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即将沸腾的情绪，咬着牙道：

　　“请这位大娘过目。”

　　说罢，将竹箱打开，露出里面摆放齐整的木炭来。

　　“这位大娘，想必是这里的主事之人，小子也就不废话了。”

　　“我要卖的便是这上好的白炭，这种炭不但经久耐烧，还不起烟。”

　　“眼下虽然还是夏天，但冬日也转瞬即至，俗话说：晴时带伞，饱带饥粮；贵处提前备好，也省得到时花费高价去买。”

　　“我这白炭用料极好，烧制又得当，却不难坏，到时取用也方便。”

　　“而且我看贵处是个日进斗金之所，即使天寒地冻也是不少客人的，所以我这炭特意用了竹编箱存放，也显得讲究，客人们自然欢喜。”

　　“不知大娘可有此意？”

　　颜妈妈诧异的看着侃侃而谈的苏牧。

　　见他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贫困人家，但谈吐间不但没有青涩露怯，反而有理有据，直击重点。

　　当下好奇问道：“我看你这小郎君，不像这县城之人，这般会说，莫非还读过书不成。”

　　“我虽不是县城之人，但家也在本县清溪村，倒也识得几个字。”

　　颜妈妈听闻清溪村，当即一愣，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便问道：“你们清溪村可有个叫苏茂的？”

　　苏牧闻言目瞪口呆，这老鸨怎么认识自己那便宜老爹？难道还有什么当年的说法吗？

　　思虑了好一阵，苏牧抬眼见颜妈妈的面色不是很好，也不知是好还是坏，只能小心道：

　　“倒也认识，只是他过世有几年了。”

　　颜妈妈听后却是呆立良久，方才叹息一声：“唉！死了也好，当年的故人现在却一个也没了。”

　　感叹一阵后，颜妈妈话锋一转，看着苏牧慢慢道：“大热天的卖炭，想必你也是遇上什么难处。”

　　“罢了，你这炭我就收了，不知你有多少？”

　　“回大娘的话，这种上好的白炭有八九箱，次些的竹炭也有十余箱，大娘要是都肯要，我这便搬过来。”

　　然而，颜妈妈似乎对此兴趣乏乏，向一旁的春香交待道：

　　“春香，等这小郎君把炭搬来，你便照市价收了，自去账房领钱就是。”

　　颜妈妈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扫过站得笔挺的苏牧身上，顿时有种越看越熟悉的感觉。

　　当即停下脚步，神色严肃的问道：“小郎君，你和我说实话，你和苏茂是什么关系？”

　　苏牧犹豫片刻才道：“却是先父。”

　　颜妈妈伫立良久，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的看着苏牧。

　　苏牧被颜妈妈看得心中忐忑，又不明白这颜妈妈是何意？心里顿时念头纷起。

　　过了好一阵，苏牧耳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春香，去账房取十两银子来。”

　　春娘应声称是，便朝里间而去。

　　颜妈妈看着苏牧，过了一会儿，突然展颜轻笑：“你倒是比你爹精明老成了许多。”

　　“竟然敢独自登门兜售货物，也不打听清楚是什么地方，也亏是你今日遇见我，不然少不了一阵打骂。”

　　苏牧抱拳致谢道：“多谢颜妈妈”“敢问颜妈妈是和先父有旧吗？”

　　颜妈妈顿了顿，道：“我当年和你爹也只有数面之缘，但他却曾救我于危难，只是后来失去了消息。”

　　“这十两银子，便算是报了当年你爹扶危济困之恩，也算全了这段缘分。”

　　“你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颜姨娘吧！日后若有难处，也可来这寻我，只是莫要再走这后门。”

　　“多谢颜姨娘！”苏牧抱拳躬身道。

　　春香这时也取来了银子，颜妈妈接过银子，转手就要递给苏牧。

　　“这十两散碎银子，但愿能助你过了这难关，莫要嫌少，且先拿着。”

　　苏牧哪里敢接，只是连声道谢，最后还是颜妈妈板着脸佯怒道：

　　“你既读过书，就应该知晓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

　　“我和你爹是故人，你又叫我一声颜姨娘，如何不敢接？莫非是嫌弃我这银子脏？”

　　说罢，抓起苏牧的手便将银子硬塞了过去，然后也没有再多言，扭身便朝里而去。

　　苏牧看着颜姨娘的离去的背影，只能无奈的收下。

　　转眼却发现春香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苏牧忙道：“这位姐姐，烦请稍等，我这就把炭搬过来。”

　　苏牧急匆匆的回到巷口，发现二牛和四娃两人正躲在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两人见苏牧过来，便连忙起身相询，只是还没开口，苏牧便招呼道：“二牛哥、四娃，木炭找到买主了。”

　　“什么？”二牛和四娃不约而同的惊呼道。

　　苏牧笑容满面道：“真的，你们推上车随我走便是。”

　　“这次也是运气好，刚好人家需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

　　二牛有些后怕道：“我说你怎么去这么久，我刚刚还担心你迷了路，不知晓哪里回了呢？”

　　将独轮车停在小门前，在上完秤后，三人便在春香的指挥下，将木炭搬至里面的一间库房里堆好。

　　三人正要走时，苏牧却被春香喊住，又给递过来三两银子，然后疑惑道：

　　“小郎君，这是按照市价买你炭的银子，你不要推辞，你要不接，遭殃的却是我。”

　　说罢，也没再理会苏牧几人，扭着腰肢就走了，边走边嘟囔道：“也不知道颜妈妈是魔怔了还是发了慈悲。”

　　“送了银子不说，还要高价收这炭，竟会做这赔本的买卖，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牧这才知道，这颜姨会买这木炭，完全是看在自家老爹的面子上。

　　转眼却发现四娃，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春香离去的背影，连眼都不眨一下，当即碰了碰他：

　　“四娃，醒醒，人都走了，你还看！”

　　四娃脸色瞬间成猪肝色，那副忸怩难堪的样子看得苏牧好笑，看来四娃的春天来了。

　　三人离开后巷，二牛不禁的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问道：“牧哥儿，你怎知这户人家要炭？”

　　“刚刚买吃食时看见的，也只是试试运气，没成想竟然真成了。”

　　“牧哥儿，我刚刚发现这是青楼的后院，这可不是什么正经去处，以后你要少来。”二牛出言提醒道。

　　苏牧点头称是，只有四娃还纳闷这青楼是什么意思，楼倒是有，但也没见着有什么青色呀？

　　只是又不好问，但脑海中春香扭动腰肢的片断，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三人行到一处，苏牧见左右人少僻静，突然停下道：“二牛哥，停一下吧！”

　　二牛不解其意，但还是将独轮车停在路旁。

　　苏牧从怀中取出一锭碎银子，塞在二牛手中，感谢道：

　　“二牛哥，这次多谢你了，要是没你忙前忙后，我这些炭也只能在家里长毛了。”

　　二牛慌忙推辞：“牧哥儿，顺手的事情，怎么还给上银子了，又不是外人。”

　　“二牛哥，你听我的，年后你便要成婚，手里没个闲钱哪成？”

　　“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算是我提前给的贺礼了。”

　　二牛当即面露犹豫挣扎，好一会儿才面带感动道：“牧哥儿，是我贪财了，你这份情，二牛哥永远记得。”

　　四娃也笑嘻嘻插话道：“二牛哥，这下知道牧哥儿大方了吧！我就帮忙摘了些赤箭，竟也分了一两银子。”

　　“嗯，牧哥儿真是变了！”

　　二牛深表认同，毕竟以前的苏牧什么样子，他可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