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合常理的反应
话音落下,贾张氏便仰着脸,带着满脸混合着悲伤和巨大期待的神情,紧紧盯着季厂长。
这会儿,她心里还觉得自己这临机一动聪明极了,简直是个妙招。
儿子在厂里出了事,死了人是不假。
可以后就算按厂里的流程走,顶多也就是见到车间主任、劳资科的一般干部。
像季厂长这样日理万机的一厂之长,那是寻常工人家庭想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而现在,机缘巧合让她当面撞见了,她觉得,这种大领导最顾惜名声、看重脸面,自己又正好是苦主家属,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哭求,说不定……
说不定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多诉诉苦,多争取些额外的补偿、更好的待遇,甚至能把顶工接班的事儿说得更稳妥些!
然而,人群之中,易中海在听见贾张氏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张口说出这番话之后,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这个蠢婆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易中海在心里忍不住的暗骂。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贾张氏的嘴,把她拽回来,可众目睽睽之下,厂长就在眼前,他哪里还敢有丝毫异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贾张氏把那番在他看来愚蠢至极的话说完。
“东旭这孩子……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糊涂透顶、只会撒泼耍浑的娘?!”
易中海这会儿在心里几乎要把贾张氏咒骂了一万遍。
他刚刚在厂里打听来的那些风声,可不是白听的!
贾东旭这次的事故,性质可能相当麻烦,甚至已经引起了厂里保卫科、生产安全科乃至更高层领导的严重关注和调查,其中必然就包括了眼前这位眉头已经微微皱起的季昌明季厂长!
这个时候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上去拦车诉苦,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易中海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季厂长,又扫过已经半只脚踏进车里、面色平静的王卫国和他身边的王霜。
他此刻还不完全确定季厂长本人对贾东旭事故的具体细节和内情了解多少、掌握了多少,但他对王卫国和贾家那几乎撕破脸的关系,可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就凭王卫国这两天在院里表现出来的硬气和恩怨分明的性子,再加上眼下季厂长对他这般明显的青睐……
但凡王卫国在车上,在厂长耳边“随口”提那么一两句他听到的“实际情况”,或者哪怕只是稍微皱皱眉,流露出对贾家行事的不满……
易中海正是想着呢,却见那位被贾张氏拦住的季厂长,在听完她那番急切又带着明显索求意味的哭诉之后,脸上的和煦笑容悄然收敛,并没有露出贾张氏期待中的同情或关切,反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抹莫名的意味。
“贾东旭同志的母亲?”季昌明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哎!对对对!季厂长,我就是!您可要……”
贾张氏见季昌明居然回应了自己,还准确说出了儿子的名字,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那份期待和自以为得计的兴奋更浓了,张开嘴就想继续诉苦,最好能把家里如何困难、未来如何无着落一股脑倒出来。
然而,季昌明根本没有给她继续发挥的机会。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贾张氏那张脸上多做停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这四合院门内隐约可见的素白装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烛纸钱气味,以及周围那些面色各异、屏息看着这一切的街坊邻居。
随即,他用一种清晰、平静、却带着明显公事公办距离感的清冷语调,截断了贾张氏所有未出口的话:
“您节哀。”
话音落下的同时,季昌明甚至没再看贾张氏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非常自然地转过身,动作利落地为王卫国兄妹让开车门位置,语气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对还有些愣神的王卫国示意道:“卫国,上车吧。”
接着,他便与王卫国兄妹俩一同,动作流畅地坐进了那辆漆黑的小汽车里。
“嘭”的一声,车门被关紧,将那满脸错愕、僵在原地、还没从“节哀”两个字的冰冷反应过来的贾张氏隔绝在了车窗外。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平稳的轰鸣,黑色的车身缓缓移动,拥挤的众人也在此刻自觉让开的一条通道,没一会儿便从众人视线中消失。
尽管那辆漆黑锃亮的小汽车已经拐出了胡同口,消失在巷子尽头,可留在95号院门口的人群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
嗡嗡的议论声反而像开了锅的粥,愈演愈烈,比刚才汽车来时更添了几分揣测。
不少人的心思,早已从看稀罕的小汽车本身,转到了刚刚那短暂却耐人寻味的一幕上。
“我说……你们刚刚瞧见没?”
一个戴着工人帽的中年汉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压低声音,脸上满是疑惑,“那位季厂长,听见贾婆子说她儿子贾东旭在厂里出事没了,咋……咋没啥大反应呢?就光说了句‘节哀’?”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话茬,同样是一脸不解:“是啊!我也纳闷呢。那贾婆子平时是不招人待见,可这事儿……贾东旭毕竟是她家独苗,又是正经八百的轧钢厂工人,在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人都没了,按说就算季厂长是厂里最大的领导,听说自己厂里的工人家庭遭了这么大难,也不至于这么……这么平平淡淡吧?”
刚刚季昌明与贾张氏之间那寥寥数语的对话,众人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虽然起初都被小汽车和厂长亲临的阵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可这会儿回过味来,细细一品两人之间那短暂的交流,不少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也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贾家这正办着白事呢,院里院外这气氛谁看不出来?季厂长要是不来,或者没碰上,那也就算了。可这碰上了不是?
甭管他是为啥专程来接那王家小子,到底是在人家丧事门口,遇上了贾东旭老娘,就……就一句干巴巴的‘节哀’?连多问一句都没有,转身就上车走了?这……这好像有点不太合常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