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不大,陈设简陋,中央一个石台上,静静放着一个古朴的卷轴。那卷轴材质奇特,隐隐散发着蛮荒的气息,竟似是从某种强大熊类妖兽的前臂皮毛上直接剥下、硝制而成的!
藏宝图!两人眼中都闪过炙热。
鸠羽经验老到,并未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陷阱后,才迈步走向石台。然而,就在他伸手欲取的刹那,身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小灰!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一个纵身抢到石台前,一把将那张熊皮地图抓在手中,随即迅速后退两步,与鸠羽拉开了距离。
“灰伢子!你做什么?!”鸠羽脸色瞬间阴沉,眼中杀机毕露。
小灰紧紧攥着地图,胸口起伏,脸上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大师息怒!此物关系重大,小子修为低微,心中实在不安。否等我们安全返回,您将答应我的阵法精要倾囊相授后,小子再亲手将此图奉上?也好让小子多点安身立命的本钱。”
鸠羽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哼,老夫一言九鼎,岂会欺瞒你这小辈?速将图拿来!”
小灰摇了摇头,笑容收敛,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大师,非是小子不信您。实在是……我怕自己没命学到那些本事,也没命享用任何好处啊。”他阴恻恻地补了一句,“毕竟,死人的嘴最严,不是吗?”
鸠羽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小灰,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好,好小子!有胆色!既如此,便依你,先出去再说!”
两人各怀鬼胎,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原路退出洞穴。再次有惊无险地穿过三重阵法,来到了洞外那相对开阔的悬崖平台。
刚一站定,异变陡生!
鸠羽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身,枯瘦的手爪快如闪电,直抓小灰咽喉!另一只手则五指成钩,狠厉地掏向小灰紧藏地图的胸前!竟是打着既夺宝,又灭口的狠毒主意!
“早就防着你这条老狗!”小灰似乎早有预料,怒骂一声,脚下猛地一蹬,身形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锁喉一爪,但胸前的衣襟却被爪风撕裂,露出了里面的地图一角。
“找死!”鸠羽一击不中,杀心更盛,周身妖气鼓荡,更凌厉的招式即将发出。
眼看避无可避,小灰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疯狂!他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而是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左眼脉窍中凝聚的一丝奇异感知力,狠狠撞向脚下某处看似寻常的岩石!
“嗡——!!!”
一声远比之前剧烈十倍的轰鸣,骤然从洞穴方向炸响!整个山崖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千藤缠灵阵’被激发了。
几乎同时,一阵塌地的轰隆声伴着暴露的熊吼声传来。小黑熊被这阵法动静惊醒了!
鸠羽脸色剧变。
“小杂种!你……”鸠羽又惊又怒。
小灰则趁此机会,毫不犹豫地从鸠羽腋下穿过踏上了木吊桥的铁链,没有留下一言。
鸠羽刚想跟上,身形方动。“轰——!”
一股狂暴凶戾的妖风自身后洞穴中席卷而出,一道凝实如黑铁、大如磨盘的暗金色熊爪虚影,撕裂空气,后发先至,重重拍在鸠羽身前不足三尺的地面上!
“嘭!”
碎石飞溅,地面被硬生生拍出一个浅坑!凌厉的爪风逼得鸠羽不得不急退两步,才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这一爪,精准无比地阻断了他踏上铁链、逃往来路的唯一途径!
只见洞穴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正是小黑熊!他此刻人立而起,身形比寻常黑熊还要魁梧一圈,但胸口缠着厚厚的、渗着暗红血渍的绷带,脸色苍白,气息紊乱而虚弱,显然重伤未愈。可即便如此,他那双赤红的熊眼中燃烧的怒火与杀意,却如同实质,死死锁定了鸠羽!
鸠羽脸上瞬间堆起虚伪的关切笑容,拱手道:“黑熊城主,一别多年,风采依旧,老夫甚是想念啊。”
小黑熊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仇恨。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虽然步伐因伤势而有些踉跄,但那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却让鸠羽心头沉重。“我道是谁敢闯我禁地,原来是你这个卖主求荣、甘为鹰犬的老匹夫!你来此作甚?!”
鸠羽面不改色,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语气诚恳:“听闻小城主伤势沉重,老夫心中难安,特寻来疗伤圣药,前来探望……”
“放屁!”小黑熊猛地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感应什么,随即勃然暴怒,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你动了我的家传宝图!交出来!”
眼见谎言被戳穿,鸠羽眼中凶光一闪,不再伪装!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指间夹着一张紫光缭绕、电蛇游走的符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小黑熊!
“小城主,赏你一道‘天雷符箓’尝尝鲜罢!”
“咔嚓——!!!”
