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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奈何生在帝王家

  慈庆宫。

  仁圣皇太后端坐于主位之上,九龙四凤冠庄重地束着她已见霜白的发丝,深青色纻丝翟衣衬得她身形略显清瘦,却难掩她仪态端方,气度雍容。

  陈太后脸上带着淡然却真切的笑意,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前来问安的子孙。

  虽无血缘关联,能得两宫并尊,安居慈庆宫,她已心怀感念。

  忆及往昔,她以裕王妃之身,因无所出而险遭隆庆帝废黜。

  是她让心腹宫女与当时的裕王结合,生下朱翊钧后认作嫡子,方度过危机。

  待裕王登基,她晋位中宫,为固位,只得加倍疼爱翊钧,并交好其时还是贵妃的李氏。

  岂料,那位昔日恭顺的心腹宫女,渐露峥嵘,权势日盛,不仅越过她,还成为宫内宫外无人敢撄其锋的慈圣皇太后,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只是苦了吾儿……”陈太后望着身形愈发肥胖的万历帝,心下暗叹。

  她对朱翊钧,初时或存私心,日久却生真正母爱,倾注了真感情。

  朱翊钧长大后也一向对她孝敬。

  尤记得当年她被隆庆帝冷落,迁居别宫时,唯有翊钧常来探望,礼数周全,慰藉她孤寂之心,令她倍感温暖。

  近期皇帝疏于问安,她知道是深为国事所困,更因年初李太后强逼皇帝宽宥武清侯李家一事,母子间爆发激烈争执。

  她清楚李太后干政太甚,给儿子带来极大痛苦。

  她也明了,李太后为保权势,效仿她当年旧策,安排宫女与皇帝结合,生下皇长孙朱常洛并牢牢掌控,以此掣肘皇帝。

  此法虽同,其心却异,为权欲不择手段,令人心凛,十分可怕。

  但她早已无意争权,严束外戚,势单力薄,无力襄助爱子。

  为顾全大局,保家族平安,她只能选择沉默,维持表面和睦。

  陈太后思绪流转间,尚仪局女官司赞上前导引。

  伴着古雅悠扬的唱赞声,万历帝、郑贵妃及朱常洵依礼参拜,问安祈福。

  仪式庄重而不冗长。

  礼毕,万历帝落座,与陈太后闲话家常,解释近日疏于前来问候之由,语气中带着几分孺慕之情。

  没过多久,女官司赞轻声提醒:“陛下,时辰不早……”

  万历帝摆手打断,兴致勃勃地将朱常洵叫到身前,再次讲起爱子于天火之灾中“因祸得福”、灵窍顿开的事,言语间满是庆幸和骄傲。

  朱常洵心下莞尔,觉得这件事老爹会念叨一辈子。

  陈太后早有听闻此事,她慈爱地轻抚朱常洵的头顶,柔声道:“乖孙儿,平安无恙便好。”

  又特多赐他一盘精致的雪花糕。

  她并非不想厚赐,实有难言之隐。

  三年前,有个户部郎中弹劾她“逾制赐皇三子”,致她被停俸三月。

  她心知肚明,那户部郎中是受人指使,意在敲山震虎,警告她不要倾向皇帝所偏爱的三皇子。

  平心而论,她内心确更偏爱朱常洵。

  这孩子活泼乖巧,笑容烂漫,如玉琢成,任谁见了不心生欢喜?略有一些骄恣,却显得更亲近。

  反观皇长子朱常洛,虽礼数周全,眉宇间却总似笼罩着一层阴翳,稍显阴沉,令人难以亲近。

  她不想把“阴沉”这个词用在一个孩子身上,但感觉确是如此。

  “陛下,若再耽搁,只恐慈宁宫那边……”女司赞再次催促,尤其在“慈宁宫”三字上略加重音。

  殿内轻松和睦的氛围霎时一凝。

  万历帝眉头一拧,正要朝礼官发火。

  陈太后抢先道:“司赞所言在理,莫要误了时辰,消减了陛下的一片孝心。”

  万历帝心内明白,若真迟了,徒授人口实,扣一个“不敬”的帽子过来,事与愿违

  他朝陈太后点了点头,施礼道别。

  女司赞大大松了一口气,高声唱出:“起驾——”

