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井水毒
钱自来酒楼。
落时空吃完饭,轻轻推醒一旁,“小鸡啄米”式打瞌睡的叶鸣鸣。
两人起身出门,与刚进门的一人擦肩而过。
“哎哟,二掌柜!您老怎么亲自来了?这点账目小事,哪敢劳烦您!”
柜台传来谄媚、油腻的嗓音。
落时空瞥去——柜台边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颜色堪比老咸菜的藏青色绸缎褂子。
佝偻着背,手里捏着账簿,正低声跟小二说话。
「这声音…怎么跟劣质盗版CD卡碟似的?」一丝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却抓不住头绪。
“喂!走啦!发什么呆?”叶鸣鸣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语气催促。
落时空收回目光,压下疑惑,无奈道:“走吧。”
两人离去后,柜台后的二掌柜,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透过攒动人群。
若有所思扫过门口,消失的背影,山羊胡子轻轻动了动。
——
暮春的木家村,飘着细雨。泥路泛着油光,寂静得连声狗叫都没有,像全村集体下线。
落时空蹲在井台边,指尖蘸了点冰凉的井水凑近鼻尖,眉头紧锁:
「这水…有股说不出的腥气。」
“阿哥快来看!”叶鸣鸣的声音传来,腰间铃铛轻响。
她歪着脑袋,指着井沿青苔:“这里有泥脚印,鞋尖朝西,像是刚有人离开!”
落时空顺着方向望去,果然见几道新鲜的鞋印,嵌在湿滑青苔上。
「哟呵,还真有线索!」
他刚俯身细查——
“咻咻咻!”
细微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三枚淬着暗光的细针疾射而来,直取后心!标准的反派偷袭起手式!
电光火石间,叶鸣鸣旋身挡在身前,周身淡蓝色气旋一闪而逝。
古朴长剑虽未出鞘,剑格却泛着微光,“叮叮叮”三声脆响,细针被尽数弹飞,钉入泥地成了炮灰。
三道黑影从破败屋脊后跃下,动作迅捷,标准龙套登场!
落时空汗毛倒竖,本能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井栏后:
「我靠!开局就送刺客三连?副本难度调错了吧!」
顺手掏出复活的手机,想拍下来当证据。
可手机抬起的刹那,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白光,预想的相机界面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个简洁的信息面板:
【姓名:杀手小卒】
【性别:男】
【年龄:30岁】
【境界:筑基期】
【归属:林家】
【战力:★☆☆☆☆】
“???”
落时空彻底懵了,「拍出个属性面板?这手机成精了?说好的拍照功能呢?」
为首的面罩杀手扫过叶鸣鸣周身“淡薄”的真气,发出反派标配的不屑嗤笑:
“哼!不过是练气期黄毛丫头,也敢管闲事?今日送你们上路!”
战斗一触即发!
面对凌厉刀锋,叶鸣鸣不闪不避,嘴角勾起“看老娘演你”的狡黠弧度。
足尖轻点,身形一闪避开刀锋,周身真气画风突变,轰然暴涨!
远比杀手磅礴精纯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什么?!你隐藏了修为?!”
为首杀手的不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惊骇,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落时空目瞪口呆,下意识举手机对准叶鸣鸣,蓝色面板弹出:
【姓名:叶鸣鸣】
【性别:女】
【年龄:19岁】
【灵根:剑】
【境界:筑基期】
【归属:青城山】
【战力:★★★☆☆】
「也是筑基…三星战力?!这手机看人真准!这丫头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凡尔赛本赛啊!」
落时空世界观又被按在地上摩擦。
战斗毫无悬念,堪称碾压式教学局。
叶鸣鸣懒得拔剑,仿佛拔剑是对菜鸡的不尊重。身形飘忽如戏耍孩童,剑柄或点,或扫,精准击中另两名杀手关节要穴,手法娴熟得像打地鼠。
两人兵器脱手,惨叫倒地退出战斗。
随即回身,未出鞘的长剑,带着千钧之势(还掺了点个人恩怨),直拍在为首杀手脸上!
“嘭!”
闷响刺耳,杀手毫无形象倒飞出去,表演标准“平沙落雁式”,重重摔在泥泞中溅起大片泥水。
眨眼间,战斗结束。
叶鸣鸣完胜!
她轻巧落地,一脚踩在杀手胸口,剑头抵着对方咽喉,语气带寒:
“招了吧,谁派你们来的?再不说,本姑娘的剑可要咬人喽~”
脚下微微用力,杀手痛苦闷哼:
“你…你别得意!彬…彬木匠不会放过你们的!”
“彬木匠?”
落时空心头一凛,「果然是他!」
就在这时,泥路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十余位官差手持腰刀,蜂拥而至。
迅速包围现场,动作默契,显然早有准备。
为首捕头快步上前,对叶鸣鸣抱拳恭敬道:“叶姑娘辛苦!人已围住,接下来交由我等便可!”
落时空恍然大悟,一股被操纵的熟悉感攫住心脏。
他瞳孔骤缩,不可置信望向叶鸣鸣:
「他们早就约好了?合着就我一个蒙在鼓里的玩家?连组队邀请都没有?」
心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那种身不由己当棋子、当诱饵的厌恶感再次涌上
——尽管无恶意,但这种被排除在计划外、全程被围观的感觉,极其不悦。
“你们早就约好了?”
落时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透着寒意。
叶鸣鸣脸上的小得意消失,忙解释:
“别生气!昨晚我偷听到他们灭口的话,就找了捕头…怕走漏风声,才没提前告诉你…”
「完了完了,玩脱了!」
“所以我被当成了诱饵?”
落时空语气更冷,混着愤怒和后知后觉的惊险,“拿我当钓饵,连声招呼都不打?让我自由发挥,反应更真实是吧?”
捕头上前拱手,官方解释:
“公子莫怪!此事凶险,知情者越少戏越真。唯有您的反应浑然天成,才能让他们深信不疑咬钩!绝非有意欺瞒,实为无奈之举,还请海涵!”
落时空感觉,刚建立的脆弱信任瞬间崩塌,看了眼叶鸣鸣,眼神复杂:
「青城山教战术忽悠吗?」
不再多言,转身甩袖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蒙蒙雨雾中,背影写满“哥很生气,后果自负”。
叶鸣鸣张了张嘴想追,最终懊恼跺脚,心里发慌:
「好像…真的搞砸了…」
捕头叹气安慰:“姑娘不必挂怀,为了铲奸除恶,有时不得不行权宜之计。这位公子性子傲,日后再解释便是。”
雨中井台渐渐恢复死寂,官差押着俘虏离去,泥脚印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不远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所有人散去。
主人无声融入阴影,袖口隐约有块刻着“林”字的木牌,被捏得死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