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攥着腰间的匕首，目光还黏在身后渐渐缩小的兽人王国轮廓上，脚下的战车刚驶出半里地，就听见身后传来“笃、笃、笃”的声响——

　　那是拐杖敲在石地上的声音，可周围除了他们一行，连个兽人影子都没有。

　　她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看！”

　　李虎正低头检查战狼的缰绳，听见这话抬头，刚想骂句

　　“看什么看，赶紧走”，

　　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只见那座盘踞在山谷中的兽人王国，像是被山体“吸”了进去似的，巨大的木质城门先往里陷；

　　接着是尖顶的神殿，连带着周围的帐篷、石屋，都一点点没入灰褐色的山壁里，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地；

　　整座王国就彻底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平整的岩石，仿佛从未有过一座城池。

　　谢孙蹲在战车边缘，手还抓着块从兽人营地捡的兽骨，此刻吓得手一松，兽骨“哐当”砸在车厢板上：

　　“我、我没看错吧？那王国……就这么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李虎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点发颤：

　　“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国封闭’？之前听督查院的人说过，兽人要是遇到灭顶之灾，就会把整个王国藏进山体里，没想到是真的……”

　　“别看了！”

　　林晓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李虎的胳膊，语气急得发紧，

　　“再愣着万一山体有异动，咱们被卷进去就麻烦了！徐哥他们还在车里，咱们得赶紧把人带回去！”

　　李虎这才回过神，目光扫过车厢里盖着白布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像灌了铅：

　　“走，走吧。咱们出来时十五个人，回去就剩四个——青山、老魏、还有那几个兄弟，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他伸手摸了摸白布的边角，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僵硬的轮廓，

　　“这次算是栽大了，损失这么重，后续怎么跟公会交代，还是交给四象公会的人去头疼吧。”

　　林晓咬了咬下唇，没接话。

　　秘境里生死是常事，可真见着熟悉的人变成冰冷的尸体，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谢孙被安排在尸体旁蹲着——

　　因为之前的过错，也算罚他个“面壁思过”。

　　他缩着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白布，忽然眨了眨眼，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虎：

　　“虎、虎哥，我刚才好像看见……徐哥那块白布，翘起来一点？”

　　李虎正烦着，头也不回地骂：

　　“你小子蹲久了眼花吧？青山都没气三个时辰了，尸体怎么会动？

　　别瞎嚷嚷，再吓着战狼，咱们连车都没得坐！”

　　谢孙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可眼睛还是没离开白布。

　　他揉了揉眼睛，心里犯嘀咕：不对啊，刚才那一下明明很清楚，白布边缘确实往上鼓了一下。

　　他正想再仔细看看，突然，白布又动了——这次不是翘边，而是整块布都往上顶了顶，像是下面有东西在撑。

　　“动了！真动了！”

　　谢孙吓得瞬间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从战车上摔下去，声音都变调了，

　　“是徐哥那块布！刚才鼓得老高！绝对不是我眼花！”

　　林晓本来在前面牵战狼，听见这话猛地回头，脸色一下白了。

　　她是植物系觉醒者，平时对付凶兽从不手软，可一提到“尸体动了”，骨子里对“鬼”的恐惧就冒了出来，手指都开始发抖：

　　“谢孙，你、你确定？没看岔？”

　　李虎也慌了，他虽然是力量系觉醒者，三阶的实力在秘境里也算能打，可“尸体复活”这种事，他只在传说里听过。

　　他几步跨到车厢边，扯开嗓子骂：

　　“你小子别胡说！青山的脉搏我摸过，凉得跟冰似的，体温都没了，怎么会动？是不是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车厢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块盖在姜凡身上的白布，竟然被掀了起来，接着，一道身影慢悠悠地坐了起来，还伸手揉了揉脖子，发出“哎呦”一声。

　　“卧槽！真坐起来了！”

　　李虎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伸手抓住谢孙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快、快往后退！这玩意儿不对劲！是不是亡灵没清干净，附在尸体上了？”

　　谢孙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却不敢挣脱，眼睛直勾勾盯着车厢里的身影：

　　“虎、虎哥，它、它还会揉脖子！不像是亡灵啊！亡灵哪有这么灵活……”

　　“别管像不像！”

　　李虎急得额头冒冷汗，“林晓！林晓你在哪儿？快用你的藤蔓探一下！你的藤蔓能感知活物，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喊了半天，没听见林晓的回应。

　　回头一看，车厢门口空荡荡的，刚才林晓站的地方，只剩下一根掉在地上的藤蔓。

　　谢孙突然“啊”了一声：

　　“虎哥！我想起来了！刚才谢孙喊‘尸体动了’的时候，我好像听见车门响了一下——林晓姐是不是……跳车了？”

　　李虎：“……”

　　他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丫头！平时跟凶兽打的时候挺勇敢，怎么一遇到这种事就先溜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拉着谢孙往车下跳，

