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考察缘由

　　赣南地区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地处赣、闽、粤、湘四省交界处，有大量的山地丘陵，其气候和土壤条件很适合柑橘脐橙的生长，再加上富含稀土，因此本地出产的水果都有一种独特的风味，全国只剩白云鄂博的土地有这种特征。

　　赣南地区种植脐橙柑橘历史悠久，1500多年前，南北朝刘敬业在《异苑》中记载：“南康有奚石山，有柑橘、橙、柚。”南康就是今天赣州一带。在清朝年间，赣南脐橙是下方官员进贡给朝廷的水果之一，深得雍正帝喜食。

　　1971年，信丰县安西园艺场从湖南邵阳引种156棵“华盛顿脐橙”。1974年开始结果，于1975年3月参展“广交会”，得到了外贸界、香港商界的高度评价，在香港试销价格为每公斤36港元，高于美国产脐橙。

　　20世纪80年代，中国科学院南方山区综合考察队在赣南实地考察一年后得出这样的结论：“赣南发展柑橘气候得天独厚，应成为我国柑橘商品生产重要基地。

　　2003年被批准为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2017年，赣南脐橙列入中欧“100+100”互认保护名单。

　　2025年，赣南脐橙种植面积达194万亩，脐橙产业带动了赣南老区百万农村劳动力就业，已成为当地群众增收致富的重要渠道。

　　可以说，赣南八百多万江西老表都靠着这颗小小的果子过活。

　　可近一两年，这“黄金果“变成了“愁人果“。果农辛辛苦苦种一年，果子卖不上价，有的甚至要赔钱。

　　为了弄清到底咋回事，我跟着老板去扛果，走了20多个村子，闲下来和那些采果装果的叔伯姐妹聊，也和收果的老板聊，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记下来，写成这份报告。

　　二、果农的日子：一半种果，一半打工

　　（一）种果是主业，辛苦不挣钱

　　赣南果农的日子，全跟着脐橙的生长周期转。春天要修枝、施肥，夏天得防虫、套袋，秋天疏果、浇水，冬天采摘、搬运，一年到头没闲时候。

　　就说2025年，安远县薛老哥种了700多棵脐橙，每棵树结70斤左右，算是收成好的，可到头来收成也还不到五万。更多果农没这么幸运，一棵果树一年的肥料、农药、套袋钱就得40块，100棵树就是4000块，再加上采摘时请人的工钱，成本早就涨到1.5元一斤以上了。

　　收获季最熬人。10月开始摘脐橙，果农凌晨三四点就起床，啃两口剩饭就往山上跑，一直干到天黑才回家。采果的地方偏，有的连电话都打不通，回到家洗完澡、吃完晚饭就八九点了，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陪孩子。家里的媳妇有的跟着装果队去外地，几周回不了家，孩子见了妈妈就抱着大腿哭，不知道背地里偷偷抹了多少眼泪。

　　这个时候媳妇儿作为家里的半边天是绝对不能掉链子的，所以网上那些做作、矫情、不干活、搞七搞八这些情况，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赣南果农家里的。

　　（二）农闲要打工，补贴家用

　　光靠种果根本不够花。孩子学费、家里水电费、老人看病，哪样都要钱。所以农闲的时候，果农就得出去打工。多数人打短工，泥瓦匠、装修工、搬运工、摆小摊，啥活挣钱就干啥，一天挣个几十上百块，还不稳定。

　　以前长工都要去广东、福建的工厂，现在珠三角的厂子搬到赣南来了，家具厂、服装厂、陶瓷厂到处都是，果农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上班。可工价不高，一个月也就3两三千块，只能补贴一下家用。

　　三、采摘时节的忙碌与当下的困境

　　（一）采摘季的家庭协作与“黄金果“的希望

　　等到了摘自家果的时候才是热闹的，早早的就起来了，给采果队工人们买早餐、煮热水，有的更要好的主家还会炖汤给工人们吃呢。

　　主家们只是在这一天转变了身份，平时也是采果、装果、扛果的一员，所以一般不会为难大家，更何况多数都是认识的人。

　　这也是展示人脉关系的时候，哪里去找到老板来收购？怎么请车来运？采果队人手怎么协调？装果、扛果找谁？

　　大家基本上都是呼朋引伴，一家老小、亲戚朋友齐上阵。

　　有时候主家也会一起采摘、扛果、捡果，这样更快，也能更好的保障自身利益。毕竟这是果农们一年最重要的活动。

　　我们还有个习惯，就是把重要的可能会搞混的东西写一个字上去，以作区分，往往是一家之主名字当中的一个字，像碗、果筐之类的，以免跟别人的混淆。

　　这是果农们一年中为数不多可以获得大量现金的时候。自从张居正一条鞭法改革以来，现金流一直是困扰农民的问题，要么出售农作物、要么当雇工，再不行就借贷，总之钱是一定要有的。

　　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是商品化高度发达的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吃穿住用行，水费、电费、网费、电话费，小孩的学费，牙膏、卫生纸等日用品，无一不需要钱。

