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实在又中听，冯阳听了，脸上顿时绽开爽朗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对这个技术过硬、性子又不骄不躁的年轻人愈发欣赏：“得嘞！卫国同志，就冲你这手艺和这股踏实劲儿，独当一面绝对没问题！那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你先忙着，有啥事随时招呼！”

　　“诶，好嘞，辛苦您跑这一趟。”

　　王卫国点头应道，目送冯阳离开后，便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轰鸣的机床上，再次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生产任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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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西斜，但离工人们下班的点儿还差些功夫，车间里依旧回荡着机床运转的轰鸣声。

　　车间主任的身影出现在王卫国工作的机床旁，他示意王卫国跟上，两人前一后走进了那间略显拥挤、墙上挂满生产图表和规章制度的车间办公室。

　　“主任，您找我这是……？”

　　王卫国抬起胳膊，用还算干净的小臂内侧擦了擦额角和脖颈的汗水，带着些刚从专注工作中抽身出来的疑惑问道。

　　广播喇叭安安静静，这意味着还没到下班时间。

　　车间主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笑意，他先是递过一杯晾温了的茶水，这才开口道：“卫国啊，今天这三级工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手上还顺当吧？冯阳刚才可没少夸你，说你上手快，活儿也干得漂亮，一点不像个新手。”

　　王卫国接过茶杯道了谢，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才沉稳地回答：“谢谢主任关心，活儿是能拿下来，但有些新接触的部件，处理起来还是有点手生，精度控制上也还得再琢磨。不过您放心，多干几次，熟悉了就好，总有个过程。”

　　车间主任的目光落在王卫国年轻却沉稳的脸上，那上面不可避免地沾了些机床溅起的油污和金属粉尘，混合着汗水。

　　看着他这副踏实肯干、不骄不躁的模样，主任心里更是满意了几分，这才将找他的正事说了出来：“好，有这个态度就比什么都强。是这样，你今天提前一会儿下班，回去好好拾掇一下自己。刚才厂部来通知，季厂长让你在家等着，他一会儿顺路过去接你。”

　　主任说这番话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郑重和不易察觉的亲近。

　　早上王卫国被季厂长单独叫去谈话，他就已经留了心，现在厂长更是要亲自登门，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了。

　　这分明是极度的赏识和看重，他们车间里，怕是真要出一个模范标兵了！

　　王卫国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工装沾满了油渍和灰尘，手上也黑乎乎的，确实不太体面。

　　他立刻领会了主任的意思，点头应道：“是这样啊，那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收拾利索，这一身的确没法见人，更不能邋里邋遢地见厂长。”

　　“对喽！”主任见他反应快，笑容更盛，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精神点儿，给厂长留个好印象！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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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天光变得柔和，将四合院的屋瓦和地面染上一层暖金色。

　　王卫国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子时，比往常下班时分要早了不少，巷子里还静悄悄的，大多数工人都还在返家的路上。

　　然而，院子里却并不冷清。

　　中院那边明显比平日嘈杂许多，人影晃动，谈话声、招呼声隐约传来，还夹杂着几声属于白事场合特有的、刻意压低的啜泣。

　　贾东旭的丧事，让整个中院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而忙乱的气氛中。

　　王卫国对那边的动静恍若未闻，他目不斜视，脚步稳健地沿着熟悉的路径，径直穿过前院与中院之间的月亮门，朝着后院自家方向走去。

　　但他这提早归来的身影，让贾家门前站着的几个远亲，以及院里几个正帮忙张罗、彼此相熟的的老街坊，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

　　那些眼神复杂地追随着他，里面有纯粹的好奇，有下意识的打量。

　　秦淮茹正端着一盆清水，跟在婆婆贾张氏身后，勉强应付着来往吊唁的宾客。

　　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恰好瞧见王卫国背影，正沉稳地走入后院。

　　不知怎么的，她心口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茫和失落。

　　很快，秦淮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又才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里的这些活儿上，只是，这一颗心思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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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卫国在自家屋里，用兑好的温水仔细洗净了脸上、手上的油污与汗渍，换下那身沾满车间气息的脏污工装，穿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净、还带着些许皂角清香的寻常布衣。

　　他带着妹妹王霜，兄妹二人一前一后，朝着院外走去。

　　此时的中院，比刚才更要热闹几分。

　　尽管贾张氏平日里为人泼辣蛮横，在院里人缘算不得好，但家里办白事终究是件大事。

　　街坊四邻，加上一些闻讯赶来的远房亲戚，许多人碍于情面，或是本着“人死为大”的传统，还是陆陆续续聚了过来，让原本还算宽敞的中院显得有些拥挤。

　　三大爷阎埠贵已经从学校下班回来了。

　　他此刻端坐在贾家屋檐下临时摆放的一张方桌后面，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眼镜，面前铺开了记账的红纸，手边放着毛笔和砚台，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显然是受贾家所托，担当起了账房先生的角色，负责记录各家送来的奠仪份子钱。

　　就在王卫国兄妹俩快要穿过中院、走向前院的当口，正好撞见一大爷易中海，他身边跟着几个工人，一行人结伴走进了中院。

　　两边的人目光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汇。

　　王卫国的眼神在易中海脸上平淡地掠过，没有任何停留，也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即便自然地收了回来，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脚步未有丝毫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