　　“走！咱们也下去！先找到林晓再说，车有战狼拉着，跑不了！”

　　谢孙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哭腔：

　　“虎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啊？那车厢里的‘东西’要是追出来，咱们三个打得过吗？”

　　“慌什么！”

　　李虎强装镇定，眼睛扫着周围的树林，

　　“林晓肯定没跑远，她一个女孩子，不敢单独走。你喊两声，看看她在哪儿！”

　　谢孙刚要开口，就听见左边的灌木丛里传来动静，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钻了出来：

　　“李、李哥！我在这儿！那、那尸体真的动了吗？我刚才看白布飘了一下，吓得我直接跳车躲起来了……”

　　李虎顺着声音走过去，果然看见林晓缩在灌木丛里，脸上还沾着草叶。

　　他又气又笑：“你这丫头，跑也不说一声，害得我们找半天。

　　赶紧出来，咱们三个在一起，真有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林晓这才敢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往战车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

　　“那、那车厢里的东西……还在动吗？”

　　谢孙点头如捣蒜：

　　“动！还坐起来揉脖子呢！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

　　李虎皱着眉，往战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先跟着车走，别靠太近。战狼认主，只要咱们不惹它，它不会跑。咱们看看那‘东西’到底想干嘛。”

　　三人就这么跟在战车后面，走了大概一刻钟。

　　拉车的战狼突然停下脚步，甩了甩尾巴，车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跳了下来——

　　那人穿着他们公会的制服，头发有些凌乱，一手揉着腰，一手扶着车门，脸上满是无奈。

　　姜凡刚站稳，就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躲着三个人，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只敢露半个脑袋。

　　他忍不住提高声音：

　　“你们三个跟在车后面干嘛？一个个鬼鬼祟祟的，车都不敢上？

　　我躺了半天，差点被白布闷死，你们就这么看着？”

　　林晓听见这声音，愣了愣——这不是姜凡的声音吗？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是姜凡？你不是……没气了吗？刚才我们摸你脉搏，都凉了，体温也没了，还以为你……”

　　姜凡翻了个白眼，走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揉着酸痛的肩膀：

　　“我那是假死状态，之前在别的秘境遇到过一次，只要不是心脏被捅穿这种致命伤，晕过去之后会自动进入假死，过会儿就能自愈。

　　就是醒过来全身疼得要命，还被你们跟尸体堆在一起，差点没把我憋死。”

　　李虎这才敢上前，伸手探了探姜凡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温热的，跳得还挺有力。

　　他松了口气，拍了姜凡一下：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你有这本事？刚才谢孙说尸体动了，我们还以为闹鬼了，林晓都吓得跳车了！”

　　谢孙也凑过来，一脸委屈：

　　“姜哥，我刚才跟虎哥说你动了，他还骂我瞎嚷嚷呢！”

　　姜凡笑了笑，目光转向车厢：

　　“徐哥和魏哥呢？刚才我晕过去之前，好像看见魏哥被兽王撞了一下……”

　　这话一出，刚才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林晓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

　　“姜凡，你晕过去之后，出现了个神秘黑影，穿着黑斗篷，能召唤好多亡灵，是他帮咱们打退了兽王。

　　可徐哥为了护着我们，被兽王的爪子划中了要害，魏哥去救他，也被兽王撞断了肋骨……

　　我们想带你走的时候，摸你没气了，就把你跟他们放在一起了。”

　　李虎叹了口气：

　　“兽人王国后来就没入山体里了，咱们这次任务，虽说把秘境拿下来了，可青山和老魏……再也回不去了。”

　　姜凡的笑容也淡了，他起身走到车厢边，掀开白布——

　　徐青山和魏翔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徐青山的胸口还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魏翔的嘴角还沾着血迹。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白布重新盖好，声音低沉：

　　“先把他们的尸体整理好，别让风吹着。咱们尽快回四象城，给他们找个好地方安葬。”

　　谢孙点点头，赶紧上车，把散落的白布边角掖好：

　　“姜哥，我刚才看徐哥的白布动，是不是因为车晃得太厉害？”

　　姜凡摇头：

　　“应该是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着了。

　　以后再遇到我晕过去，你们别直接盖白布，等半个时辰，要是还没气，再处理也不迟。”

　　林晓擦干眼泪，走到战狼旁边，重新牵好缰绳：

　　“咱们走吧，再晚一点，四象城的城门该关了。”

　　李虎点头，拍了拍姜凡的肩膀：

　　“你刚醒，先上车歇着，我跟林晓看着车。”

　　姜凡却没动，目光望着兽人王国消失的方向：

　　“这么说，兽人王国封山了，这个秘境以后就归人类了？

　　督查院应该会派人来开发资源吧？”

　　林晓点头：

　　“应该是，大祭司当时说‘兽人自此避世，不再踏入人类地界’，咱们这次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姜凡心里松了口气——这次的赏金加积分，刚好能让他的积分涨到二星 8500，够请一名治愈系觉醒者，把他旧伤的后遗症治好。