一道刺目的紫色雷霆凭空炸响,精准地劈在小黑熊头顶!狂暴的雷电之力肆虐,小黑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浑身毛发焦黑,伤口崩裂,鲜血淋漓,本就虚弱的气息更是雪上加霜。
鸠羽趁此机会,身形急转,再次扑向吊桥铁链!
“吼!想走?!”小黑熊目眦欲裂,新仇旧恨瞬间淹没了理智!他竟不顾天雷灼体的剧痛和旧伤复发,咆哮着强行激发了搏命秘法——嗜血狂化!肌肉贲张,体型暴涨三分,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再次拦在了鸠羽身前,双爪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猛砸而下!
“砰!”
鸠羽被迫硬接一爪,气血翻涌,连退数步,脸色难看至极:“小城主!我劝你冷静!以你如今状态,强行嗜血,不过是加速死亡!你拦不住我!”
“拦不住?”小黑熊嘴角溢着血沫,眼中却是一片疯狂的快意与决绝,“老狗!今日就算形神俱灭,我也要拉你垫背!父仇、毁家之恨、夺宝之辱,你我……同归于尽吧!”
话音未落,小黑熊猛地张开巨口,一颗光芒黯淡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内丹被逼出体外!他竟是要自爆内丹!
“你疯了!!”鸠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在小灰身后炸开!并非普通的爆炸,而是蕴含了小黑熊毕生修为和黑熊王血脉之力的内丹,在狭小空间内的彻底释放!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紧接着,是更加恐怖、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整个山体,以小黑熊自爆点为中心,发生了连锁式的剧烈塌陷!岩石如同雨点般落下,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吊桥在呻吟中断裂坠入深渊!仿佛地脉都被这恐怖的自爆引动,发生了崩溃!
小灰刚刚险险跳下铁链,踏足对岸,就感到脚下大地疯狂震动,身后传来鸠羽凄厉短促的惨叫和小黑熊那充满复仇快意的、戛然而止的疯狂笑声混合在一起的恐怖声响!
他不敢回头,拼命催动全身力气,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崩塌的山石缝隙中拼命穿梭,沿着来路向外亡命狂奔!身后是地动山摇,是岩石崩塌的轰隆巨响,是整个山脉都在解体的末日景象!
在危机四伏的西山中潜藏数日后,小灰彻底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以“小灰”这个身份活下去了。那个在矿山挣扎求生、侥幸得了机缘又卷入滔天祸事的小妖,必须“死”在黑风寨后山的那场混乱里。他必须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从此世间再无灰伢子。
趁着浓稠的夜色,他如同鬼魅般潜回了自己出身的那片贫瘠族村。村落寂静,只有几声犬吠零星响起。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凭着记忆摸到阿妈那间低矮破旧的窝棚前,借着缝隙里透出的微弱鼾声,将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布包,悄无声息地从窗缝塞了进去。布包里,是南街那间给了他短暂安稳的小屋的房契和钥匙。这是他如今唯一能留给家人的念想和倚仗了。
他屏住呼吸,在窗外默默站了片刻,听着里面阿妈沉重的呼吸和弟妹们细微的梦呓,鼻腔一酸,却强行压下。不敢再多停留一瞬,他毅然转身,像一滴水融入墨色,钻入了村寨西面那片更为荒芜、传闻中猛兽横行的西山深处。
几经周折,他终于在一处峭壁裂缝后找到了一个勉强可容身的干燥山洞。暂时安顿下来后,小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出鸠羽大师给的那本《基础阵理图解》以及后来“合作”时换取他出力而提前支付的部分阵法心得。他知道,眼下能依靠的,除了几分运气,就只有这点看似虚无缥缈的阵法知识了。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如饥似渴地研读着上面晦涩的符文和图解,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在这绝境中生存乃至翻盘的希望。
起初,他也曾幻想过,西山深处或许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矿物宝藏,能像之前那样助他快速开辟新的脉窍。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某些区域地下蕴藏着不凡之物。然而,现实很快击碎了他的幻想。每一次感应到“宝物”的气息,随之而来的,是——凶戾的火蝎盘踞在炽热矿石旁、冰冷的巨蟒缠绕着寒玉矿脉、成群的白狼守护着散发奇异波动的林地……每一处机缘之地,都有强大的护宝兽存在。以他如今只开了鼻窍、眼窍,对实战几乎毫无助益的状况,去触碰这些宝物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只能依靠偶尔找到的几块低品质、灵气稀薄的矿石,汲取那点杯水车薪的能量,修炼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小灰坐在山洞里,望着跳动的篝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贴身珍藏的、泛着油润光泽的熊皮地图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就着火光,再次仔细端详。
地图绘制得古朴而神秘,线条粗犷,却隐含某种道韵。中心位置,用古老的妖文勾勒出一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巨山轮廓,山体周围云雾缭绕,仙气凛然,与地图其他区域的蛮荒气息格格不入。巨山下方,用工整而古老的妖文写着三个大字——
昆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