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深度会谈与合纵连横

　　第二天下午，荣信达公司一间经过特意布置的小会议室里，气氛与昨日的遴选会场截然不同。没有长条桌和评审席，取而代之的是围成一圈的舒适沙发，中间摆放着茶点和水果。凌墨、李国立、选角导演张姐以及苏瑾瑜作为代表出席，等待三位关键候选人的到来。

　　首先到的是胡哥。他换了一身稍正式些的衬衫，但眉宇间那股少年气依旧鲜明，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显然，星耀的接触电话让他意识到了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试镜后续。

　　“胡哥同学，请坐，不用拘束。”凌墨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态度平和，“今天请你来，不是考核，是想和你聊聊李逍遥，聊聊《仙剑》这个项目，也聊聊你对未来的想法。”

　　胡哥有些意外，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凌墨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我们了解到，有其他公司也向你发出了邀请，条件可能更优厚。这很正常，也是对你潜力的一种认可。但我们今天想和你谈的，不是片酬数字，而是李逍遥这个角色，以及你能从这次合作中获得什么，远超金钱的东西。”

　　他示意苏瑾瑜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陈浩绘制的一系列李逍遥成长轨迹概念图，从余杭镇的市井少年，到蜀山背负重任的侠客，再到最终面临生死抉择的成熟男人。每一张图旁，都附有凌墨亲笔写下的角色心理注脚。

　　“李逍遥不是扁平的英雄，”凌墨指着画面，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他是一个被命运裹挟、被迫成长的普通人。他的魅力在于挣扎，在于从自私到无私的蜕变，在于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赤子之心。演绎这样一个角色，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也是无上的机遇。它需要演员全身心的投入，需要导演和编剧的深度协作，更需要整个创作环境的纯粹和对艺术的尊重。”

　　李国立适时接过话头，用他特有的敦厚语气说：“胡哥，我看过你的即兴表演，你有灵气，有对角色的理解力。但李逍遥的复杂度，需要大量的准备和打磨。如果我们合作，我会和你一起，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抠，一句台词一句台词地磨。这个过程会很苦，但如果你真正热爱表演，热爱这个角色，你会发现，这种痛苦是甜的，因为它能让你脱胎换骨。”

　　胡哥看着屏幕上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和文字，听着两位主创真挚的话语，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明亮。星耀那边只谈钱和曝光，而这里，谈的是角色、是创作、是成长。对于一个真心想成为好演员的年轻人来说，后者的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

　　“凌老师，李导，”胡哥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我确实接到了别的电话。但说实话，我心里一直打鼓。我喜欢李逍遥，我不想把他演成一个只会耍帅的偶像。如果……如果剧组真的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并且像你们说的这样，愿意花时间帮我理解角色、磨炼表演，片酬少一点，我也愿意！我想演好他，不只是演完他。”

　　凌墨与李国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满意。

　　“很好。”凌墨点头，“那么，我们可以进入下一步，讨论具体的合作细节了。苏瑾瑜，把我们的初步合约意向给胡哥同学看看，重点不是薪酬数字，而是后面附带的‘演员创作支持计划’和‘角色共同塑造备忘录’。”

　　安以轩的到来则带来了不同的气场。她一身利落的运动装，马尾扎得高高的，眼神明亮直接。得知有其他公司挖角后，她表现得更像在权衡一次商业合作。

　　凌墨对她的策略也有所调整。他首先肯定了她在武打和英气方面的优势，然后话锋一转：“安以轩，林月如这个角色，武打只是外壳。她真正打动人的，是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痴情，是那份‘爱你就连你的所爱一起守护’的豪迈与悲情。她的悲剧性，恰恰建立在她外表的刚强与内心的脆弱反差之上。你想挑战的，是一个能让你演技得到全方位认可，而不仅仅是‘能打’的评价的角色吗？”

　　接着，凌墨让陈浩播放了一段专门为林月如制作的“情感高光时刻”动态分镜草稿，配合着凌墨撰写的内心独白，将“比武招亲的傲然”、“锁妖塔牺牲的决绝”等场景渲染得极具感染力。

　　安以轩看着画面，听着讲述，原本有些公事公办的表情渐渐松动。她是武术出身，最渴望的就是摆脱“打女”的刻板印象，证明自己也能驾驭深刻的情感戏。

　　“凌编剧，李导，”安以轩干脆地说，“我直说了，那边开的价确实高。但你们说的对，林月如这个角色，如果演好了，可能比我以前所有角色加起来都有分量。钱很重要，但机会更重要。只要合约公平，创作上有保障，我倾向于留在这里。”

　　最后到来的刘诗诗，依然是一身素净的衣裙，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不安。星耀开出的片酬对她普通家庭出身的背景来说，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

