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境中的第一次规则干涉
晨光如利刃,剖开废弃作坊区厚重的黑暗,将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陆云澈在冰冷的地面上醒来,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昨夜的记忆融合与精神力冲击,虽未留下外伤,却让他的灵魂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胚,疲惫而紧绷。
他坐起身,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上双眼,集中精神。
脑海中的“资料库”已然归位,不再混乱冲撞。他像一个刚刚接管庞大图书馆的管理员,开始有目的地“检索”。
关键词:生存、伪装、基础物资获取、低风险情报收集。
无数碎片化的知识流淌而过——来自不同时代的荒野求生技巧、市井生存智慧、心理学观察方法,甚至包括一些利用基础材料制造简易工具的图纸。
其中,来自“云澈少将”时代的《基础精神力应用手册》和《低科技环境适应性指南》格外清晰有用。
“精神力,不仅仅是探测……”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虚划着。
手册中提到,精神力达到“灵通境”(大约相当于这个世界大魂师级别的精神强度)后,可以初步进行“精细操作”,比如隔空移动极轻的物体,或者进行更复杂的感知分辨。
他现在的精神力强度显然远未达到“灵通境”,但经过魂骨刺激和记忆融合,似乎比普通刚觉醒的人强韧不少,而且……带有某种特异的“渗透性”。
他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上,那里散落着一些木屑和碎石子。
集中意念,排除杂念。
想象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不再是铺开的“网”,而是凝聚成一双“无形的手”。
尝试……抓起那颗最小的碎石子。
嗡——
眉心传来轻微的胀痛。那颗黄豆大小的碎石子,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飞起,只是滚动。
陆云澈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消耗比预想的大,控制精度也极其粗糙。但,成功了!这意味着他除了精神探测,确实拥有了一丝主动干预现实的能力,尽管微弱到可笑。
“足够用了。”他眼中闪过一道光。这能力目前无法用于战斗,但或许可以用于……其他方面。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饥饿感火烧火燎。剩下的粗面饼勉强够今天,但明天呢?坐吃山空是取死之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从藏匿处拿出最后那块硬邦邦的面饼,掰下一小半,慢慢咀嚼。食物稀缺,必须精打细算。
吃完东西,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将脸和手上明显的污垢用剩下的水小心擦去一些,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只是有些邋遢的流浪儿,而不是刚从血案现场逃出来的显眼目标。
随后,他推开堵门的杂物,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探测。
半径十五米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老鼠在瓦砾间窸窣穿行。
他像一只灵巧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溜出废弃作坊区,重新汇入诺丁城清晨开始苏醒的街巷。
他不再像昨日那样漫无目的,而是有意识地朝着记忆中诺丁城最混乱、却也最有可能找到“机会”的区域移动——毗邻西城门的老市场区。那里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监管相对松懈,消息也灵通。
随着靠近市场区,人流逐渐密集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车马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陆云澈放慢脚步,微微低下头,让自己融入那些同样衣衫破旧的行人中。但他的耳朵和眼睛却在高效地工作,精神探测也维持在最小范围,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环境。
他留意着路边摊贩的货物和价格,听着人们谈论的家长里短和市井传闻,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些信息,不断修正着对这个城市、这个时代的认知拼图。
“听说没?东街王铁匠铺招学徒,管饭,没工钱……”
“武魂殿的大人昨天来过了,咱们这片明年觉醒的孩子名单报上去了……”
“最近粮价又涨了,天斗那边好像不太平……”
“城卫队好像在找什么人?早上盘查严了些……”
信息碎片汇聚。
他特别留意到,几个地痞模样的人,在市场边缘游荡,目光不时扫过看起来老实可欺的商贩和行人。其中一人的腰间,鼓鼓囊囊,似乎是一个钱袋,而且……系得并不牢固。
一个念头在陆云澈心中升起。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看似随意地朝那几人附近的一个旧书摊走去。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津津有味地翻着一本破旧的游记。
陆云澈蹲在书摊前,佯装翻看几本最便宜的启蒙识字册子,精神探测却牢牢锁定那个腰挎钱袋的地痞。
那人正背对着他,和同伴吹嘘着昨晚的“战绩”,身体微微晃动。
就是现在!
陆云澈将全部精神力集中,不再是尝试“抓取”,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细微、锋锐的“刺”,目标不是钱袋本身,而是钱袋系口的那个绳结!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确度和控制力。
他屏住呼吸,额角青筋微凸,精神力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入绳结的缝隙,然后,轻轻一“挑”!
啪嗒。
极其轻微的一声,绳结松脱。
沉甸甸的钱袋顺着地痞晃动的身体,滑落下来,掉在他脚边的杂物堆里,被一个破麻袋半遮住。地痞毫无所觉,依旧在唾沫横飞。
陆云澈立刻移开视线,仿佛被识字册上的某个字吸引,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感。
他缓了几口气,等到那伙地痞骂骂咧咧地晃悠到另一处,才站起身,像是不耐烦书摊的无聊,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晃晃悠悠地“路过”那个杂物堆。
脚尖看似无意地一碰,一勾,那个脏兮兮的钱袋就被他迅捷地踩住、拨拉到墙角的阴影里。他蹲下系了系松开的鞋带(鞋子并不存在鞋带,只是个动作),起身时,钱袋已经消失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真是巧合。
他没有立刻离开市场,而是在另一个卖廉价零食的摊子前逗留了一会儿,用几枚铜魂币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粗粮馒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人少的方向走去。
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他才背靠墙壁,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摊开手掌,那个脏污的钱袋躺在掌心。打开,里面是几十枚银魂币和少量铜魂币,还有几枚金魂币。对于地痞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他拿走了一半的银魂币和铜魂币,将金魂币和剩下的钱重新放回钱袋,然后走到胡同深处,将钱袋扔进一个积满污水的破瓦罐底部。
“取我所需,不竭泽而渔。”他低声自语,这是来自某个记忆碎片中江湖人的信条。拿走一半,对方或许会以为是意外丢失或自己记错,不至于发疯般搜寻。而扔掉的另一半,如果对方运气好,或许还能找回。
他将得到的银铜币小心藏好,啃着刚买的馒头,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计算得逞的微光。
这不仅解决了短期的生计,更是一次成功的“能力测试”和“生存演练”。
他验证了精神力精细操作的可行性,尽管过程艰难且消耗巨大。
他实践了如何利用环境和信息伪装自己,达成目标。
他获得了初步的、相对“干净”的资金。
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自己能够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依靠智慧和仅有的一丝超常能力,活下去,并获取资源。
吃完馒头,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微弱的踏实感。
下一步的目标,更加清晰——诺丁初级魂师学院。
他需要了解其具体的工读生招收条件、时间,以及……如何以合理的方式,让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进入其视线,并且不引起过分的怀疑。
他望向学院所在的大致方向,目光沉静。
复仇需要力量,力量需要根基。这座小小的初级魂师学院,将成为他重铸人生的第一块砖。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融入诺丁城喧嚣的街巷之中,身影单薄,步伐却稳如磐石。昨日的灭门惨案似乎已远,唯有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冰冷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