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英军司令部时，天已经擦黑。

　　仰光街道上的路灯还没亮，行人匆匆，都低着头赶路。

　　战争的阴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在这座城市上空，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孟烦了脑子里还在想那五十五吨黄金。

　　如果真能拿下，潜艇改造的钱就回本了。不止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到时候，他可以买更多的装备，武装更多的部队，救更多的弟兄。

　　但风险也大。

　　大得让他手心里全是汗。

　　两艘老掉牙的潜艇，一艘是1918年下水的老古董，另一艘也好不到哪儿去。

　　尽管经过彻底改造，但要去伏击一支有军舰护航的运输船队。

　　哪怕有系统的航线指引，哪怕有先进的鱼雷和声呐……

　　胜算有多少？

　　五成？六成？还是更低？

　　孟烦了想起前世在禅达的那些年，一个人守着空屋子，看着墙上发黄的照片，那些年轻的脸，一个接一个从眼前闪过。

　　这一仗，必须赢！

　　------

　　回到运输公司培训基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露天支起的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炖着猪肉粉条，白气腾腾地往上冒，香气飘出老远。

　　康丫和老三烦小都端着碗，蹲在石墩上，吃得呼噜呼噜响。

　　康丫吃相尤其难看，半张脸埋在碗里，筷子扒拉得飞快。

　　烦小斯文些，但也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角落里，豆饼夹起一块肉往阿香嘴边送，阿香红着脸吃了，又夹起一筷子粉条喂给豆饼。

　　你送我一口，我塞你一嘴，腻味得不行。

　　郝兽医和韩工坐在小桌前，端着二锅头，嚼着油炸花生米。

　　一切都很平常。

　　孟烦了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画面，看了很久。

　　前世，眼前这些人，康丫、兽医、豆饼、烦小，还有不在仰光的迷龙、不辣、要麻、蛇屁股，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

　　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撤退路上，有的死在后方。

　　现在，他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烦啦！”康丫看见他，端着碗站起来，嘴里还嚼着东西，“吃饭没？”

　　“还没。”

　　“那还不赶紧！”康丫扯着嗓子喊，“再不快点，都让兽医抢光了！”

　　郝兽医抬起头，满嘴酒气：“放屁！老子一把年纪了，能吃多少？”

　　孟烦了笑了笑，走过去。

　　烦小站起来，递给他一个碗一双筷子。

　　他盛了满满一碗。

　　猪肉炖得很烂，肥瘦相间，油光发亮。

　　粉条吸饱了汤汁，锅底还埋着白菜和豆腐，都炖得入了味。

　　第一口下去，热腾腾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过两天我们潜艇就要出征了。”他一边吃一边说。

　　康丫停下筷子，扭头看他：“干啥去？”

　　“打鬼子。”

　　“就你那两艘破潜艇？”

　　“破潜艇也能咬人。”

　　康丫盯着他看了几秒。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这会儿眼神却很认真。

　　“行，去吧。别死外面。”

　　话说得糙，但孟烦了听懂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郝兽医在一旁低下头没说话，似乎若有所思。

　　这时，豆饼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急色：

　　“烦了哥，当铺里资金不够了！”

　　孟烦了一愣：“咋回事？”

　　他可是在当铺里留了充足的流动资金的。

　　原来，自从十二月八号英国对日宣战，缅甸的英国有钱人就坐不住了。

　　这些人原本在缅甸经营种植园、矿场、贸易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战争一打起来，个个都想跑路。

　　跑路得有钱。于是大批英国佬开始变卖资产，庄园、珠宝、古董字画，什么都卖。

　　换成黄金或者美元，好往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跑。

　　当铺这几天收当品收到手软。

　　“昨天一天就收了二十七件！”豆饼掰着手指头算，

　　“前几天有个英国佬拿了一箱子翡翠来当，今天还有个卖庄园的，邦尼特先生说里面有几幅画很不错……”

　　“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孟烦了问。

　　“不到三十根金条了。”豆饼苦着脸，

　　“这还是今天刚收了两笔赎当的款子，不然更少。”

　　当铺钱不够了说明生意火爆。

　　“知道了。”孟烦了继续吃饭，但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我去把当品处理一批。”

　　------

　　吃完饭，孟烦了没跟兄弟们多聊，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点上煤油灯，拉开椅子坐下。

　　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开始拉清单。

　　潜艇补给列清单是个繁杂的活儿，但对一个大师级的潜艇作战专家而言，不算什么。

　　二战时期，潜艇进行燃料与物资补充时，所需物资主要分为六大类。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项：

　　燃料：主要是柴油。

　　这倒不用操心，77号补给舰上有1000吨，够用好久。

　　第二项是武器与弹药

　　1.甲板炮弹药：918号潜艇有一门76毫米甲板炮，1213号有一门57毫米炮。需要补充高爆弹和穿甲弹。

　　2.机枪弹药：两艘潜艇各配备两挺机枪，用于防空和对小型目标。

　　他停下笔，想了想，在“武器与弹药”这一项下面，又加了一行：

　　3.鱼雷。

　　这才是关键。

　　鱼雷是孟烦了的杀手锏。

　　通过系统兑换出来的Mk 27 Mod 4鱼雷，属于第一代被动声自导电动鱼雷，技术含量比这个时代的鱼雷高出一大截：

　　有声自导头，可以自动追踪目标；有可转向舵机，能做出复杂机动；电池容量更大，航程更远；还有相应的测试和维护设备。

　　但价格也贵得吓人。

　　4.8万美元一枚。折合成1987年的人民币，就是218万。

　　抵得上一架P-40战斗机。

　　918号潜艇排水量867吨，配8具鱼雷发射管（艇首6具/艇尾2具），最多可携带14枚鱼雷。

　　1213号潜艇排水量680吨，配6具鱼雷发射管（艇首4具/艇尾2具），最多可携带10枚鱼雷。

　　两艘潜艇总共能带24枚鱼雷。现有8枚，还需要补充16枚。

　　他算了一下，16枚需要76.8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497万元。

　　孟烦了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摇摇头，把杂念甩开。继续往下写。

　　第三项是食物与淡水。

　　主要是新鲜食物，比如蔬菜、水果、肉类、面包。

　　淡水不用考虑，补给舰上有。

　　潜艇出海，最难熬的不是战斗，是日常生活。

　　狭窄的舱室，浑浊的空气，要是食物发霉，淡水变质，人在里面待久了，会烦躁，会生病，会发疯。

　　第四项是维修与备件，潜艇在海上，什么都可能坏。

　　发动机故障，电池漏电，潜望镜进水，雷达失灵。

　　每一样都能要人命。备件必须带足，工具必须齐全。

　　然后是医疗与卫生用品。

　　潜艇上最怕生病。一个感冒可能传染全船，一个伤口感染可能截肢甚至丧命。

　　药品要带足，尤其是盘尼西林，这是救命的药。

　　最后就是其他补给品，比如电池电解液、氧气再生剂。

　　还有导航与海图更新：最新战区海图、气象信息、敌舰动向等等。

　　------

　　孟烦了一项一项地列，一项一项地算。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