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舅父?
“舅父?”
朱由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的是李选侍的兄长,李国栋。
说起朱由校的这位舅父,这些年凭借着妹妹得宠,从而揽下不少宫廷采买和工程营造事务。
这些事情朱由校也是知道的,但朱由校并没有多管,自己也没有资格管。这种事情在朝廷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朱由校有些好奇,自己这位舅父到底犯了什么事会被工部抓走。
照理来说,抓人这种事,不都是府衙和刑部管的吗?为什么舅父会被工部抓走。
朱由校问道:
“舅父他……所犯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
”李选侍又急又气。
“还不都是你父皇!好端端的搞什么‘复合弓’。”
“兵部和工部联合下文,将一大批军器营造、物料采买的活计放了出来。”
“你舅父想着这是陛下看重的事,又是你……你又参与其中的,便动用关系,几乎把能接的单子都接了下来!”
朱由校听后对此感到很是诧异。
自己和孙大人还有工部的大人早上刚刚将这件事敲定,下午工部就将这些活儿都外派下来了。
不过朱由校不明白这明明接到单子了,事后能赚到不少银两,怎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朱由校听得一头雾水问向李选侍:
“这……接单子是好事啊?为何会被抓?”
“好事?”
李选侍几乎要跺脚。
“我的傻校儿!你舅父他哪有那么大的家底和工坊?”
“他接下的那些箭杆、弓身、牛皮、铁料,还有承诺打造的器械部件,数量庞大,工期紧迫!”
“他原本想着转包出去,赚个差价,或是慢慢筹措,谁知……谁知那兵部尚书孙承宗事后在此查看是谁接到单子。”
“这一看可坏事了,他没有取消你舅父的单子,先是带到兵部打了顿板子,然后要求你舅父按时完成单子。”
“还是不得转交给他人,要你舅父自己完成。说是辽东军情紧急,延误一日都要重罚!”
“你说说,这让你舅父如何完成这笔单子?”
说完李选侍对自己兄长的遭遇感到痛心。两颊又有泪水流下。
朱由校听完,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对自己参与研发的“复合弓”竟能引发如此大的连锁反应感到一丝隐秘的骄傲;
另一方面,他也对舅父这种贪心不足、罔顾军国大事的行为感到气愤。
但看着眼前惊慌失措、全然没了平日威仪对自己算是尽心的养母,他又不免心生恻隐。
“母妃,那……您找孩儿是……”
朱由校试探着问。
李选侍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校儿,如今只有你能救你舅父了!你去求你父皇!”
“你父皇如今这般看重你,连内阁大臣都为你说话,你只要开口,你父皇一定会网开一面的!”
“我?”
朱由校指着自己,有些难以置信。他去向父皇求情?
为了一个贪墨、误事的舅父?他几乎能想象到父皇那失望甚至可能带着嘲讽的眼神。
“对!就是你!”
李选侍语气急切。
“你父皇现在把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这是天大的恩宠!你去说情,比母妃我去说有用得多!”
“校儿,算母妃求你了,你就去跟你父皇说说,就说……”
“就说你舅父也是一片热心,只是想为朝廷出力,只是能力有限,绝非有意延误,求他看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你舅父这一次!”
朱由校听后很是为难,这件事哪里是自己能说得上话的。但是看着李选侍充满期盼和泪光的双眼,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他不想去,他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会破坏他在父皇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印象。他不想卷入这些麻烦的官司和求情之中。
但李选侍多年来虽严厉,却也确有养育之恩,此刻她这般脆弱哀求,朱由校实在难以硬起心肠拒绝。
“母妃……”
朱由校为难地低下头。
“父皇他……他最近在要办仙丹大会,还有辽东、财政那么多大事,心情未必好。我去为舅父求情,恐怕……”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李选侍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和逼迫。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舅父被问罪,看着母妃伤心吗?校儿,你如今得了势,就不认母妃和舅父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朱由校顿时感到压力巨大。他觉得现在自己好像不去不行了,他有种自己好像是被绑架了的感觉。
他瞥了一眼垂手站在门口的李进忠,只见那小宦官也正偷偷抬眼看他,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王安熟悉而平稳的声音:
“陛下口谕,召皇长子朱由校即刻前往乾清宫见驾。”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选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推了朱由校一把,低声道:
“快去!机会来了!记住母妃的话!”
朱由校被推得一个踉跄,心中乱成一团。他看了看李选侍,又想到父皇的召见,只得硬着头皮,跟着王安离开了翊坤宫。
前往乾清宫的路上,朱由校心事重重。他既担心舅父的安危,更担心如何向父皇开这个口。
父皇召见他,是为了什么呢?
是继续讲授“物理”,还是询问“复合弓”的进展?
抑或是……已经知道了舅父的事?
他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王安背影,忍不住快走两步,低声问道:
“王公公,父皇突然召见,可知是为了何事?”
王安脚步未停,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说道:
“殿下,陛下圣意,老奴岂敢妄加揣测。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工部协兵部方才递了份关于李国舅的急奏进宫。”
朱由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朱由校上前一步与王安同行,轻声试探地问了一下王安。
“王公公,现在父皇心情如何?”
王安闻言,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看着朱由校,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回答道:
“陛下的心思,岂是我能知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