　　果农们主要的资金就是来自这三四个月的忙活，如果这几个月没有赚到钱，明年的生活开支都不够用，所以这是咱们高度重视的时节。

　　（二）市场乱象下的“愁人果“困境

　　这几年的年成相当不好，前年突降暴雪，脐橙绝收，压坏的防虫网还要钱来修复。

　　去年的价格也不理想，今年更差！

　　开园也才一块四的价格，这还是要品质相当好的才有嘞。

　　后面卖了一个月价格血崩，直接跌破一元大关。

　　大概是因为有的人只顾个人利益，把大量的次果、坏果、烂果拿到网上去卖，抖音、快手、小红书、淘宝，上面的直播间价格一个比一个低，19块9十斤，算下来也才两块一斤，还要包上包装和运费，这还卖个鬼哦。

　　要知道一块五也才刚好覆盖成本，再杂七杂八扣一下，一年到头等于白干。

　　果农们自然不肯了，可市场需求还是存在的，于是就有很多外地果涌入，福建果、湖南果、湖北果运到赣南打蜡抛光，在贴一个赣南脐橙袋标签，就能卖上高价。

　　很快市场就被抢占了，果农们只能另辟蹊径，用平板车自己拉出去卖。

　　刚开始还好一点，十块钱三斤三四天就能买完，后面越来越多人卖，价格就维持不住了，十块钱四斤、十块钱五斤、十块钱七斤，现在十斤都卖不出去了。他们说卖的人比买的人还多，根本没法干，但在家等着老板上门收也很难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看着它烂在园里吧？

　　果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是一家老小明年生活的保障啊！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果农们没资本没门路，可不是坐以待毙咯。

　　等霜一降就只能一毛钱一斤卖出去了，不然只能掉在地上当肥料，回本是不要想了，能卖出去就是万幸。

　　前一年没赚到钱的果农还是得固定投资在果园里，一棵树大概四十块的钱是避免不了的，种的越多亏的越多，说不定还得靠打工来填补果园的破洞咯。

　　实在支撑不下去只能把果园一丢，两夫妻跑出去打工，每个月寄点生活费回来。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直播电商没有给赣南的果农带来什么好处，带货的乱像反而让果农一年的辛苦化为泡影。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信神仙皇帝，老实本分的果农总是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希望这个时代这个社会能给这群老实人一点温暖和热情吧。

　　四、问题的根子：没规矩，没保障

　　（一）品牌没人护

　　赣南脐橙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可保护力度不够。久而久之，消费者分不清真假好坏，好果子也卖不上价。

　　（二）电商没人管

　　低价倾销、虚假宣传。19块9十斤的次果直播间越来越多，正规果农的销售渠道被挤压。

　　（三）果农没组织

　　果农都是各自为战，你卖你的，我卖我的，没人能跟收购商讨价还价。收购商压价，果农只能忍；市场乱了，果农只能自己扛。没有合作社、行业协会牵头，果农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抵挡不住市场风险。

　　五、该咋解决：给果农一条活路

　　（一）严打贴牌，护好品牌

　　赶紧把赣南脐橙的地理标志用起来，给正宗果子贴溯源码，一扫就能知道是哪个果园种的、什么时候摘的。查到外地果贴牌的，重罚；查到卖次果、烂果冒充赣南脐橙的，坚决取缔。只有把品牌护好了，好果子才能卖好价。

　　（二）管好电商，规范市场

　　让电商平台负起责任，直播间卖赣南脐橙的，得先出示产地证明、品质检测报告。低于成本价的直播间，直接下架；虚假宣传的，封账号。同时搞个指导价，不让价格跌得太离谱，保护果农的基本利益。

　　（三）抱团取暖，成立组织

　　鼓励果农成立合作社，把大家组织起来。统一采购肥料、农药，能降低成本；统一销售果子，能提高议价权。再搞“企业+合作社+果农“的模式，企业包收购，果农放心种，不用再担心果子卖不出去。

　　（四）搞好深加工，少靠卖鲜果

　　光卖鲜果风险太大，得把产业链拉长。建果汁厂、果脯厂、陈皮厂、罐头厂，把卖不上价的果子加工成橙汁、果干、果糕、水果罐头，这样就算鲜果价格低，果农也能有收入。安远县都搞出50亿元的产业集群了，其他地方也能学着做。

　　（五）帮果农扛风险

　　政府多投点钱，修修果园的灌溉、排水设施，建点防冻棚，减少自然灾害的损失。再推出农业保险，果子冻了、涝了、卖不上价了，能拿到赔偿，让果农不用再“看天吃饭“。

　　六、结语

　　赣南的果农，是最老实本分的人。他们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了一辈子果，就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家。这颗脐橙，养活了赣州百万群众，撑起了老区的经济，不能让它毁在乱象里。

　　希望有关部门能看看果农的难处，把该管的管起来，该帮的帮到位。让正宗的赣南脐橙卖上合理的价格，让果农的辛苦能有回报，让这颗“黄金果“真正成为果农的“幸福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