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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死后也别怨我

  沈从文喝完最后一口花草茶,温和的暖意流遍全身,确实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薇拉收拾好餐具,端起托盘,对沈从文和艾丽娅笑了笑:“我把这些送回厨房,去看一眼马厩里的马。艾丽娅,你陪着坐一会儿。”

  “好。”艾丽娅柔声应道。

  薇拉端着碗碟轻盈地走出了餐厅,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温暖的橙色光芒笼罩着小小的空间,将沈从文和艾丽娅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靠得很近。

  沉默了片刻。

  艾丽娅微微低下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茶杯边缘轻轻画着圈,烛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跳跃,勾勒出柔美的侧脸轮廓。

  她似乎有些紧张,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薇拉她,总是这样,有点毛手毛脚的,希望没有怠慢到你。”艾丽娅终于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柔软,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寂静的水面。

  艾丽娅抬起眼帘,那双含水的眸子望向沈从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淡淡的羞怯。

  “不会,她很好,你们都很周到。”沈从文回答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艾丽娅在提到薇拉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和维护。

  “那就好。”艾丽娅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她又沉默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声音更轻了些,“其实,薇拉看起来外向,有时候反而会有点笨。她不太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这句话意有所指,似乎在解释薇拉之前有些过度的热情,又像是在委婉地替薇拉,或者也许是为她自己,传递某种心意。

  她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最终落在跳动的烛火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能感觉到。”沈从文说。他并非完全不解风情,只是习惯了用理性去分析和应对。

  此刻,在这封闭而温暖的空间里,面对艾丽娅如水般柔和又带着丝丝缕缕缠绕意味的气息,他那坚固的心防似乎也被这烛光融化了一角。

  “你家乡的香料,很特别。”他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试图打破这逐渐升温的、令人心绪微澜的沉默。

  听到他提起这个,艾丽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点亮的星辰。

  她转过头,目光盈盈地看向他,带着一丝小小的欣喜:“你真的觉得特别吗?那是我家乡山谷里一种叫做月影花的小花晒干后磨成的,产量很少,香味也很淡,几乎没人注意,但我一直很喜欢。”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一股极淡的、与汤中香料同源的清雅幽香隐隐传来。“它能让人安心。”

  这个细微的靠近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许。

  沈从文甚至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以及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弥漫着花草茶的余香、烛火的气息,以及艾丽娅身上那令人安神又莫名心动的味道。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放缓了流速。

  薇拉离开的时间,似乎有点太长了。但这种太长,却意外地创造了这片独处的、弥漫着微妙悸动的空间。

  艾丽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没有再拉开距离,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柔顺又带着些许期待的笑意,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被暖光浸润的、静谧而美好的油画。

  忽然。

  沈从文微微一笑。

  “艾丽娅。”

  “啊~~~”艾丽娅像是被从一个虚幻的梦境中叫醒,娇声应道。

  “你们和谁联手要杀了我?”沈从文淡淡询问。

  “???”

  “!!!”

  沈从文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投入静谧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击碎了所有温馨旖旎的涟漪。

  艾丽娅身体猛地一僵,画着杯沿的手指骤然停顿。

  她抬起头,脸上那抹柔顺的、带着期待的红晕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惨白的震惊。

  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在烛光下急剧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沈从文平静却冰冷的脸庞。

  “什……什么?”她下意识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副柔弱无措的样子,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心悸。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餐厅,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随即,艾丽娅的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牵动,试图扯回那个惯有的、柔美的微笑,但这个笑容却僵硬得像一张即将碎裂的面具。

  “这个玩笑不好笑。”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喘息。

  “不是玩笑,你能跟我说实话么?”沈从文很诚恳的问道。

  “说什么?”艾丽娅反问道。

  她没有试图用言语辩解或否认,也没有退缩。

  艾丽娅那原本无意识画着茶杯边缘的、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

  接着,她的指尖微微抬起,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迟疑,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沈从文放在桌面上、离她不远的那只手的手背。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夜色的寒意,与他手背皮肤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触碰极其轻柔,像是一片雪花落下,又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短暂地停歇,带着一种脆弱的、易碎的质感。

  这个触碰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说不清的滋味。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无辜、她的惊惧,以及一种试图跨越这突然出现的冰冷隔阂的微弱努力。

  艾丽娅的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微微颤抖的睫尖。

  她没有看沈从文的眼睛,仿佛所有的勇气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点点指尖的接触上。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疑。于是,她选择了沉默,用指尖的温度和颤抖,来代替所有苍白的话语。

  空气仿佛被这细微的触碰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微响,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紧绷而诡异的张力。

  “好了。”沈从文起身,微笑,手从艾丽娅的手指上挪开。

  “时间到了,我看看这次都有谁。”沈从文拉开了一定距离,“艾丽娅,维克托老师离开,是不是也和这件事儿也有关系?”

  艾丽娅一怔,抬头看沈从文。

  “我到底得罪了谁?你要是知道的话麻烦告诉我。”沈从文很诚恳的问道。

  沈从文那句诚恳却如利刃般的追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艾丽娅强撑的镇定。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颤抖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鼻尖迅速泛红,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润起来,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汇聚,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地滚落。

  “你……你……”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颤抖的心尖挤出来的,“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想我们……”

  艾丽娅猛地抽回那只刚刚还小心翼翼触碰沈从文的手,仿佛被他的话语烫伤了一般,紧紧攥成拳头,按在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纤细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即将折断的百合。

  “维克托老师……他……”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滴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和亚麻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圆点。“他离开……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也很担心……很害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充满了无助和伤心:“我们只是想……只是想让你留下来,安全地吃顿饭,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我们怎么会……怎么可能……”

  “呜呜呜。”

  她说不下去了,仿佛被巨大的委屈和伤心噎住了喉咙,只能发出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艾丽娅低下头,泪水不断滚落,瘦弱的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彻底误解和冤枉后的破碎感。

  汹涌的眼泪和破碎的情绪,让沈从文的怀疑本身,变成一种残忍的伤害。

  沈从文叹了口气。

  “呜呜呜。”艾丽娅只是哭,委屈,肩膀不断抖动。

  “艾丽娅。”沈从文柔声说道。

  但艾丽娅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亚麻布的餐桌布上。

  “对不起,好么。”沈从文的声音更轻,仿佛在为刚刚的试探道歉。

  “呜呜呜。”艾丽娅依旧无助的哭着。

  “我很诚恳的道歉。”沈从文搓着手,诚恳认真的说道,“我不问为什么了,你死后别怨我。”

  ???

  什么?

  艾丽娅愣住,沈从文在说什么?

  他不是道歉呢么?

  一道暗影箭的光芒从沈从文的手指上升起,落在艾丽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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