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异能学院,主楼前。天空不知何时已彻底被铅灰色的阴云覆盖,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仿佛连风都在此刻屏息,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洛克正指挥着学院的学生打扫战场。大多数与其交战的「光照会」成员都已经被尽数击败并收押在一边。得知艾历克斯到来后,原本在地下室疗伤的田韦也带着依旧昏迷的尤娜来到现场。大门的事,哈梅尔和琴已经透过「心灵传讯」通知在场的师生了。大家听闻奈德的死讯以及罗成与方瑞重伤的消息后即愤怒又害怕。哈山死死攥紧了拳头,恩硕和孟容脸色发白;田韦则抿紧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光照会”来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饶是在地下层与方瑞不对付的安璃,此刻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束光枪,为他的安危担忧起来。而在所有躁动不安中,洛克的冷静与哈梅尔的沉着成为了支撑众人士气的定心丸。
但随着哈梅尔与琴断了联系,众人的不安再次涌动。“大家稍安勿躁,院长何许人也?不必自乱阵脚。我们自有自己的任务要做。”洛克说道。紧接着,他让所有的学生都排在后方,由他挡在前方,“迎接”艾历克斯。不久,如约好的一般,艾历克斯、卢安与其他「光照会」成员闯入了众人的视野。艾历克斯仿佛携带着一片无形的力场,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为之扭曲、黯淡。他浮空前来,宛如闲庭信步,却给予众人山岳倾塌般的压力。
“许久未见了,艾历克斯!”洛克腰杆挺直,只是拱手微微行了礼。
“哈哈哈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般攻守一体,不露破绽呀。”艾历克斯先是笑了笑,随后脸色便沉了下来。“看来,你还挺上道的嘛。至少没下死手。把人人还回来吧。”
“切磋琢磨,如此而已。学院的罗成和方瑞在您老的手下过招,也应该受益匪浅吧!”洛克不卑不吭地回道。
艾历克斯冷哼一声,转向卢安点了点头,被土桩固定住的罗成和重伤的方瑞便被抬了出来。
“感谢大德之恩。”洛克拱手作揖,此次他微微鞠了一躬,感谢着艾历克斯的不杀之恩。双方虽然没说什么,但十分有默契地进行俘虏交换。「光照会」的成员全数归队后,愤怒的卢安想要再度召唤血甲,却被艾历克斯拦了下来。
“卢安,带着所有人立刻撤离。”艾历克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卢安瞪大着眼,不甘地看着学院的众人。
“「夜鸦」虽然被我们重创,但四环岛的后续部队必然压上。我要的是全胜,不是惨胜。再来,我们需要为「新月计划」留点力。你们在,只会妨碍我。”“面对艾历克斯,卢安也不再闹别扭,他悻悻然地带着「光照会」的成员离开现场。
“好了。前奏已过。洛克,看在往日情分,不妨就让我过去吧。”艾历克斯嘴上笑着说,他的眼神却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若可以,我倒是想和当年一样小酌一杯。”洛克苦笑道。“但一码归一码。‘平静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放下对成败的执着’。这难道不是当年泰格大师传授我们的瑜伽之道吗?”洛克摆起了架势。他的动作仍是那般地精准讲究。一丝也没有浪费或多余的动作。“洛克死不足惜,若你仍顾及旧情,便请你多多关照和指点后辈。”
听闻洛克提及故人,艾历克斯也露出了难得的回忆与慈祥之色。“洛克,我答应过哈梅尔不会对学院的人下死手,这点你放心。”艾历克斯负手而立,周身的气息却陡然变得如同深渊般难以测度。“一起上吧,让我看看,哈梅尔都教了你们些什么!”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哈山早已按捺不住。艾历克斯话音一落,哈山御风而起,一记风刃便轰向艾历克斯。