　　凌墨对她的方式最为温和，也最为深入。他没有立刻谈角色或合约，而是让苏瑾瑜播放了一段混剪的视频——结合了古典山水画、敦煌飞天壁画、以及一些充满灵性与哀伤的女性艺术形象，背景音乐是凌墨提前兑换出来的一段充满空灵宿命感的纯音乐。

　　“诗施，先看看这个，放松。”凌墨的声音很轻，“这不是赵灵儿，这是一些我们创作时感受的‘氛围’。”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略带忧伤的氛围。

　　凌墨这才开口：“赵灵儿很难演。她太纯，太悲，又太有力量。演得太纯，易沦为花瓶；演得太悲，易显得矫情；演得太有力量，又会失去那份易碎的神性。她是水，至柔至刚；她是光，温暖又注定消逝。”他看着刘诗诗的眼睛，“昨天你的即兴表演，让我们看到了你身上拥有理解这种复杂性的天赋。那不是技巧，那是共情，是灵性。”

　　刘诗诗被凌墨的描述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待触动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我知道，有其他选择可能看起来更……实惠。”凌墨坦诚道，“但我想请你问问自己：你是想仅仅出演一个角色，领取一份报酬；还是想真正‘成为’赵灵儿，用你的理解和情感，赋予一个经典灵魂，让自己的名字和这个角色一起，被观众记住很多年？后者很难，需要你付出极大的心血，甚至会有些痛苦。但回报，将是你演艺生涯乃至人生中，一笔无可替代的财富。”

　　李国立也温和地说：“孩子，你的眼睛会说话，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要把这天赋用到赵灵儿身上，需要最细致的引导和保护。我可以保证，在我的剧组里，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进入角色，不会用粗粝的方式消耗你的灵气。”

　　刘诗诗的睫毛微微颤抖，清澈的眸子里泛起涟漪。对她而言，艺术上的知遇之恩和长远发展的承诺，远比一时的金钱更能打动她内心深处对舞蹈、对表演那份纯粹的热爱。

　　“凌老师，李导，”她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想试试。我想试试能不能成为你们说的那个‘赵灵儿’。片酬……按正常的来就好。我相信你们。”

　　三轮深度会谈，凌墨团队用专业的眼光、真诚的态度和对作品极致的追求，成功地抵消了星耀传媒纯粹金钱攻势的诱惑。当天傍晚，苏瑾瑜便与三人的初步意向代理人（胡哥是学校老师，安以轩是临时经纪人，刘诗诗是家人）开始了具体的合约谈判。凌墨给出的底线是：核心片酬可以比市场新人价上浮15%-20%，但必须签订严格的排他协议和保密条款，并将“创作支持条款”与“角色塑造共同目标”作为附件，具有与薪酬条款同等重要的约束力。

　　就在演员争夺战初见分晓之时，刘星带来的另一个消息，让凌墨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战场。

　　“墨哥，星耀那边好像发现挖角不太顺利，开始换策略了。”刘星语气急促，“他们加强了和几家一线卫视购片部门的接触，尤其是蓝莓台和番茄台！据说他们在兜售《仙剑情缘》的‘首播权’，开的条件很优惠，而且……暗示如果电视台买了他们的剧，最好就不要考虑题材类似的‘某些其他项目’。”

　　“釜底抽薪，想断我们的播出渠道？”凌墨眼神一冷。这一招更狠，直接关系到项目的生死。没有强大的播出平台，再好的剧也可能扑得无声无息。

　　“还有，”刘星补充，“他们可能也在接触一些有影响力的影视评论人和媒体，准备在项目拍摄期间就持续进行对比拉踩，用他们的‘还原’来攻击我们的‘改编’，试图从一开始就给我们贴上‘魔改’、‘不尊重原著’的标签，影响潜在观众缘。”

　　凌墨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大脑飞速运转。星耀传媒的负责人，显然不是庸才，招招都打在要害上。演员、播出渠道、舆论口碑……这是要打一套组合拳，将《仙剑奇侠传》围剿至死。

　　不能只被动防守了。必须主动出击，构建更稳固的护城河。

　　“刘星，”凌墨转身，“两件事。第一，把我们今天和胡哥他们达成初步意向的消息，通过‘非官方’但可靠的渠道放出去，重点强调是‘基于对创作理念的高度认同和角色塑造的共同追求’，营造出一种‘良禽择木而栖’、‘专业吸引专业’的正面氛围，对冲星耀挖角的负面影响。”

　　“第二，帮我约李小婉总和蔡艺侬总，尽快，最好明天。我们需要谈一谈播出渠道的战略合作，以及……如何反将一军。”

　　第二天上午，凌墨、李小婉、蔡艺侬三人再次会面，地点换在了蔡艺侬在唐人影视的办公室，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

