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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吞叔产业!败业魂跪谢罪

望乡台魂忏录 包超 4892 2025-12-04 14:21

  望乡台的风裹着幽冥特有的凉,那凉意不像阳间的风只拂过皮肤,而是能钻进魂魄里,冻得陈六魂浑身发颤。

  他刚在光滑的石台边站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灰蒙蒙的景象,眼前便突然铺开一幅暖黄的画面。

  那画面格外清晰,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是二十年前叔父陈老实家的小院。

  小院不大,靠墙的地方搭着个简陋的丝瓜架,架下爬着几株紫色的牵牛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亮晶晶的。

  叔父陈老实正蹲在灶台前,佝偻着背,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的红薯粥冒着腾腾的热气。

  陈六记得,那天他刚从学堂回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一进院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粥香,那香味混着红薯的甜,瞬间勾住了他的馋虫。

  叔父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些:“六儿回来啦?再等等,粥马上就好,今天特意给你留了最大的红薯。”

  没一会儿,粥煮好了,叔父用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又从锅底捞出一块金黄软糯的红薯,悄悄埋在碗底,才把碗递到他手里:“六儿快吃,吃饱了才有劲读书,将来咱也做个体面人,不用像叔这样辛苦。”

  那时陈六才八岁,父母在一场瘟疫中双双离世,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是叔父陈老实二话不说把他接回了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

  叔父是个货郎,没什么大本事,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沉重的货郎担出门,走街串巷叫卖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陈六不止一次看到叔父晚上在灯下揉着酸胀的腿,脚底磨出的血泡破了,渗着血丝,可叔父从来舍不得买双新鞋,总是用布条简单裹一下,第二天照样挑着担子出门。

  但叔父对陈六却格外大方,把攒下的钱全花在了他身上。

  陈六到了上学的年纪,叔父跑了好几家学堂,软磨硬泡才让先生收下他,学费比别家孩子多交了不少也毫不在意;每到换季,叔父总会给陈六做一身新衣裳,布料是挑了又挑的好料子,自己却总是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陈六喜欢读书,叔父就省吃俭用给他买笔墨纸砚,哪怕自己顿顿啃干粮也不委屈他。

  就这样,陈六在叔父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顺利读完了书,到了该谋生的年纪。

  叔父看着已经长成小伙子的陈六,心里有了打算,他想让陈六有个安稳的营生,思来想去,觉得开家布庄是个不错的选择——当时镇上的布庄不多,生意还算红火,而且陈六读过书,脑子灵活,应该能把布庄经营好。

  为了帮陈六开布庄,叔父拿出了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那钱是他挑着货郎担走了无数路、受了无数苦才攒下的,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里面还夹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可这点钱还不够租店面、进布料,叔父又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向邻里借钱,好话说了一箩筐,还承诺以后一定尽快还上,才勉强凑够了开布庄的钱。

  布庄开张那天,锣鼓喧天,来了不少街坊邻居捧场,叔父穿着那件唯一没补丁的蓝布衫,激动地拍着陈六的肩,眼里满是期待:“六儿,好好干,叔等着看你出息,将来做个受人尊敬的生意人。”

  陈六当时握着叔父的手,心里满是感激,哽咽着说:“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经营布庄,将来好好孝敬您。”

  可谁也没想到,陈六的“出息”,最后却成了刺向叔父的一把尖刀。

  布庄开张后,凭着叔父多年积累的人脉和陈六灵活的头脑,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一开始,陈六还记着叔父的好,经常把赚来的钱交给叔父保管,遇到经营上的问题也会跟叔父商量。

  可随着赚的钱越来越多,陈六的心思慢慢变了。

  他开始嫌弃叔父“土气”——叔父总是穿着旧衣服,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来布庄帮忙时,只会干些扫地、整理布料的粗活,跟那些穿着体面的客人格格不入。

  有一次,一个大客户来布庄谈生意,看到叔父在整理布料,好奇地问陈六这是谁,陈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口说道:“这是我远房亲戚,来帮忙打杂的。”

  叔父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继续整理布料。

  从那以后,陈六越来越不愿意让叔父出现在布庄里,更让他惦记的,是叔父手里那本记着老主顾的账本。

  那本账本是叔父多年来走街串巷攒下的“宝贝”,上面记着镇上几乎所有老主顾的喜好、尺寸、购买习惯,正是靠着这本账本,布庄才能留住那么多回头客,生意才越来越好。

  陈六觉得,只要拿到这本账本,布庄就彻底属于自己了,叔父也就没什么用了。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陈六拿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买卖契约”找到了叔父。

  当时叔父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服,看到陈六进来,还笑着问他:“六儿,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布庄有什么事?”

  陈六没有回答叔父的话,只是把契约放在桌上,推到叔父面前,语气冷淡地说:“叔,布庄最近亏了钱,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您之前投入的本钱,我折算成几两银子还给您,从今往后,布庄跟您就两清了。”

  叔父拿起契约,眯着眼睛仔细看着上面的字,手忍不住开始发抖,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六:“六儿,你说什么?布庄生意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会亏了钱?这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亏了,这是你要把叔的心血都吞了啊!”