“还真是个毛毛躁躁的小鬼。”艾历克斯笑出声来,轻轻挥手,一记更迅更猛的风刃碾压着哈山的风刃,直奔哈山而去。
哈山见到自己风刃断裂,只能凭借风靴全力扭身闪避。正当他嘴角刚勾起一丝庆幸的弧度,那道被他“躲过”的风刃竟在空中骤然一折,命中他的后背。风刃并未将他撕裂,而是瞬间分化,在他棕色的皮肤上留下无数道细密如网的血痕。受到创伤的哈山忍住不住嘶喊了一声,被坠了下来。恩硕使用引力放缓下坠的的速度,洛克快步向前,快步接住了哈山。
“风之奥义,不在迅猛一道,而是后发先制,藏真于拙。小子记得咯。”艾历克斯笑着说,对哈山的伤势不以为意。洛克确认哈山的伤势并无大碍后,便将哈山交给田韦,让他带哈山到医务室。而就在这个空档,孟容和恩硕的组合再次发起了攻击。
瞧着三把铁枪如绳线控制般向他奔来,艾历克斯嗤笑了一番。他屈指一弹,风幕围绕着艾历克斯卷起,恩硕的引力调整不及,铁枪撞上风幕后便像挣脱绳索的风筝般彻底失去了控制,散落空中。
孟容见状不急不躁。他将腰间剩余的厚重铁片投掷在地。他快速蹲下单手按在铁片。在一片吱吱作响中,铁片快速延伸,像是刺进草地,再直接穿过风幕。在距离艾历克斯几米的距离,铁片形成了突刺穿过柏油的道路刺向艾历克斯。
艾历克斯显然没有防范孟容的偷袭。在尖刺出土的电光火石之间,施展「风障」之术而动弹不得的艾历克斯只能打断自己的异能的施展,侧身闪躲。而在风幕骤停的瞬间,恩硕的引力重新掌控了在空间漂浮的铁枪。“倏”的一声,铁枪若铁骑手持的长槊,齐齐奔向其首级。
艾历克斯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孟容与恩硕的组合。只见他举起左脚一跺,环状的土墙破地而出,拦下了铁枪的突击。
“好险好险。”艾历克斯给了这场组合攻击极高的评价。“如果「光照会」能够和你们这般相互配合、成全,我又何愁大业不成!”艾历克斯的赞许流露了几分落寞。“只可惜机变有余,灵巧不足。你们的攻击如果没有那么单调,我早已引颈就戮。”艾历克斯话一说完,周围的气场为之一变。
“就请你们休息吧!”艾历克斯的右手长出火焰。他大手一挥,火焰刀如飞刃一般大面积地飞去。
正当孟容与恩硕见到满天的火焰刀而瞳孔收缩,死亡的炙热感已扑面而来之际,一个如猿猴般的身影撕裂了火焰的幕布,挡在了他们身前。那猿猴般的身影不惧烈焰,他以矫捷的身手将射向孟容与恩硕的火焰刀一一截下。
在主楼前的零星火光中,那猿影立定身形。他的头如苍鹰身如猿,即便是烈火烧身也没有退却。“艾历克斯先生仍是光彩依旧,只是杀伤实在太过。有失天和了。”
“哼,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你忘了你非人的模样是怎么来的吗?”艾历克斯的语气带着恨意。“我才不明白你。既然能够轻易原谅残骸自己的人,并处处维护他们。图什么呢?”
“呵呵……”洛克笑着说。“人生在世,不过是个臭皮囊,执着于表象,便是着了相。过去不往,现在不觉,未来不知。即便是真理至极,所知也不过这方世界。”洛克摆出了一个古朴而沉稳的起手式,头微微后侧,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俩已经力竭,快去与田韦会合。这里有我。”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艾历克斯,那对鹰目之中,再无波澜,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无愧天地,顺心如意,吾之道矣。来吧艾历克斯!”
艾历克斯没有为难仓惶退去的孟容与恩硕。看着眼前非人非鸟非兽的洛克,艾历克斯的眼神有不解,有欣赏,有惋惜。仿佛他透过洛克非人的躯壳,看到了那个多年前曾与他并肩而坐、探讨世界本质的旧友。“敬你是条汉子,也遵守和哈梅尔的约定。我们点到为止如何?”
“无妨!”洛克话音一落,他猿兽的身躯微微低伏,脚下坚实的柏油路面竟寸寸龟裂。下一刻,他便如一道撕裂空间的模糊残影,瞬步向前,直奔艾历克斯……
风声、火焰噼啪声、所有人的呼吸声,在那一刹那仿佛都被这决绝的冲锋所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