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光珠
秦子政沉声道:“张府夜光珠虽已归还,但此事——远未结束。”
叶鸣鸣追问:“秦大哥,你意思是?”
落时空摸了摸怀里锦盒,暗自嘀咕:「刚到手的百两银子还没捂热,别又来幺蛾子!」
他眉头紧锁:“那帮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再来?”
秦子政扫向倚门自饮的白衣人:“夜光珠价值连城是其一,市井间疯传——此珠能实现心愿。”
“这种虚妄诱惑,足够让亡命之徒去而复返。”
“实现愿望?”
叶鸣鸣大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剑仙晃了晃酒壶,发出一声轻笑,像听个拙劣笑话。
“所以,我们得回去当保镖?”
落时空看向秦子政,又偷瞥剑仙,心里暗喜:「是不是还能再赚一笔?」
“在下正有此意!”秦子政拱手,“恐需再劳烦二位,至于剑仙兄……”
剑仙仰头饮尽残酒,衣袂飘飘:“无趣得紧,你们自便。”
明确拒绝这“村级安保任务”。
落时空和叶鸣鸣对视点头,趁夜色未深,再度奔赴张府。
……
张府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喘不过气。
家丁护卫翻倍,个个神色紧绷。
三人穿过回廊,抵达后院僻静院落。
灵堂白幡低垂,烛火摇曳,寒意森森。
张员外一身素服,独自跪在灵位前,背影佝偻。
供桌中央,夜光珠流转幽青光芒,映着惨白烛火,透着妖异不祥。
“夜光珠啊……”
张员外颤抖着,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当年你价值连城……阿莲她……”
落时空用手肘碰了碰叶鸣鸣,朝侧后方虚掩的窗户使了个眼色——
管家紧张贪婪的脸,一闪而过。
“我拼了命钻营,终于把你弄到手……”
张员外泣不成声,“可我忘了,她想要的不过是陪伴!我冷落了她……等她病倒,才知荣华富贵都是狗屁!我只想阿莲回来!你能吗?!”
他对着珠子嘶吼,青光随之明灭。
窗后的呼吸声,陡然粗重。
“破案了。”
落时空压低声音,“谣言就是这么来的!员外灵前许愿,被有心人断章取义传出去,才引来了贼!”
秦子政眼神凝重,微微颔首。
嗖!嗖!嗖!
数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为首刀疤脸厉喝:“张员外!识相的交出宝珠!”
鬼头刀寒光闪烁,直指灵堂。
“保护员外!”
秦子政沉喝,身影如磐石挡在张员外身前。
叶鸣鸣跟着冲出,娇叱:“住手!光天化日——额……月黑风高也敢强抢!本姑娘在此,休得放肆!”
说完“唰”地抽出——剑柄!
贼人小卒嗤笑:“野丫头?看爷爷收拾你!”
落时空反应极快,箭步蹿到张员外身边,把老人往供桌后一拉:“躲这儿!”
自己蹲下挨着,念叨:“菩萨保佑!”
战斗瞬间爆发!
刀疤脸带人直扑供桌!
秦子政赤手迎上,掌风凌厉,一出手震飞两人,如铜墙铁壁守住正面。
叶鸣鸣挥舞着没出鞘的“宝剑”,身法灵活,招式似模似样,反倒逼得几个贼人手忙脚乱。
“看招!”
她一记旋身扫腿,正中贼人小腿。
“哎哟!”
贼人痛呼倒地。
另一贼人趁机挥刀劈向她后背!
“铛!”
金铁交鸣,叶鸣鸣格挡,踉跄后退。
“鸣鸣小心!”落时空急喊。
刀疤脸焦躁,虚晃一刀绕过战团,直扑供桌:“宝珠拿来!”
鬼头刀直劈落时空!
“我靠!仇恨转移了?!”
落时空魂飞魄散,抱头就躲,“救救我!”
张员外面无人色。
叶鸣鸣情急大吼:“员外!他们要的是珠子!!”
张员外浑身剧震!
刀锋已迫近眉睫!
他眼中闪过决绝,一把抓住宝珠,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半生悔恨,狠狠掼向地面!
啪嚓——!!!
清脆碎裂声刺破夜空!
青色碎片四散飞溅,宛如绝望烟花!
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刀疤脸的刀僵在半空,满脸暴怒:“你他妈毁了宝珠?!”
“毁了……也好。”
张员外瘫坐在地,望着碎片,老泪纵横。
贼人见秦子政眼神冷冽,张家护卫围拢,远处火把逼近,说好的外援也没动静!
刀疤脸当机立断:“撤!”
“哪里跑!”
叶鸣鸣热血上头要追。
“叶姑娘!穷寇莫追!”秦子政跟上。
——
夜色深沉,道路复杂。
两人循着踪迹追逐,却见前方老槐树下,一道白色身影悠然小酌。
剑仙斜倚树干,脚边躺着七八个抱胳膊搂腿、痛苦呻吟的汉子。
月光洒在他身上,宛如谪仙,与地上狼狈格格不入。
“剑仙……大哥?”
叶鸣鸣惊讶张嘴。
秦子政眼中闪过了然与忌惮,抱拳:“多谢剑仙兄出手,解除后患!”
剑仙眼皮未抬,晃了晃酒壶:“酒不错!”
四字轻描淡写,堵住所有追问。
返回张府,灵堂前下人正在清扫碎片。
张员外坐在石凳上,神情木然苍老。
叶鸣鸣忍不住问:“张员外,您为何要摔碎它?我们明明能护住的!”
张员外缓缓抬头,扫过满地碎片,长叹一声,沙哑苦笑:“护住?它再珍贵,也只是块石头,是困了我半生的心魔。”
他眼神空洞,似穿透时光:“年少家贫,听闻此珠是稀世珍宝,便一心想要。”
“总觉得有了它,就有富贵体面,能在人前挺直腰板。”
“阿莲总笑我痴,说珠光宝气不及粗茶淡饭、相依相守。”
“我不听,像着了魔似的钻营,忽略了她……”
“终于得到它,供在库房,日日擦拭,视若性命……”
“却忘了,她日渐消瘦,眼中的光慢慢熄灭……”
“等她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浊泪滑落,“我求它显灵,求它还我阿莲……可它只是块冰冷石头!只会引来贪婪!”
他攥紧拳头,身体颤抖:“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贫穷!是年少对‘不可得之物’的执念!”
“这执念让我瞎了眼,丢了真正珍贵的人!”
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碎了也好!碎了这虚妄念想,碎了这牢笼!如今才算……真正明白了。”
张员外颓然望向灵位,再无一言。
落时空沉默着,怀中百两银子的窃喜,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沉重。
「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张员外的声音,如魔咒回荡。
落时空摸了摸胸口的手机——那是他与“家”唯一的联系。
「那我呢?」
一个问题骤然钻出,寒意刺骨。
「我拼了命想回去的‘家’……会不会也是执念?一个根本回不去,或早已不存在的虚妄?」
这念头闪过。
落时空摇头,甩开这可怕的想法:「不会的……一定能回去……必须回去……有人在等我!」
叶鸣鸣收起活泼,眼睛蒙着水汽,默默看着悲伤老人。
秦子政负手而立,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唯有剑仙,仍在廊下自斟自饮,尘世悲欢皆与他无关。
只是清冷月光未照亮的阴影,他嘴角的玩味笑意淡去片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不可得之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