　　凌墨将刘星打探到的关于星耀接触电视台和策划舆论攻击的信息和盘托出。

　　李小婉听完，气得一拍桌子：“欺人太甚！星耀这是要跟我们死磕到底了！”

　　蔡艺侬相对冷静，但眉头也紧锁着：“播出渠道确实是命脉。蓝莓台和番茄台是眼下古装剧最好的播出平台，如果他们真的被星耀用优惠条件绑住，或者出于避免同质竞争考虑优先选择了《仙剑情缘》，我们的处境会非常被动。即便后来剧集质量高，如果上不了星，只在二线卫视或者地面频道播，影响力和收益都会大打折扣。”

　　凌墨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抢先一步，不能等星耀把路堵死。我建议，双管齐下。”

　　“哦？你说。”两位女强人都看向他。

　　“第一，播出渠道方面，我们不能只盯着传统一线卫视。”凌墨展开一份他让苏瑾瑜提前准备的简易报表，“这是我让团队简单梳理的近几年新兴的、购买力在增强的卫视平台，比如荔枝台、海豚台。它们对优质内容的渴求更强烈，合作条件也可能更灵活。我们可以主动接触，展示我们项目的核心优势——不仅仅是IP和阵容，更是剧本质量、制作理念和我们已经初步形成的良好创作氛围与口碑。我们可以承诺更深入的、基于剧集本身的联合营销，而不仅仅是买卖播出权。”

　　“第二，”凌墨眼神锐利起来，“星耀想打‘还原’牌来攻击我们‘改编’？那我们就把‘改编’这件事，做到极致，做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甚至反过来成为我们的金字招牌。”

　　“怎么做？”李小婉追问。

　　“举办一次公开的、规模更大的‘《仙剑奇侠传》剧本创作研讨会’。”凌墨清晰地说道，“邀请范围扩大：不仅包括软星官方、核心玩家代表、影视评论人，还可以邀请文学界研究古典神话、民俗学的学者，邀请成功的商业片编剧和艺术片导演，甚至邀请一些社会心理学、传播学方面的专家。”

　　“研讨会主题可以定为‘经典的现代转译：论IP改编中的传承与创新’。我们不再被动解释‘为什么这么改’，而是主动树立行业标准，探讨‘什么样的改编才是真正成功的、有价值的改编’。把我之前沙龙上讲的理论进一步系统化、学术化，用我们具体的剧本案例作为支撑，将其包装成一次具有行业引领意义的事件。”

　　“我们要抢占‘改编’的话语制高点，把星耀那种僵化的‘还原’打成‘不思进取’、‘缺乏创造力’。同时，这种高规格的研讨会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能极大提升项目的格调和社会关注度，吸引更多圈层观众的注意，也能向电视台展示我们项目超越普通商业剧的文化潜力和话题价值。”

　　蔡艺侬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主意！化被动为主动，把争议变成标杆！这件事操作得好，影响力会非常大！”

　　李小婉也露出了笑容：“凌墨啊凌墨，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看星耀那帮人，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就这么办！研讨会的事情，我和蔡总来牵头组织，资源我们来调动。播出渠道那边，我们也分头去谈，按你的思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离开唐人影视，凌墨感到肩上的压力并未减轻，但方向却更加明确。与星耀的战争，已经全面升级。这不再仅仅是两个项目的竞争，更是两种行业理念、两种操作模式的碰撞。

　　他回到团队所在的酒店，召集苏瑾瑜、林婉、王梓和陈浩，将最新的情况和决策做了通报。

　　“接下来的任务会更重，”凌墨看着他的核心伙伴们，“剧本要继续精益求精，尤其是要提炼出可以作为研讨会典型案例的精彩段落。浩哥，你的概念图和动态分镜要继续完善，这是最直观的‘改编成果’展示。瑾瑜，协助李总和蔡总筹备研讨会，联络专家，拟定议题。林婉、王梓，你们配合我，准备研讨会的发言材料和剧本深度解析文案。”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战斗的激情。与凌墨并肩应对挑战，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价值感。

　　就在凌墨团队紧锣密鼓筹备反击时，星耀传媒那边也并非毫无察觉。很快，凌墨就通过刘星的渠道得知，星耀似乎也加快了《仙剑情缘》的筹备步伐，并且开始在一些行业聚会中，有意无意地散布“某些项目好高骛远”、“打着改编旗号胡乱魔改必然失败”的言论。

　　双方的较量，从暗中较劲，逐渐转向了明面上的隔空交锋。

　　凌墨对此只是冷笑。他深知，决定胜负的，最终只能是作品本身。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仙剑奇侠传》从剧本到制作，从演员到播出，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无可挑剔。

　　他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一位知名音乐人的合作意向书，眼神投向远方。战争的硝烟已然弥漫，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硝烟散尽后，那座由他亲手打造的文娱丰碑，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