓郁的黑色毒烟瞬间吞没!他只感到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怨毒死气的能量,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地从周身毛孔、口鼻向体内钻去!左臂旧伤处的阴寒蛇毒,如同火上浇油,轰然爆发,与这外来的阴寒毒气相勾结,瞬间席卷了半身经脉!他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岩洞深处的石壁上,又滚落在地,长剑脱手,一时间竟动弹不得,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冰冷麻木,只有心脏在疯狂跳动,却越来越无力。
“逍遥——!”苏小柔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将瘫软在地、气息奄奄、面色迅速蒙上一层黑气的李逍遥紧紧抱住,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她手忙脚乱地取出金针,刺向他心口、眉心要穴,又掏出身上最好的解毒保命丹药,不要钱般往他嘴里塞。但李逍遥牙关紧咬,丹药难以送入,气息更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大哥!”阿萝也哭喊着扑过来。
“盟主!”文若辰和孟烈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但洞口方向,残余的五六名黑衣人,在释放了“阴火雷”后,竟不再进攻,反而迅速后撤,隐入洞外漆黑的雨幕和尸瘴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同伴和己方伤亡者的尸体,以及洞内弥漫的、令人作呕的黑色毒烟和绝望气息。
袭击,来得突然,去得也诡异。仿佛他们的目的,并非全歼,而是……重创,尤其是重创李逍遥?
“咳咳……”蓝凤凰捂着胸口,咳出几口黑血,脸色难看至极。她看了一眼洞内的惨状,又望向洞外无边黑暗,咬牙道:“清理毒烟!救治伤员!他们……他们可能就在附近,等着我们……”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癸部的人,恐怕就埋伏在外面,等着他们被毒烟和伤亡拖垮,或者……被迫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岩洞。
文若辰强忍伤痛,指挥还能动的猎手,用衣物扇动,试图驱散洞内的黑色毒烟,又将受伤的同伴拖到岩洞最里面相对干净的地方。苏小柔已顾不上其他人,全部心神都在李逍遥身上。她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毫无保留地渡入李逍遥体内,配合金针和药力,拼命护住他那一线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心脉,与那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的两股阴寒毒性抗衡。
阿萝在一旁急得直哭,却帮不上忙,只能紧紧握着李逍遥冰冷的手。
孟烈独臂拄着戟,守在洞口,独眼死死盯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如同受伤的怒狮,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离开半步。他知道,此刻若再有袭击,恐怕……
时间,在绝望和煎熬中,一点点流逝。洞内的黑色毒烟渐渐被驱散了些,但那股阴寒死气依旧盘踞不散。受伤者的呻吟,压抑的哭泣,粗重的喘息,混合着洞外永不停歇的尸瘴雨声,构成一曲令人心碎绝望的哀歌。
李逍遥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脸色黑气弥漫,身体冰冷。苏小柔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咬出了血,她感到自己渡入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几乎无法阻止那两股毒性对李逍遥生机的侵蚀。蓝婆婆给的“祛瘴护心丹”已经用完,随身携带的解毒灵丹也所剩无几。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在距离幽冥洞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就在苏小柔几近绝望,泪水模糊了双眼时——
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李逍遥,那冰冷的心口位置,紧贴着姐姐旧手帕和蓝色痴情花的地方,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异常温暖、坚韧、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与古老意志的苍凉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了一丝,悄然从他心口散发出来,与苏小柔渡入的内力,以及他体内残存的、来自冰窟苍狼图腾的力量,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气息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缕火苗,瞬间稳住了李逍遥那即将彻底熄灭的心脉之火!虽然未能驱散毒性,却将其肆虐的势头,稍稍遏制了那么一丝!
苏小柔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李逍遥心口。是那痴情花?还是……姐姐的手帕?抑或是他体内某种她不知道的力量?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李逍遥还没有放弃!他还活着!还在挣扎!
一抹绝境中迸发的、更加炽烈的光芒,从苏小柔眼中燃起。她抬起头,擦去眼泪,看向洞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蓝姑娘,文先生,孟大哥!天快亮了!等雨一停,尸瘴稍散,我们就出发!去幽冥洞!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无间地狱,我们也要闯过去!把逍遥……把所有人都带进去!也要把该救的人……救出来!把该杀的魔头……全都杀光!”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绝望的力量,在死寂的岩洞中回荡。
蓝凤凰、文若辰、孟烈,以及所有还清醒着的月苗寨猎手,都抬起头,看向她,看向她怀中那个生死不知、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年轻身影。
黑暗中,一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尸瘴云层和雨幕,映在洞口。
天,真的要亮了。
最后的路,最后的血战,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