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关系？！

　　易中海和刘海中确实是刚从轧钢厂下班，他们刚才匆匆寻到贾张氏，脸色都不太好看，正是因为白天在厂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贾东旭事故的、不太乐观的风声和初步调查的倾向，心里头沉甸甸的，正打算找贾张氏先通个气，商量一下后续该怎么应对、怎么在厂里争取。

　　这可关系到抚恤金和顶工的大事！

　　然而，这商量还没来得及开头，就被门口这惊天动地的场面给彻底打断了。

　　在亲眼瞧见季厂长与王卫国之间那毫不作伪、甚至透着几分熟稔与亲切的互动之后，易中海心里头那沉甸甸的石头非但没落下，反而猛地往下一坠，像是直坠进了冰窟窿里，让他浑身一凉，心脏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窜了上来：季厂长对王卫国这般态度……要是王卫国在厂长面前，哪怕只是随口提那么一两句关于东旭事故的“听说”……那东旭这事……

　　此时，被众人目光聚焦的王卫国，面对季厂长如此给面子的亲自来接，也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讪笑了一声：“季厂长，我……我是真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还……还开着这车。”

　　他说着，轻轻把一直躲在自己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打量季昌明的王霜往身前带了带，低声嘱咐道：“小霜，别怕，这是哥厂里的季厂长，问个好。”

　　王霜本来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小脸绷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一点点怯生。

　　听了哥哥的话，她抿了抿小嘴，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小步，仰起脸，看着面前这个笑容和蔼、却自带一股威严气度的伯伯，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糯叽叽的腔调，认真地喊道：“季伯伯，您好。”

　　话音刚落，王卫国却眉头微皱，嘴里轻轻“啧”了一声，略带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转头就要向季昌明露出带着歉意的表情——他觉得妹妹这称呼似乎有点太亲近、太随便了，怕失了礼数。

　　谁知，季昌明在听到小丫头用那甜丝丝的嗓音，清清脆脆地喊出“季伯伯”三个字之后，非但没有丝毫介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舒展，甚至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里透着真切的高兴：“哎！好，好！小霜真乖，真懂事！”

　　他一边笑着，一边很自然地对王霜招了招手，“走，上车，跟你哥哥一块，今天晚上就到季伯伯家吃饭去。”

　　“季厂长，这……”王卫国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季昌明笑着摆摆手，直接给拦住了话头。

　　季昌明仿佛一眼就看穿了王卫国此刻那点“受宠若惊”、觉得太过麻烦领导的心思，他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故意抬眼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人群，用一种略带调侃却又亲切的语气笑道

　　“先走吧，卫国。你看看这周围热情的同志们，咱们要是再在这儿多站一会儿，再说会儿话，怕是用不了多久，这车就是想开，也开不出这人墙喽！”

　　王卫国见季厂长这般随和豁达，态度明确，确实一点也没在意的样子，自己若是再扭捏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心里一暖，也就没再矫情地多纠结什么，冲着季昌明点了点头，应道：“哎，那……那就麻烦厂长了。”

　　同时，他借着侧身给妹妹让开车门位置的工夫，稍稍背过一点身子，快速低下头，不易察觉地瞥了身边的小丫头王霜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仿佛在无声地说：“你个小机灵鬼……倒是会顺杆爬，知道跟谁攀近乎。”

　　王霜接收到了哥哥的眼神，眨了眨大眼睛，嘴角悄悄翘起一个微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而就在王卫国护着妹妹，季昌明笑着示意他们快上车，车门将关未关的当口，忽然——

　　“呼”的一道身影，带着一阵风，猛地从围观人群的边缘窜了上来，一下子拦在了小汽车旁边。

　　与此同时，一道急促得有些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刚才那短暂的和煦气氛：

　　“厂长！厂长！您……您就是轧钢厂的季厂长吧？”

　　不知什么时候，贾张氏居然硬是从人缝里挤了出来，此刻正站在离小汽车不足两步远的地方，佝偻着腰，仰着一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老脸，眼巴巴地望着还没完全上车的季昌明。

　　她刚才在震惊和茫然中回过神来，眼见这平日里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大领导就在眼前，而且眼看就要坐车走了，那股子想为自家争取好处的急迫心思就动了起来。

　　听到这突兀的呼喊，正准备上车的季昌明动作顿了顿，略显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老太太，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是的，同志，我是轧钢厂的厂长季昌明。你是……？”

　　听到季昌明亲口承认下来，贾张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又是激动了几分，浑浊的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此刻她心里只觉得，这真是老天爷开眼，送上门来的运道啊！居然能在这胡同口，亲自见到、拦住了季厂长本人！

　　这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可就没这店了！

　　于是她也顾不上什么措辞和场合了，更没留意到旁边王卫国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易中海骤然变色的脸，张嘴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急切地说道：“季厂长！季厂长您来得可真是时候！我儿子贾东旭您知道吧？就是你们厂里……钳工车间那个，干活可卖力了！他……他前些天在厂里出了意外，人……人没了！”

　　说到这儿，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上哭腔，努力想挤出两滴眼泪，可惜并不太成功，“季厂长，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家呀！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往后可怎么活啊！厂里可不能不管我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