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抗拒，但那股无形力量将他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落下，却无力反抗。

　　但，预想中的痛苦或侵蚀并未到来。

　　手掌触额，一股冰凉但精纯异常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

　　这股灵力属性阴寒，却并无暴戾侵蚀之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所过之处，那被血煞灵力破坏得千疮百孔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接续。

　　断裂扭曲的手臂骨骼被无形之力强行归位，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麻痒和轻微痛楚。

　　胸膛那触目惊心的凹陷也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缓缓推平，碎裂的胸骨被重新拼接、固定。

　　更令人惊异的是，功德灵力似乎对这种治疗性的外来力量表现出一种罕见的包容，甚至隐隐引导着它们，更高效地滋养着受损严重的肉身。

　　夺命的手法精准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黑袍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偶尔扫过江凡的身体，确认着治疗的进度。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夺命收回了手，退回到夺运真人身后，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凡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依旧虚弱无力，剧痛也未曾完全消失，那种筋骨断裂、内脏破碎的濒死感也已经消退。

　　他体内的伤势被稳定住了，并且得到了极好的初步治疗，至少性命无忧，根基也未受损，剩下的便是需要时间和灵力去慢慢温养恢复。

　　“多谢真人，多谢……夺命前辈。”江凡挣扎着，这次终于能勉强坐起身，郑重行礼。

　　这份治疗，等于救了他一命，也免去了他重伤残废的风险。

　　夺运真人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必谢老夫。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血屠灭魂手下硬撑一招而不死，只是废而不残，你这身板……或者说，你修的功法，倒是让老夫有些刮目相看了。”

　　江凡心中一凛，知道这老东西必然看出了些什么。

　　他低下头，谦逊道：

　　“真人谬赞，弟子只是侥幸，并且陈师兄最后似乎……未尽全力。”

　　他回想起那血漩涡临体前的一瞬，似乎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收敛，否则，以那血屠灭魂手的真正威力，他恐怕早已魂飞魄散，肉身崩解。

　　“未尽全力？”

　　夺运真人嗤笑一声，“那小子修炼的是《血屠真功》，动起手来六亲不认，疯魔无比，对你这等毫无背景的弟子，岂会心存怜悯？他能收住一丝，已是你天大的运气。不过……”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苏妙音那丫头虽然行事乖张，但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陈昊背后的人，想必是顾忌这一点，才暗中传音让他留你一线生机，免得那疯丫头事后不管不顾，彻底撕破脸皮，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江凡沉默，他知道夺运真人说的是实情。

　　“好了，伤也治了，废话也说了。”

　　夺运真人摆摆手，意兴阑珊，“滚回去好生养着吧，九幽魔冢开启在即，到时候若你死在里头，今日这番治疗，便算是老夫投资失败了。”

　　说完，他不再看江凡，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中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他身后的夺命，也早已不知何时离去。

　　空旷的伤患区，只剩下江凡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虽然虚弱却已畅通不少的灵力。

　　他拿起柳如烟给的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生机与药香的丹药——血髓续命丹。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将其收起。

　　他重新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先天功德诀》，加速吸收体内残留的药力和那股阴寒灵力带来的生机，同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陈昊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那如山如岳的压力，那狂暴血腥的攻势，那毁灭性的血屠灭魂手……这一切，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中。

　　“练气五层……《血屠真功》……”江凡心中默念，一股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胸腔中燃烧起来。

　　这次惨败，固然狼狈，但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与真正高手之间的差距。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得更强！不仅要尽快突破到练气中期，还要掌握更多更强的手段。

　　功德灵力虽妙，但缺乏有效的攻伐之术，终究是空中楼阁。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染血破损的衣袍上，映出一张苍白却眼神无比坚定的侧脸。

　　今天的屈辱和伤痛，他记下了。

　　来日，必当奉还！

　　此念一起，丹田中的功德灵力似乎都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铮鸣。

　　夜色渐深，月华取代了夕晖。

　　江凡在伤患区又默默调息了数个时辰，直到感觉恢复了些许自主行动的气力后，便拖着依旧无处不在疼痛的身体，步履蹒跚地，朝着丙区那自己的石屋走去。

　　回到熟悉的石屋，关上石门。

　　江凡盘膝坐在石床上，周身淡金色的微光若隐若现，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先天功德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竭力炼化着体内残余的药力与夺命留下的那缕精纯阴寒生机。

　　剧痛依旧如影随形，每一次灵力流过受损的经脉，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心志坚毅，强行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嗡……”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仿佛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那缕属于夺命的阴寒灵力，终于被功德灵力彻底同化、吸收。

　　也就在这一刻，江凡清晰地感觉到，第十条道脉——十方脉，竟然松动了！

　　“是因祸得福？还是功德灵力本就善于转化外力，淬炼己身？”

　　他无暇深思，机会稍纵即逝。

　　他毫不犹豫地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变得愈发澎湃的灵力洪流，悍然冲向——十方脉！

　　“轰——！”

　　十方脉，在这股融合了外来生机的混合灵力冲击下，竟摧枯拉朽般，寸寸贯通！

　　江凡周身毛孔倏然张开，此刻修炼，已非仅凭口鼻窍穴，而是整个肉身如浸灵海，呼吸之间，灵气自毛孔自然吐纳。

　　第十条道脉——十方道脉，毛孔开，纳天地。

　　“终于...突破了。”

　　江凡缓缓睁眼，眸中金芒流转，虚室生白。

　　原本苍白面色泛起红润，气息变得浑厚悠长，轻轻握拳，力量奔涌，对灵力的掌控迈入全新境界。

　　十方脉的贯通，导致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入江凡体内，冲刷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

　　虽然，这种通过全身毛孔直接呼吸天地精华的感觉玄妙无比，效率远超从前。

　　但是，剧痛也随之加剧，新生的经脉尚且脆弱，大量灵气的涌入如同洪水冲击新辟的河道，带来胀裂之感。

　　江凡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咬紧牙关，引导着这股磅礴的灵气，配合《先天功德诀》，一遍又一遍地温养、巩固着刚刚打通的道脉，并修复着体内更深层次的暗伤。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江凡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内视己身，虽然伤势仍未痊愈，但十方脉的贯通，意味着他的修炼根基更为雄厚，未来汲取灵气的速度将不可同日而语。

　　江凡起身推开房门，前往了许久未去的毒草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