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渊口上方那片原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
嗤啦—!
一道细微却无比尖锐的撕裂声响起,空间被强行撕开一道不过丈许的漆黑裂缝。几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力抛出般,颇为狼狈地从裂缝中跌出,重重地落在坚硬、布满尖锐碎石的地面上,正是历经虚空杀局、侥幸逃脱的晨铭一行人!
“噗!”刚一落地,晨铭便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剑王座虚影,又透支精神力和生命力引导最后的亡命传送,对他的身体和神魂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创伤。他感觉浑身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识海仿佛要炸开一般,眼前阵阵发黑。
“晨铭!”
“晨铭哥哥!”
无双青青和杨星寒立刻抢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几乎软倒的身体。无双青青掌心泛起温和的凤凰神力,试图为他梳理紊乱的气息,却发现他体内的情况复杂无比,那股神秘的剑意反噬与时空之力的透支交织在一起,连她的神力都难以轻易介入。杨星寒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感应着这片绝地中潜藏的危险。
九歌和天问也围了上来,两个孩子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天问甚至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晨铭哥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们啊!”
“我......没事。”晨铭艰难地喘息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过于惊慌。他强撑着运转起一丝微弱的至圣青天诀,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同时迅速而警惕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阴冷、死寂、荒芜,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魔气与腐朽龙威,让他心头沉甸甸的。这里的天地灵气,不仅稀薄,而且异常狂暴、浑浊,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了,与他离开时相比,恶化了许多。
“这里是......坠龙渊?”杨星寒眉头紧锁,作为拥有上古圣兽血脉的白虎,他对地脉、煞气、以及各种残留的种族威压尤为敏感。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混杂的龙族怨念与更深层次的魔气让他极为不适,“传说上古时期,一条犯下滔天罪孽、几乎堕入魔道的恶龙在此被数位人族大能联手斩杀,龙血浸染万里,龙魂怨念不散,形成了这片绝地。我们的传送坐标被最后的空间乱流严重干扰了,怎么会偏差到这种地方?”
无双青青也感应了一下方位,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阴霾:“偏差太大了。此地乃是大陆极西之地,距离中域我帝家所在,何止百万里之遥,其间更是隔着数个大凶之地和混乱区域。”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而且,你们仔细感应,这片天地的‘气’,非常不对。灵气暴戾浑浊也就罢了,这弥漫的魔气......浓度比我离开时,高了数倍不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从大地深处渗出。”
晨铭默默点头,他的感知更为敏锐。圣宵大陆,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正在加速恶化。窃世组织的活动,魔神躯体的解封,似乎正在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坠龙渊范围,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晨铭尽快疗伤恢复。然后,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大陆究竟发生了什么。”杨星寒沉声道,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片土地的险恶,就在他们话音刚落的片刻—
嗖!嗖!嗖!
一阵密集而急促的破空声,伴随着嚣张的呼喝,从坠龙渊四周那嶙峋的怪石阴影中,以及弥漫的毒瘴深处传来!
“在那边!刚才的空间波动绝对没错!”
“快!围起来!别让肥羊跑了!”
“嘿嘿,这鬼地方难得有外人进来,还是带着伤的,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只见十几道身影,驾驭着颜色各异、却都显得驳杂不纯的遁光,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而来,迅速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这些人衣着五花八门,大多破损不堪,沾满血污尘垢,但个个眼神凶狠,如同饿狼,身上散发着长期杀戮积累下的浓郁煞气。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最低也是圣武境中期,为首的三人,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一个身形矮小、眼神猥琐的瘦子,还有一个手持骷髅法杖、笼罩在黑袍中的老妪,气息赫然都达到了至尊境界!刀疤脸更是达到了至尊境中期!
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空间撕裂产生的异常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在这片资源匮乏、弱肉强食的绝地边缘,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猎物”或“机遇”。
这群人贪婪的目光如同刷子一般,扫过气质尊贵、容颜绝世的无双青青,扫过虽然化为人形却依旧难掩凶悍与不凡的杨星寒,最后重点落在了气息萎靡、明显身受重伤的晨铭,以及他身边那两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孩子身上。
“老大,您看!”那个尖嘴猴腮的至尊初期瘦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刀疤脸大汉谄媚道,“那小娘皮绝对是极品!还有那个大汉,气血旺盛得吓人,肯定是修炼了顶级炼体功法!那个受伤的小子和两个小崽子,看起来就是拖油瓶!绝对是送上门的肥羊,干了这一票,够我们潇洒好几年了!”
