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着破败的青云宗。
林北站在山门前,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挺拔如松,眼神锐利,与周遭的颓败景象格格不入。他将那三块下品灵石小心地揣进怀里,这微不足道的本钱,此刻却重若千钧。
苏婉清、石铁和林小溪都来送行。苏婉清将一个粗布包裹递给林北,低声道:“里面是几张最低阶的清风符,关键时刻或能助你脱身,还有一点干粮。林师弟……一切小心。”
她的眼神复杂,充满了担忧与寄托。石铁拍了拍林北的肩膀,瓮声瓮气道:“俺嘴笨,不会说啥。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手,你就跑,回来告诉俺,俺去锤死他!”林小溪则怯生生地递过一个歪歪扭扭的护身符:“林师兄,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可能没什么用……”
林北接过包裹和那粗糙的护身符,心中微微一动。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地说道:“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沿着下山的小路,消失在晨雾之中。
流云坊市位于青云宗东南三十里外,是附近数百里内最大的低阶修士交易场所。当林北赶到时,日头已然升高,坊市内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丹药、妖兽材料的气息,偶尔还有低阶法器的灵光闪烁。
林北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花了点时间,在坊市主干道入口处,一个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相中了一块小小的空地。这里位置绝佳,但似乎因为靠近路口太过喧闹,反而没有被固定摊位占据。
他缴纳了一块灵石给管理坊市的执事,获得了在此地摆摊一天的许可。
他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拿出货物,而是取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竹竿,以及一块用灶炭在粗布上写就的、歪歪扭扭却异常醒目的招牌。
他将竹竿往地上一插,布幡迎风展开,上面八个大字,瞬间吸引了所有过往修士的目光——
“论道:如何让灵石生崽?”
奇葩!太奇葩了!
这招牌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让灵石生崽?哈哈哈!这小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青云宗的?那个快要关门大吉的破落宗门?”
“哗众取宠!定是个骗子!”
“走走走,去看看这傻子耍什么把戏!”
嘲讽、质疑、好奇……种种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北身上。短短片刻,他的小摊前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修士。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场面嘈杂不堪。
林北对周围的反应早有预料,他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站在布幡下,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盘膝坐了下来,闭目养神,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等到人聚集得差不多了,感觉火候已到,林北才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形形色色的面孔,有满脸横肉的体修,有眼神精明的商贩,有一身落魄的散修,也有衣着光鲜的宗门子弟。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能让周遭的人听见。
“诸位道友,请了。”
开场平淡,却让议论声小了不少,所有人都想听听他到底能放出什么屁来。
“在下青云宗林北。”他自报家门,毫不避讳宗门的落魄,“今日在此,非为售卖丹药符箓,亦非夸耀功法神通。只想与诸位论一论,探讨一个困扰我等修士千古的难题——”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何我等修士,终日奔波,或猎杀妖兽,或探索秘境,或炼制丹药,辛苦积攒的灵石,却只能藏于储物袋中,年复一年,不见增长?反而可能因一时急需,被迫低价变卖宝物,或因意外损耗,致使身家缩水?”
这个问题,朴实,却直击要害!在场的修士,尤其是那些底层的散修和小商户,谁没有过这种困扰?灵石难赚,却更容易失去。让灵石自己变多?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表情。
林北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第一步,引起共鸣,已经成功。他继续说道:
“诸位可知,世间最苦之事为何?非是修行无路,而是灵石在手,却如死物!它不会繁衍,只会慢慢消耗,或是……被人巧取豪夺!”
最后四个字,他稍微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外围。果然,烈阳宗的张狂带着两个跟班,也闻讯挤了进来,正抱着胳膊,一脸讥诮地看着他。
林北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话锋一转:
“但今日,我青云宗,便要给诸位道友一个机会!一个让各位的灵石,能‘繁衍后代’,能钱生钱、利滚利的机会!”
“狂妄!”
“痴人说梦!”
张狂立刻在人群中带节奏起哄。
林北毫不理会,直接拿出了那张苏婉清亲手书写、加盖了宗主大印、并已得天道认可的新契约副本!他将契约展开,让那流转的灵文和威严的天道气息显露无疑。
“此乃我青云宗,以宗门信誉为基,以天道规则为鉴,立下的《青云宗建设债券发行契》!”林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信与力量,“今日,我便在此宝地,公开发行此债券!”
他快速而清晰地将债券的核心条款宣讲出来:
“十灵石一份!七日募集期!募集成功,一年后连本带利返还十五灵石!年利五成!”
“募集失败,三日内,双倍返还本金!二十灵石,原物奉还!”
“此承诺,已得天道见证!违约者,立契人苏婉清,道基崩毁!”
“天道见证”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了一大半!尤其是当那股若有若无、却威严浩瀚的天道契约气息弥漫开来时,所有质疑和嘲讽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天道!这可是天道!做不得假!
年利五成!失败了还双倍返本!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巨大的诱惑,对天道威严的敬畏与内心深处对青云宗(尤其是其还欠着烈阳宗巨债)的不信任,在每个人心中激烈交战。
张狂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林北竟然真的搞出了这么个玩意儿,还搬出了天道契约!他挤到前面,指着林北的鼻子骂道:“放屁!你们青云宗穷得都快当裤子了,拿什么双倍返本?拿什么支付五成利息?这根本就是骗局!空手套白狼!”
林北等的就是他跳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张狂,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张道友,莫非是怕我青云宗借此翻身,还清了你们的债务,让你们没了强占我青云山门的借口?”
一句话,直接将张狂和烈阳宗放在了“阻人财路”、“意图强占”的道德低点上。
不等张狂反驳,林北转向众人,朗声道:
“我青云宗是穷,是欠债!但正因如此,我们才破釜沉舟,拿出最大的诚意,立下这天道契约!”
“双倍返本的承诺,就是我们将自己逼到绝路,向诸位表明的决心!我们的信誉,与宗主苏婉清的道基绑定在一起!”
“而五成的利息,便是我们青云宗,对未来发展的绝对信心!更是对诸位雪中送炭、敢于信任我宗的义士,给出的超额回报!”
“诸位可以不信我林北,但天道在上,它的见证,难道还不足以取信于人吗?!”
他的话语,句句铿锵,直指人心。尤其是最后那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那张灵光流转的契约。
是啊,人可以骗人,宗门可以破产,但天道规则,如何作假?违约的道基崩毁,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时间,人群中议论的风向开始变了。
“天道契约……这做不得假啊!”
“五成利……失败了还双倍返本……这,这搏一把似乎不亏?”
“青云山还在那里跑不了,苏宗主据说为人正直,应该不会拿自己道基开玩笑吧?”
“可是……他们拿什么赚钱付利息呢?”
怀疑仍在,但贪婪的种子,以及对天道契约的信任,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林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将契约副本放在身前。
“契约在此,天道为证。信与不信,皆由诸位自决。有意者,可上前详询,认购从速,份额有限。”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张狂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也不再理会周围更加激烈的议论。
他知道,第一个破局的人,也许很快就会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