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踩着露水走进厂区，工装口袋里的大哥大，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波兰进口的核心零部件，整齐堆放在车间角落，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厂长，江南造船厂的首批五台机床，机身组装已完成80%，但数控系统的适配还需要调试。”

　　技术组长老周拿着图纸迎上来，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波兰的零部件精度确实够，但咱们的操作系统还得磨合，目前误差控制在0.004毫米，离合同要求的0.003毫米还差一点。”

　　李牧俯身查看机床操作台，屏幕上跳动的参数不断刷新，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机身：“让技术组分成两班倒，24小时不间断调试，江南造船厂等着这批设备赶工期，不能耽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沈玥留下的笔记本：“这里面有她整理的中波技术协作要点，重点看数控系统的兼容协议。”

　　话音刚落，王磊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传真：“厂长，山西重机那边发来回函，说威克昨天派人上门，威胁如果他们履行订单，就停止供应整条生产线的配套配件。他们现在有些犹豫，想暂缓签约。”

　　李牧的眉头骤然收紧，指尖捏着传真纸的边缘微微泛白。

　　威克的打压果然没有停止，代理商渠道之外，又开始直接针对国企客户施压。

　　他走到车间外的空地，拨通了沈玥的大哥大，电流声里夹杂着北京街头的喧嚣，信号时断时续。

　　“威克又开始针对山西重机施压了。”

　　李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现在国企采购都怕被断供，咱们的订单可能要黄。”

　　“别慌。”

　　沈玥的声音沉稳依旧，背景里隐约有打字机的声响：“我昨天刚把‘自主重工联盟’的备案材料提交给经贸部，按照流程，地方企业申报后需要由行业主管部门审查，再报国家重点技术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备案。”

　　“我已经协调协会，把山西重机也纳入联盟成员，他们采购咱们的设备，属于联盟内部协作，能享受政策优先扶持。”

　　她顿了顿，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另外，我正在对接国家标准化管理部门，准备申请产品质量认证。”

　　“根据《产品质量认证管理条例》，只要咱们的设备符合国家标准，通过认证后就能获得官方认可，威克再造谣精度缺陷就站不住脚了。”

　　挂了电话，李牧心中的焦灼稍缓。

　　他转身走进车间，拿起工具加入调试队伍。

　　数控系统的屏幕上，数据流不断跳动，波兰的硬件与国产软件的适配正一点点完善。

　　直到暮色降临，屏幕上终于稳定显示“误差0.0029毫米”，技术组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与此同时，BJ的经贸部办公楼里，沈玥正对着厚厚的备案材料逐项核对。

　　窗外的夕阳将办公室染成暖黄色，桌上的桂花糕还剩小半袋，是李牧塞给她的江城特产。

　　敲门声响起，行业协会的老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小姐，威克通过外资企业协会提交了异议函，说‘自主重工联盟’不符合行业协会登记条件，质疑发起人资质。”

　　沈玥接过文件，指尖划过“发起人需具备连续 2年行业经营经历”的条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是故意找茬。”

　　“咱们的发起人包括江南造船厂、河北钢铁等六家企业，都是行业内的老牌企业，完全符合《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要求。”

　　她迅速翻开备案材料，抽出六家企业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这些材料早就准备齐全，让他们尽管查。”

　　老张叹了口气：“威克在部委里有人脉，恐怕会拖延备案进度。没有备案手续，专项补贴就没法落实，国企采购的积极性也会受影响。”

　　“我去对接登记管理机关，按规定他们需要就协会成立的必要性征询行业管理部门意见，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联盟的意义和国家技术自主政策讲清楚。”

　　沈玥收起材料，拿起大哥大：“另外，产品质量认证的申请材料准备好了吗？按照流程，需要先提交申请书，再由认证委员会安排检验和质量体系审查，得尽快推进。”

　　夜色渐深，江城机床二厂的车间依旧灯火通明。

　　李牧看着第一台调试合格的机床缓缓启动，轰鸣声平稳而有力，心中稍稍安定。

　　王磊拿着一份新的报表走进来：“厂长，好消息！江城重机的党委会议有结果了，他们决定采购三台咱们的机床，说愿意支持国货自主研发，而且相信国家补贴能落实。”

　　“真的？”李牧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是沈小姐那边起了作用。”

　　王磊笑着说：“她下午给张主任发了传真，附上了联盟备案的受理通知和补贴政策细则，还承诺如果威克断供配件，联盟会协调其他企业调配资源。江城重机这才下定决心。”

　　李牧拿起大哥大，再次拨通沈玥的电话，这次信号清晰了许多。

　　听筒里传来她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忙了一天还没休息。

　　“江城重机的订单定了？”沈玥的声音带着笑意。

　　“定了，多亏了你。”李牧望着车间里的灯火：“BJ那边怎么样，备案有进展吗？”

　　“登记管理机关已经受理了，正在征询行业管理部门的意见。”

　　沈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威克的异议函被驳回了，但他们肯定还会找其他借口。产品质量认证的申请也提交了，认证委员会说下周会派检验机构来江城抽检，你那边要提前准备好质量体系文件和生产记录。”

　　“放心，都已经整理好了。”李牧顿了顿，轻声问：“你在BJ吃不好吧？桂花糕还剩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还剩不少，甜口确实解乏。

　　“对了，我联系了中波合作委员会，他们会出具技术认证报告，证明咱们的产品符合两国协作标准，这样海关那边就不会再出问题。”

　　挂了电话，李牧站在车间门口，晚风带着机器的金属气息吹来。

　　接下来的几天，风波再起。

　　威克联合三家外资企业，向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提交投诉，质疑机床二厂的产品未通过质量认证就投入市场，违反了相关规定。

　　消息传到江城，正在进行抽检的认证机构工作人员，也提出要暂停检验，等待上级指示。

　　“厂长，认证机构说要等投诉处理完再继续，这可怎么办？”老周急得团团转：“如果不能按时拿到认证证书，江南造船厂的订单可能要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