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拾尘区的潜规则
疤脸被打跑的第二天,高个子管事就找上了门。他没提打架的事,只是阴沉着脸,把一块刻着“死寂”二字的木牌扔到肖遥面前,木牌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判下了流放令:“从今天起,你和荆丫头,去死寂裂缝拾尘。”
周围正在整理竹篓的拾尘者们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手一抖,竹条掉在地上。他们偷偷朝肖遥投来同情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怜悯,也有警告——死寂裂缝,是拾尘者的禁地,去了的人,很少能活着回来。
肖遥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凉。死寂裂缝,他这几天听了不少。那是残烬谷最边缘的区域,据说常年刮着能撕裂衣物的“罡风”,碎尘少得可怜,连风都带着腐蚀性,偶尔还会有“风兽”出没——一种以吞噬碎尘为生的诡异生物,虽然不强,却足够让底层拾尘者丧命。更可怕的是,进去的人,往往不是死于风兽,而是死于饥饿、脱水,或是被同伴抛弃。
“管事大人,”肖遥装作不解,语气恭敬,“按规矩,新人不是该从外围拾尘区开始吗?死寂裂缝……那是流放犯错之人的地方。”
“规矩?”高个子管事冷笑一声,用脚碾着那块木牌,像是在踩踏某种象征,“在残烬谷,老子说的就是规矩!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他瞥了眼肖遥身后的荆艳,眼神阴鸷,像毒蛇盯住了猎物,“要是敢不去,或者偷偷跑到别的区域……后果你知道。你,还有她,一个都别想活。”
明摆着是报复。疤脸是他的人,被肖遥当众打跑,他必须找回场子。
肖遥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低头:“是,属下遵命。”
等管事走远,荆艳才咬着唇道,声音发颤:“他是故意的……死寂裂缝根本捡不到碎尘,我们会被饿死的。连风都带着毒,吸入太多会咳血。”
“饿死?没那么容易。”肖遥弯腰捡起那块木牌,指尖摩挲着“死寂”二字,反面粗糙的木纹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新鲜的石屑,像是刚从岩缝里抠出来的。他眯起眼,“他越不想让我们去,就越说明那地方有问题——要么藏着秘密,要么藏着资源。”
他想起昨天疤脸跑时,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佩——那玉佩的质地,和谷主府窗台上陶罐里的某种虚尘光泽很像。疤脸这种货色,哪来的好东西?多半是从管事那得的,而管事的东西,又从哪来?答案不言而喻。
“走,去看看。”肖遥扛起竹篓,拍了拍荆艳的肩,“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风兽长什么样。说不定,它比人还讲道理。”
死寂裂缝比传闻中更荒凉,更压抑。
峡谷到了这里突然收窄,形成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夹缝,两侧岩壁高耸,像被巨斧劈开。风果然很大,“呜呜”地灌进来,像鬼哭狼嚎,刮在脸上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地上的死尘被吹得漫天飞舞,能见度不足十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锈蚀的气味。
“这里的风……有点怪。”荆艳捂着口鼻,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好像有人在后面推——有节奏,有方向。”
肖遥也注意到了。这风来得太急,而且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裂缝深处。他往岩壁上摸了摸,焦黑的石头冰冷刺骨,表面却异常光滑,像是被常年的风吹磨过,但仔细看,光滑的岩壁上,竟有几道极淡的、平行的划痕。
“你看这个。”肖遥指着划痕,指尖轻轻划过,“像是……工具凿出来的。不是风,是人。”
划痕很新,边缘的石屑还没被风吹走,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
荆艳凑近闻了闻,皱起眉:“有实尘的味道,很淡,但肯定有。可死寂裂缝以‘无尘’闻名,怎么会有实尘的味道?除非……有人在偷偷养尘。”
实尘?死寂裂缝以“无尘”闻名,怎么会有实尘的味道?
肖遥心里的疑团更大了。他顺着划痕往裂缝深处走,风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人吹飞。走到一处拐角时,他突然停住了——拐角后的岩壁上,有一块石头的颜色比周围浅了些,边缘还留着撬动的痕迹,像是被人为替换过。
“荆艳,帮我挡一下风。”
肖遥示意荆艳用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罡风,自己则蹲下身子,用捡来的尖锐石片插进那块石头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石头竟被撬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爬行通过,里面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碎尘的气息——和外面干燥的罡风截然不同,像是另一个世界。
“真的有通道!”荆艳又惊又喜,声音发抖。
肖遥探头往洞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里面的空气很稳定,没有外面的罡风那么狂暴。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幸好昨天省着电没敢多用),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通道内部。
通道是人工开凿的,四壁整齐,用某种不知名的矿石加固,地上铺着粗糙的石板,显然是精心修建的。更重要的是,石板缝隙里,散落着不少细小的银色颗粒——是实尘!而且纯度极高,比外面拾尘区的高出数倍。
“果然如此。”肖遥冷笑,眼神锐利,“所谓的‘死寂裂缝’,根本就是个幌子。高个子管事故意把我们赶到这,就是怕我们发现这个通道——他们在这里偷偷养尘,产量惊人,却对外宣称此地无尘,把底层拾尘者当傻子耍。”
通道通向哪里?为什么会有实尘?谁开凿的?养尘的阵法是谁布下的?卫谷主是否知情?
