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微观掌控的生存价值
林影抱着那几本险些被抢走的书,走得很慢,但步伐却异常稳定。他不需要盲杖,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仿佛能“看”到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坑洼和障碍物。
陆云澈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依旧维持着那副怯懦孤儿的模样,但精神探测却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观察着前方这个盲眼少年,以及周围的环境。
他们走的是学院侧后方的一条小径,这里行人稀少,围墙内传来学员们晨练的呼喝声和隐约的魂力波动。
林影身上那股纯净的精神力波动时隐时现,似乎与他的呼吸保持着某种奇特的韵律。陆云澈能感觉到,这精神力并非用于“看”路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被动的感知场。这让他对林影更加好奇。
“你……不用怕。”走在前面的林影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陈老师人挺好的,就是……有点严格。”
陆云澈没有回应,只是发出一个细微的、表示听到的鼻音。
林影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工读生的活很多,打扫校园,清理仓库,有时候还要去后山帮忙照料药草……很累。但至少,有个地方住,有饭吃,还能……学到东西。”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陆云澈能理解这种渴望。对于一个盲人,一个底层的工读生而言,知识或许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东西。
很快,他们来到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前,这里似乎是学院后勤杂役的管理区域。林影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
林影推开门,带着陆云澈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账簿、表格和杂物,显得有些凌乱。一个穿着灰色制服、面容严肃、眼角带着深深皱纹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案上,核对着一本厚厚的名册。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笔指了指旁边的空地:“什么事,林影?今天的清扫任务完成了?”
“陈老师,还没有。”林影恭敬地回答,然后侧身让出陆云澈,“我……我在外面遇到这个孩子,他好像不会说话,想问问能不能……当工读生。”
陈老师这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陆云澈。那眼神带着长期管理底层人员形成的审视和淡漠,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陆云澈适时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将一個无依无靠、惶恐不安的流浪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他极力收敛自身所有魂力波动和精神力迹象,只保留最基础的生命气息。
“不会说话?”陈老师皱了皱眉,放下笔,走到陆云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起头来。”
陆云澈依言抬头,露出那张被尘土抹花、带着畏惧的小脸。
陈老师打量了他几眼,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和肩膀,感受着那瘦骨嶙峋的触感,眉头皱得更深了:“太瘦弱了。几岁了?家在哪?”
陆云澈只是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老师看向林影:“你从哪捡来的?底细清楚吗?”
林影低下头:“就在学院对面的巷子里……他刚才帮了我。别的……不知道。”
陈老师沉吟了片刻。学院确实缺人手,尤其是肯干脏活累活的工读生。眼前这孩子虽然瘦小,看起来倒也还算老实,而且是个哑巴,少了很多是非。只是这来历……
“规矩你知道,工读生需要有武魂,哪怕只有一丝魂力也行。”陈老师对陆云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学院不养闲人。跟我去测一下,要是没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水晶球,只有拳头大小,颜色浑浊,这是最基础的魂力感应水晶,只能模糊检测目标体内是否蕴含魂力,无法精确分级。
陆云澈心中微凛。关键的测试来了。
他不能表现得太差,否则无法留下;但更不能表现得太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必须精准控制。
陈老师将水晶球递到陆云澈面前:“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
陆云澈依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按在水晶球上。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集中精神,实则内心一片清明。
他操控着体内那丝被精神力刺激后苏醒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先天魂力,如同操控着一条细若游丝的线,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向水晶球内注入了一丝。
同时,他强大的精神力严密地封锁着自身,尤其是脊椎处的魂骨,确保没有任何异常气息泄露。
嗡……
浑浊的水晶球内,泛起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光芒很淡,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陈老师紧紧盯着水晶球,看到那丝微弱的光晕,严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嗯……魂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比最低的一级还差得多,但……总算不是彻头彻尾的凡人。”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陆云澈的资格,“武魂呢?觉醒了吗?是什么?”
陆云澈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觉醒。
这很正常,很多平民孩子没有条件在六岁当天准时觉醒,推迟一段时间很常见。
“没觉醒……”陈老师摸了摸下巴,“也行,反正工读生的活,有没有武魂差别不大。等你攒够钱,或者表现好,学院可以免费帮你觉醒一次。”
他走回案前,拿出一张表格:“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喂’吧?”
陆云澈迟疑了一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根炭笔,在表格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字:
“陆七”
他舍弃了“云澈”这个名字,只保留了姓氏,用一个简单的数字作为代号,普通,不起眼,符合一个流浪儿的身份。
“陆七?”陈老师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在名册上登记下来,“行了,林影,带他去杂物间领两套工读生的衣服,再安排个床铺。规矩你都懂,跟他说说。从明天开始,跟着你们组干活。”
“是,陈老师。”林影应声道。
陆云澈(现在起,他暂时是陆七了)也学着林影的样子,笨拙地鞠了一躬。
离开陈老师的办公室,林影似乎松了口气,转向陆七,语气轻松了一些:“陆七,走吧,我带你去领东西。我们工读生住的地方比较简陋,你别介意。”
陆七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跟着林影去仓库领了两套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工读生制服,又来到工读生宿舍——那是一排位于学院最角落的平房,低矮、潮湿,一间屋子要住七八个人。
林影帮他找了一个靠墙的空铺位。现在是白天,宿舍里没有别人,大家都出去干活或者上课了。
“这里就是我们的宿舍了。”林影将自己的书小心地放在枕边,然后对陆七说道,“我们组主要负责图书馆和附近几个训练场的清扫。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下午干完活,有时候可以去听课,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干活。”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能偷偷看书,已经很好了。”
陆七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他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的住处,虽然条件艰苦,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容身之所,脱离了风餐露宿、时刻担心追兵的状态。
这,是生存的第一步。
林影见他一直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便拿起一套干净的工读生衣服递给他:“你去后面的水房简单洗洗,把衣服换了吧。身上……味道有点重。”
陆七接过衣服,再次点头表示感谢。
他独自来到宿舍后那个简陋的、露天的水房,用冰冷的井水粗略地清洗了一下脸和手脚,换上了那套宽大的工读生制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看着水缸里晃动的、模糊的倒影,里面那个瘦小的、穿着灰色制服的男孩,眼神平静无波。
陆云澈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工读生“陆七”。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魂力和脑海中凝练的精神力。
生存的问题暂时解决,接下来,就是利用一切资源和时间,让自己……强大起来。
昊天宗的阴影依旧悬于头顶,复仇之路漫长。
但至少,他已经在黑暗中,凿开了第一缕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