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换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碎纸片散落在柜台上，有的飘落在地，像是一场无声的嘲讽。

　　郑山看着面前那堆废纸，先是一愣，随即眼角疯狂抽搐起来。

　　他在这里守了五年大门。

　　见过横的，见过狂的，甚至见过仗着老爹是将军来这里撒野的二世祖。

　　但最后，那些人都得乖乖低头，老老实实按他的规矩办事。

　　敢当着他的面，把申请表撕个粉碎的。

　　这小子是第一个。

　　“好……很好。”

　　郑山气极反笑，伸手抓起那把紫砂壶，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茶水溅了一桌子。

　　“现在的年轻人，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他身体前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逼近林默语，浑浊的眼中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凶戾。

　　“你以为有个特聘顾问的头衔，就能在我这儿撒野？”

　　“别说是你，就算是陈远征那个老东西亲自来了，只要我不点头，他也别想从这儿带走一颗螺丝钉！”

　　旁边的引导员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可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小鬼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林默语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那儿唾沫横飞的老头。

　　眼神依旧平静。

　　像是在看一只对着路人狂吠的吉娃娃。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郑山。

　　“怎么？不服气？”

　　郑山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你要精神类物资？”

　　“行啊，我这儿有的是。”

　　“A级精神药剂，喝一瓶能涨5点精神属性；稀有技能书【精神风暴】，法师梦寐以求的神技。”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语气充满了诱惑，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都在里面。”

　　“但我就不给你。”

　　“一个死灵法师，要那么多精神力干什么？”

　　“多召唤几具一碰就碎的骷髅架子出来当摆设吗？”

　　“还是说，你想靠那些骨头架子去给妖兽剔牙？”

　　“资源给你们这种下水道职业，那是浪费！是犯罪！”

　　郑山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在他看来，死灵法师这种职业，前期脆，后期废，除了恶心人之外一无是处。

　　把军方拿命换来的资源喂给这种职业，简直就是把肉包子打狗。

　　周围排队的军官们也都停下了交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热闹。

　　大部分人眼中都带着戏谑。

　　虽然林默语是特聘顾问，但职业歧视这种东西，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根深蒂固。

　　没人会为了一个死灵法师去得罪郑山这个老资历。

　　林默语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麻烦。”

　　他不喜欢解释。

　　也不喜欢和蠢货争辩。

　　既然语言无法沟通，那就换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

　　“这就是陈司令所说的诚意？”

　　林默语看着郑山，淡淡地问了一句。

　　郑山一愣，随即嗤笑“少拿司令来压我，我说过，在这儿，我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毫无征兆地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那是腐烂的树叶、陈年的淤泥以及尸体发酵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紧接着。

　　原本明亮的大厅光线骤然一暗。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大厅内的温度直线下降。

　　不少穿着单薄军装的文职人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体都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白雾。

　　“怎么回事？”

　　“哪来的臭味？”

　　“空调坏了吗？”

　　骚乱声四起。

　　郑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他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

　　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凶兽盯上了。

　　后背的寒毛根根竖起。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出来。”

　　林默语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轰！

　　大厅中央原本空旷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只由枯木和藤蔓纠缠而成的巨大脚掌，重重地踏在了金属地板上。

　　地面震颤。

　　在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三米多的身高，几乎快要顶到大厅的天花板。

　　浑身覆盖着坚硬如铁的黑褐色树皮，上面挂满了还在蠕动的墨绿色藤蔓。

　　手中握着一根两米长的惨白色骨矛，矛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枯萎守卫！

　　它出现的瞬间，一股属于15级精英BOSS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这不仅仅是等级上的压制。

　　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大厅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呆呆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召唤物？

　　开什么玩笑！

　　谁家的召唤物能有这种体型？能有这种压迫感？

　　这分明就是一头活生生的野外BOSS！

　　枯萎守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

　　它微微低下头，那双由幽绿色火焰构成的巨大眼眸，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柜台后面的郑山。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它那张扭曲的树脸中发出。

　　声浪如雷，震得柜台上的玻璃杯嗡嗡作响。

　　它向前迈出一步。

　　手中的骨矛缓缓抬起，遥遥指向了郑山的眉心。

　　只要主人一声令下。

　　这根骨矛就会毫不犹豫地贯穿那个老头的脑袋。

　　郑山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手里还抓着那个紫砂壶。

　　但此时。

　　那把被他盘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正随着他剧烈颤抖的手，“咔哒咔哒”地敲击着桌面。

　　冷汗。

　　顺着他的额头、鬓角、后背，疯狂地涌出。

　　瞬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锁死在自己身上的杀意。

　　那是纯粹的、没有丝毫感情的杀戮欲望。

　　只要他敢动一下。

　　只要他敢说一个字。

　　那个怪物真的会杀了他！

　　哪怕这里是军方重地！

　　哪怕他是退役老兵！

　　在这个怪物的眼里，他和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这……这是……”

　　郑山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疼。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个站在怪物身前，依旧面无表情的少年。

　　恐惧。

　　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这哪里是什么废柴死灵法师？

　　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个巨大的枯萎守卫，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这……这是你的……召唤物？”

　　林默语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郑山，眼神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

　　“还需要填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