无数个问题在肖遥脑海里冒出来。他试着往通道里爬了几步,手机光扫到前方的石壁上,刻着和谷主府院子里类似的符号,只是更简单些,像是……某种阵法的阵基?而阵基的中心,正是实尘最密集的地方。
“有人在里面养碎尘?”荆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用人工通道隔绝罡风,再用阵法催生碎尘,然后对外宣称这里是‘死寂之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产出的实尘据为己有。高个子管事,甚至卫谷主,恐怕都参与其中。”
“这就是拾尘区的潜规则。”肖遥爬出通道,把石头盖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冰冷,“好的拾尘区被他们霸占,产出的碎尘被他们私吞,还得编造‘死寂裂缝’这种谎言,让我们这些底层人连汤都喝不上。他们制定规则,我们遵守规则,而规则之外,他们早已把资源瓜分干净。”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看到的新闻——某些黑心工厂把最好的资源留给自己,却让工人在最恶劣的环境里干最累的活,还美其名曰“公平竞争”。何其相似。
“那我们……”荆艳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其他人?联合起来揭发他们?”
“暂时不用。”肖遥摇头,眼神冷静,“我们现在打不过他们,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贸然揭穿,只会招来更狠的报复。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走出残烬谷。”
他看了眼通道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我们可以‘借’一点用用。既然他们能养实尘,那肯定也能养虚尘。与其在外面被罡风刮得东倒西歪,不如利用这个通道,偷偷收集里面的碎尘,甚至……反过来利用他们的阵法,养我们的虚尘。”
“怎么借?”荆艳眼睛亮了。
“我们每天按时来死寂裂缝‘打卡’,装成捡不到碎尘的样子,”肖遥压低声音,和荆艳商量,“等管事的眼线走了,就钻进通道里,用我们的‘聚沙阵’,把他们养的碎尘……‘借’一部分出来。他们不是喜欢制定规则吗?那我们就用规则之外的方式,从石头缝里刨出金来。”
荆艳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这个办法好!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捡漏’的滋味!”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被发配到死寂裂缝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兴奋与斗志。
他们在外面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假装努力拾尘,把捡来的几块碎石放进竹篓里充数。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远处的岩石后面有个人影闪了一下——是管事派来监视的。
“演得像点。”肖遥对荆艳挤挤眼,故意唉声叹气,“唉,这破地方,连风兽都不来,哪有什么碎尘啊……今天肯定又要空手而归了。”
荆艳配合地皱着眉,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怎么办啊,今天肯定交不出实尘了……回去又要被骂。”
监视的人看了一会儿,见他们确实没什么收获,便悄悄离开了。
确认没人后,肖遥和荆艳立刻撬开石头,钻进了通道。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手机光照亮前方,实尘的数量越来越多,甚至还能看到几片黑色的虚尘,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显然是被养尘人嫌弃的“垃圾”。
“真是暴殄天物。”肖遥捡起一片带紫纹的虚尘,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这要是能吸饱能量,至少值三块实尘。”
他们没敢往通道深处走,就在入口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快速摆起聚沙阵。这一次,有通道里浓郁的碎尘气息加持,虚尘的震颤格外活跃,没一会儿就吸饱了能量,发出淡淡的紫光,像夜空中的萤火。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肖遥看着阵中渐渐发亮的虚尘,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们以为把我们扔进了绝地,却没想到,这所谓的‘死寂裂缝’,反而成了我们的聚宝盆。”
荆艳看着发光的虚尘,轻声说:“你说,这通道的尽头,会不会藏着更大的秘密?”
“一定会。”肖遥收起聚沙阵,将虚尘小心收好,“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来,再变强。等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再掀开这层遮羞布。”
残烬谷的潜规则再黑暗又如何?只要找对了漏洞,照样能从石头缝里刨出金来。
肖遥拍了拍荆艳的肩膀:“走,该出去‘交差’了。”
两人钻出通道,把石头盖好,又在外面捡了几块碎石塞进竹篓,装作一无所获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竹篓里的“碎石”之下,藏着的是足以让管事们眼红的秘密。
肖遥抬头望向谷主府的方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通道深处一定还有更多秘密,而那些制定规则的人,绝不会想到,两个最不起眼的拾尘者,已经开始在他们的规则之外,悄悄搭建属于自己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