  陈太后目送儿子一家离去,直至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仍走到门前伫立,悄然张望,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太后娘娘,为何不将内库已欠发俸禄三年之事禀明陛下?”身旁心腹宫女低声问道。

  当年说是停俸三月,但之后,内库便以各种借口不再发放慈庆宫月例银。

  仅供给些米面实物,至今积欠已达三万两。

  慈庆宫度日维艰,全赖陈太后早年积蓄勉强支撑。

  “内库”非皇帝之内帑,而是管辖宫中日常用度支出的内务库,实权长期为李太后通过亲信把持。

  陈太后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吾儿烦忧已多,不必再以此事扰他,哀家还有些积蓄,尚可度日。”

  然而,积蓄终有尽时。

  待山穷水尽之日,亦是她这位正宫太后颜面扫地之时。

  只怪当年识人不明,信重了她。

  如今,她怕是存了逼死哀家之心。

  死不足惜,唯愧对先帝,放心不下吾儿……

  但不能真等到那般不堪境地,无论如何,需保全正宫太后最后的体面。

  想到这里,陈太后像是喃喃自语:“哀家记得,下月似有个好日子,却记不清具体是哪一日了。”

  “奴婢这便去查查历书。”宫女应道。

  ……

  慈宁宫,就在前方。

  万历帝心头愈发紧绷。

  大明以孝治天下,皇家尤为表率。

  他自幼也受严苛礼法熏陶,群臣也全都认同礼法。

  因此他纵然对生母在其亲政后仍屡屡干政心生不满,乃至厌恶,也只能疏远防范,表面仍必须恪守孝道,更勿论公开指责生母。

  直到得知那个真相,他崩溃了。

  他身为天子,上国之主,男女之事与子嗣繁衍,竟然遭算计操控,甚至被下药。

  这是奇耻大辱,也是极其惊悚。

  何止干政,何止欺君。

  但是……

  皇家丑事,不可外扬,何况还是他生母主谋,他不能对任何人诉苦,也不能恣意宣泄。

  “孝道”二字,与李太后的庞大势力,如利剑悬顶,他唯有将愤懑与屈辱强行压下,独自忍受内心的极度痛苦。

  最信任的至亲,在背后捅一刀,往往最是致命。

  他一度陷入抑郁。

  幸好,他有郑贵妃这处避风港,有可爱儿女带来慰藉与希望。

  只是巨大刺激难以消解,心态难以避免的发生转变。

  如今,每见李太后、王恭妃、朱常洛,甚至听到“慈宁宫”三字,那不堪往事,便浮现眼前,负面情绪就如脱缰野马,痛苦随之如潮涌来,将他淹没。

  许多年过去,随着年龄增长,他放下了一些,但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

  不觉间,圣驾来到了慈宁宫门前。

  “降辇——”

  女官唱道。

  万历帝、郑贵妃与朱常洵下辇步行。

  却见王恭妃与朱常洛候从宫内走出,行至门前,下跪迎接。

  未经皇帝同意,王恭妃与朱常洛二人擅自参加,而且是从慈宁宫走出,立场不言自明。

  万历帝猛咬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心绪,淡淡道:“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大儿子朱常洛,神色复杂。

  年轻时因厌恶王恭妃,连带把朱常洛看做是自身受辱的证明,是被算计的产物,因此对这长子心存芥蒂。

  如今年岁渐长,朱常洛几近成人,他始觉孩子无辜,其体内终究流着自己的血,只是如今被教养得走了样。

  奈何生在帝王家!

  万历帝心下暗叹,举步迈入宫门。

  朱常洛垂首向郑贵妃行礼,抬眼瞥向朱常洵时,眼角有冷芒掠过,一闪而逝。

  “大哥,许久未见了。”朱常洵似乎浑然不觉疏离,小跑上前,亲热地拉住朱常洛的手。

  朱常洛身体一僵,旋即挤出一丝笑容:“许久未见,三弟长高了不少。”

  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众人见状,不约而同附和着笑了起来,生硬的气氛略有缓和。

  唯有随行的陈于陛,犹自感到一阵寒意自脊背窜起。

  王恭妃与朱常洛的出现,朱常洛初见朱常洵时,那一瞬的冷厉眼神,无不印证了他的预感。

  真是鸿门宴啊。

  一场面对面的夺嫡之争——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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