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看着群情激愤的工人，知道再谈下去也没有意义，冷哼一声：“咱们走着瞧！”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

　　徐副市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李牧的肩膀：“你啊，太固执了。改制合资是当下大势所趋，你要学会变通。”也跟着匆匆离去。

　　陈默临走前，压低声音对李牧说：“李厂长，你会后悔的。汉斯先生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更狠。”

　　会议室里只剩下二厂的人，王磊忧心忡忡地说：“厂长，现在怎么办？欧洲供应商断供，我们的研发真的要停滞了。”

　　李牧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汉斯说的是实话，核心零部件的缺口，确实是目前最大的难题。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沈玥的名字。

　　他心中一动，连忙接起电话。

　　沈玥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关切：“谈判结束了吗？沈雁说你那边气氛很紧张，汉斯是不是提出了很苛刻的条件？”

　　“你怎么知道是汉斯？”李牧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还有难以察觉的疲惫。

　　“沈雁一直盯着厂区门口，看到他的车了。”

　　沈玥轻笑一声，语气变得认真：“其实，威克在欧洲的供应链并非铁板一块。我认识几家东欧的零部件厂商，他们不受威克的控制，技术也不差，或许可以给你们供货。”

　　李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真的吗？那太好了！”

　　“不过，他们的供货渠道比较特殊，需要有人从中协调。”

　　沈玥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期待：“我后天回BJ，刚好可以帮你们对接。如果你有空，明天下午可以来我住的酒店，我把联系方式和相关资料交给你。”

　　“好！我一定到！”李牧的声音里难掩激动，原本沉重的心情豁然开朗。

　　挂了电话，他转身对众人说：“大家放心，零部件的问题，有眉目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造出属于中国的五轴联动机床！”

　　工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会议室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牧随即沉声部署：“王磊，你带技术组把所有研发图纸和数据做三重备份，核心资料锁进保密柜，实行双人双锁制度。”

　　“老周，你牵头加强厂区‘四防’，门卫室 24小时值班，外来人员必须登记备案，重点区域加装巡逻岗。”

　　他想起 90年代工厂治安保卫的要求，补充道：“按治安承包责任制落实到人，绝不能让汉斯钻了空子。”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厂区外的角落里，一辆黑色轿车正悄悄注视着这一切。

　　汉斯坐在车里，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沈玥？那个在饭店和李牧一起揍龟田的那个女人？有意思，看来，我需要重新制定计划了。”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叫沈玥，目前在江城，她的背景，越详细越好。另外，通知东欧的那些供应商，谁敢给机床二厂供货，就是跟威克作对！我会冻结他们在欧洲的所有账户，终止所有合作项目。”

　　第二天下午。

　　李牧换上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将大哥大别在腰间，独自骑着自行车，赶往沈玥住的江城宾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泛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路边的供销社橱窗里，陈列着简单的商品，勾勒出 90年代江城的市井风貌。

　　沈玥已在咖啡厅等候，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面前放着一个棕色文件袋。

　　看到李牧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招呼：“李厂长，这边请。”

　　“沈小姐，麻烦你了。”李牧坐下后开门见山：“关于东欧供应商，他们能提供哪些核心部件？”

　　沈玥将文件袋推到他面前：“这里有三家厂商的资料，波兰这家能生产高精度轴承，捷克的厂家擅长制造内圆磨削磨杆和精密齿轮，都是你们五轴联动机床急需的部件，技术参数能达到国际二流水平，足以支撑你们的研发进度。”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汉斯动作很快，昨天已经给他们发了威胁函，现在需要有人亲自去东欧对接，稳定他们的信心。”

　　李牧翻看资料，上面详细标注着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产品规格，还有沈玥手写的注意事项。

　　他心中一暖，抬头看向沈玥：“这份情，我和二厂记下了。后续对接的事情，我来安排。”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沈玥眼神坚定：“我在欧洲有不少人脉，能帮你们省去很多麻烦。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中国自主研发的机床，是如何打破技术封锁的。”

　　李牧心中一动，正想说话，沈玥的大哥大突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脸色渐渐凝重，挂了电话后沉声道：“不好，捷克的供应商刚刚来电，说威克冻结了他们的海外账户，他们不敢再接单了。”

　　李牧的眉头瞬间皱起，汉斯的手段果然狠辣，这和外资品牌用专利壁垒、供应链封锁打压国产品牌的套路如出一辙。

　　“还有其他办法吗？”

　　“波兰那家厂商的老板是反战人士，向来不喜欢威克的垄断做法。”沈玥思索道：“但他们需要先看到定金，确认我们的诚意和实力。”

　　李牧立刻做出决定：“我马上回厂申请动用应急资金，三天后出发去波兰。”

　　他看向沈玥，目光真诚：“沈小姐，此行路途遥远，还可能有风险，你……”

　　“我必须去。”沈玥打断他：“这些供应商是我联系的，我对他们更了解。而且，汉斯既然查到了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和你一起，反而更安全。”

　　他握紧拳头：“沈小姐，谢谢你。等我们造出自己的五轴联动机床，第一个请你剪彩。”

　　两人正准备起身，李牧突然察觉到窗外有一道异样的目光，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正是昨天在厂区外看到的那辆。

　　“我们得尽快离开。”李牧拉着沈玥的手臂，快步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