  陈六避开叔父的目光,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语气更冷了:“叔,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买卖有赚有亏,这很正常,我总不能一直贴着钱吧?这几两银子够您生活了,您就拿着吧。”

  叔父看着陈六陌生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突然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没再争辩——他知道,陈六已经变了,再多的话也没用了。

  叔父默默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旧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陈六小时候穿的几件旧衣服。

  收拾好东西后,叔父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半辈子的小院,眼里满是不舍,然后转身慢慢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小院是叔父为了给陈六开布庄,特意腾出来的——原本叔父可以把小院租出去赚点租金,可他为了让陈六有地方住,自己搬到了布庄后面的小柴房里,如今却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赶出了家。

  没过多久,就有人给陈六传来消息:叔父离开小院后,没地方去,只能住在镇上的破庙里,不到一个月,就因为“悲愤交加”一病不起,身体越来越差。

  陈六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跟一个客人谈生意,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跟客人谈笑风生,心里没有丝毫愧疚。

  又过了几天,叔父去世的消息传来,传消息的人说,叔父临终前还紧紧攥着陈六小时候穿的旧衣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六儿怎么变成这样了?六儿怎么忘了叔了……”

  陈六听说后,心里竟只有一丝轻松——他觉得,叔父死了,就再也没人“碍手碍脚”了,他终于能独吞布庄的所有利润,再也不用被叔父“管着”了。

  “叔……”陈六魂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声完整的“叔父”都喊不出来,眼前的暖黄画面突然像玻璃一样碎了,换成了布庄倒闭时的凄惨场景。

  曾经门庭若市的布庄,如今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张“欠债还钱”的字条,纸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格外刺眼。

  几个凶神恶煞的债主正围着他的伙计吵吵嚷嚷,有的债主还用力踹着布庄的门,嘴里骂着难听的话:“陈六那个混蛋呢?让他出来还钱!再不还钱,我们就把布庄里的东西全搬走!”

  伙计们吓得瑟瑟发抖,只能不停地解释:“各位大爷,实在对不住,我们老板真的不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陈六魂站在街对面,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布庄,心里突然慌了——他记得,自从吞了叔父的产业,把叔父赶走后,布庄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老主顾,那些跟叔父认识多年的老主顾,听说他忘恩负义吞了叔父的产业,还把叔父赶出门,都气坏了,纷纷说:“陈六这孩子太没良心了,陈老实那么疼他,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我们以后再也不去他的布庄买布了!”

  渐渐地,老主顾们都不来光顾了,布庄的生意少了一大半。

  接着是伙计们,伙计们看他连养育自己的叔父都能背叛,心里都凉了,觉得跟着这样忘恩负义的老板没有前途,人心渐渐涣散,有的伙计偷偷离开了,有的虽然还在,但也只是敷衍了事,不再像以前那样用心干活。

  陈六自己也不懂如何维系客源,他只会一味地想着赚钱,把布料的价格抬高,还以次充好,原本质量上乘的布料,慢慢变成了劣质品,客人买回去后纷纷来找他退货,他却耍赖不肯退,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的恶行,再也没人愿意来他的布庄买布。

  就这样,布庄从一开始的红火,慢慢走向衰败,最后彻底破产,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为了维持布庄的运营,他向不少人借了钱,如今布庄倒了,债主们自然找上门来。

  “我忘恩负义……我真是个混蛋……”陈六魂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望乡台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叔,是六儿错了!是六儿大错特错!六儿不该吞了您的心血,不该把您赶出门,不该让您在破庙里受苦,更不该在您病重的时候不管不问!”

  “若不是您,六儿早就饿死街头了,哪有机会读书,哪有机会开布庄?是六儿瞎了眼,是六儿被钱迷了心窍,忘了您的恩情,毁了您一辈子的心血,也毁了自己的前程啊!”

  他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脑海里不断闪过跟叔父有关的画面:叔父蹲在灶台前给他煮红薯粥的样子,叔父挑着货郎担走在乡间小路上的背影,叔父为了给他凑学费四处奔波的模样,叔父在布庄开张那天激动又期待的眼神,还有叔父临终前攥着旧衣裳、念叨着他名字的场景……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刀子,不停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他终于明白:叔父留下的不仅是那本记着老主顾的账本和红火的布庄,更是“诚信”与“恩情”的根啊!

  叔父一辈子老实本分,靠的就是诚信做人、感恩待人,才赢得了街坊邻居的尊重,积累下了那么多人脉;而他,却把这最珍贵的根挖断了,再红火的生意也只是空中楼阁,没有了根基,早晚都会塌掉。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黑色差服的鬼差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铁链,面无表情地对陈六魂说:“时辰到了,该走了,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鬼差上前要拉他走,陈六魂却死死地趴在地上,不肯起身,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朝着叔父曾住过的小院方向,一遍遍地磕头,声音嘶哑地喊着:“叔,六儿给您赔罪了!六儿知道错了!若有来生,六儿一定好好孝敬您,把欠您的都还回来!您就原谅六儿这一次吧!”

  可他的忏悔,在幽冥的风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很快就消散了,再也传不到叔父的耳边,再也换不回那个疼他爱他、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的叔父,再也找不回那个曾经心怀感恩、有机会堂堂正正做人的自己。

  望乡台侧的录事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和一卷竹简,将陈六魂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一一记录下来。

  他提笔在竹简上写下:“陈六魂,幼时父母双亡,受叔父陈老实养育成人,叔父倾其所有资助其经商开布庄。陈六魂发达后,忘恩负义,吞占叔父产业,将叔父逐出家门,致叔父悲愤交加,病逝于破庙之中。陈六魂在望乡台见到自身生意破产、负债累累之景象,幡然醒悟,悔曰‘我忘恩负义,吞了叔父的心血,也毁了自己的前程’。”

  写完后,录事放下毛笔,只见竹简上突然燃起了淡淡的业火,火光照亮了竹简上的字,仿佛在斥责这个忘恩负义者的恶行,也在无声地提醒阳世之人:恩情若忘,根基必毁,再风光的前程,终会沦为泡影;唯有坚守诚信、心怀感恩,才能走得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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