刀疤脸大汉,目光阴鸷如同秃鹫,在晨铭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仔细感知了一下无双青青和杨星寒那虽然内敛却依旧让他感到一丝心悸的气息,心中权衡。他久经厮杀,直觉告诉他这几人不好惹,但看对方状态不佳,己方又人多势众,贪婪最终压过了谨慎。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小子,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刚才的空间波动是怎么回事?识相的,把身上所有的储物法宝、丹药、功法,还有这个女人留下,或许老子心情好,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他身后的喽啰们闻言,纷纷亮出各式各样闪烁着寒光的兵器,发出不怀好意的狞笑,缓缓收紧包围圈。
无双青青上前一步,将晨铭护在身后,尽管她自己也并非全盛状态,但凤凰的骄傲不容亵渎。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凤凰威压稍稍释放,让那些圣武境的喽啰们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一群藏身污秽之地的蛆虫,也敢拦路?立刻滚开,否则,死!”
那刀疤脸大汉感受到那丝令他心悸的威压,心中一跳,但看无双青青气息似乎也并非不可战胜,尤其是那个受伤的小子,显然是突破口。他把心一横,狞笑道:“哼!小娘皮还挺辣!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男的统统杀掉,女的抓回去,老子玩够了再赏给你们!”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群亡命徒鼓噪着,即将动手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以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悍然降临!
坠龙渊那深不见底的渊口之内,那终年翻滚不息、色彩斑斓的浓郁毒瘴,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疯狂地沸腾、咆哮起来!一股远比这些匪徒凶戾、古老、充满了死亡、毁灭与疯狂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眠了万古的灭世凶兽骤然苏醒,带着碾碎一切的暴虐,猛地从深渊之底,冲天而起!
轰隆隆—!!!
整个坠龙渊都在剧烈地颤抖、哀鸣!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漆黑的、蕴含着精纯龙族怨力与某种更深沉邪异魔气的能量,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喷发,化作一道道粗壮的黑色烟柱,滚滚而出,直冲晦暗的天穹!
“呃啊啊啊—!”
那些围住晨铭他们的匪徒,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蛮横无比的恐怖威压笼罩!修为稍弱的几个圣武境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便双眼瞬间充血爆凸,七窍之中鲜血狂飙,体内经脉骨骼寸寸断裂,如同被碾碎的虫子般,当场毙命!就连那三个至尊境的匪首,也如同被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砸中,噗通噗通全部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满脸的扭曲与极致的惊恐、绝望!
“龙......龙威?!不对!这不是单纯的龙威!是那魔龙残魂!它......它苏醒了!逃!快逃啊!”刀疤脸大汉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挣扎着想要爬起逃遁,却被那如同实质的恐怖威压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身在威压下一点点崩解。
晨铭等人也是脸色剧变,这股威压之强,之暴虐,远超之前虚空之中那个神王巅峰的黑影首领!那是一种纯粹的、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生灵的疯狂意志,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饥饿感!
“不好!这坠龙渊底下镇压的东西,被我们强行降临撕裂空间产生的波动彻底惊醒了!”无双青青娇叱一声,全力撑起凤凰结界,赤金色的光幕将五人笼罩,但在那滔天魔龙威压的冲击下,结界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杨星寒再次化身白虎,发出充满威胁性的震天咆哮,试图以圣兽之威抗衡,但那源自深渊的魔龙气息位格极高,且充满了堕落与疯狂,竟隐隐对他形成反压制,让他不敢轻易上前。
九歌和天问更是闷哼一声,小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直接跌坐在地,嘴角溢出鲜血。他们的异能在这种纯粹的、碾压性的、涉及高等生命层次的力量面前,几乎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坠龙渊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两点巨大无比、猩红如血、仿佛由熔岩与怨恨凝聚而成的光芒,陡然亮起!如同两轮血月,在翻腾的魔气与毒瘴中缓缓升起,充满了无尽的恶意、暴虐,以及一种仿佛饿了千万年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饥饿感,死死地、精准地,盯住了他们这几个刚刚从空间裂缝中跌出的“不速之客”。
一股冰冷刺骨、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五人彻底淹没。
刚刚脱离九死一生的虚空杀局,脚跟还未站稳,却转眼又陷入了这片绝地之中,直面这苏醒的、来自上古的恐怖魔物!
前路何在?生机何在?
晨铭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挣扎着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如同最寒冷的星芒,锐利而坚定地,迎向那深渊中缓缓升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猩红目光。
他知道,回归圣宵大陆的第一战,或许就将是他有生以来,最为艰难、最为险恶的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