　　他没再多说，弯腰上了战车，在徐青山的尸体旁坐下，轻轻说了句：

　　“徐哥，咱们回家了。”

　　战车重新启动，战狼的蹄子踏在石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一路上没人多说话，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偶尔夹杂着谢孙偷偷抹眼泪的动静。

　　等战车驶到四象城外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城门附近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林媚攥着马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赵狂则背着一把重剑，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路。

　　“媚儿，你闻着没有？”

　　赵狂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血腥味，还有……死气。”

　　林媚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马鞭：

　　“刚才斥候回来报，说兽人王国没入山体了，还听见了号角声。

　　我就担心他们出事，没想到……”

　　她的话没说完，就看见远处出现了一辆战车的影子，正是他们公会的制式战车。

　　“是他们！”

　　林媚眼睛一亮，刚想上前，脚步却又顿住——

　　战车走得很慢，战狼的耳朵耷拉着，一点没有凯旋的样子。

　　她心里一沉，转头看向赵狂：

　　“不对，他们好像……少了人。”

　　赵狂眯起眼睛，等战车再靠近些，终于看清了车旁的人影：

　　“是姜凡、李虎、林晓、谢孙……四个？青山和老魏呢？他们怎么没在？”

　　战车终于停在城门外，姜凡先跳下来，接着是李虎、林晓和谢孙。

　　四人站在马车旁，没人说话，只是低着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媚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急意：

　　“你们怎么了？青山和老魏呢？怎么就你们四个回来？”

　　赵狂也走过来，目光扫过车厢，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车里面……是不是他们？”

　　李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赵哥，林姐，对不起……我们没护住他们。

　　徐哥被兽王抓伤了要害，魏哥为了救他，被兽王撞断了肋骨……我们尽力了。”

　　“不可能！”

　　林媚猛地后退一步，身子晃了晃，赵狂赶紧伸手扶住她，

　　“青山是三阶觉醒者，怎么会这么容易出事？你们是不是骗我？”

　　林晓上前一步，眼泪掉了下来：

　　“林姐，是真的。

　　当时兽王下杀心，要不是神秘黑影帮忙，我们四个也回不来。

　　徐哥最后还推着我躲了一下，不然我也……”

　　林媚的目光落在车厢门上，手慢慢抬起来，想去拉车门，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指尖微微发抖：

　　“我、我不敢……万一……”

　　赵狂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媚的肩膀：

　　“媚儿，我来。”

　　他走到车厢边，双手握住车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里面盖着白布的身影，一眼就能看出是徐青山和魏翔的轮廓。

　　他弯腰进去，小心翼翼地把徐青山的尸体抱出来——

　　徐青山身材高大，赵狂抱着他，几乎把战车的车门都撑满了。

　　林媚看见徐青山苍白的脸，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下来，声音哽咽：

　　“青山！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咱们还说好，这次回来一起喝我酿的果酒……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赵狂把魏翔的尸体也抱出来，放在徐青山旁边，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颤抖：

　　“老魏，你这臭小子，平时总跟我抢任务，这次怎么不跟我抢着回来了？

　　你不是说要攒积分换把好剑吗？我还帮你留意着呢……”

　　李虎、林晓、姜凡和谢孙也围过来，低着头，没人说话。

　　城门外的风刮过，带着凉意，吹得白布边角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众人的悲伤。

　　过了好一会儿，林媚擦干眼泪，看向林晓：

　　“晓儿，你跟我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神秘黑影是怎么回事？兽人王国为什么会封山？”

　　林晓吸了吸鼻子，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当时兽王快把我们逼到绝境了，突然出现一个的黑影，一挥手就召唤出好多亡灵，那些亡灵缠住了兽王，我们才趁机逃出来。

　　后来大祭司说，兽人要封山避世，以后不会再出来了，然后整个王国就没入山体里了。”

　　赵狂点点头，目光变得严肃：

　　“这事儿不简单，兽人封山，秘境开放，得立刻上报督查院。

　　督查院会派人来接管秘境，开发里面的资源，也会给青山和老魏的家人一个交代。”

　　林媚弯腰，轻轻整理了一下徐青山的衣领，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青山，老魏，咱们回家了，回四象城了。”

　　赵狂看向李虎：

　　“把战车赶到公会的停尸房去，我跟媚儿去督查院上报情况。

　　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后续的事，公会会处理。”

　　李虎点头：

　　“好，赵哥，你们放心，我们会把徐哥和魏哥安置好。”

　　姜凡站在一旁，看着徐青山和魏翔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次秘境之行，不仅让他拿到了积分，更让他明白，在秘境里，生死往往只在一瞬间——

　　下一次，他要变得更强，才能护住自己，也护住身边的人。

　　战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向四象城的方向。

　　城门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战车上，也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上，像是在为他们照亮回家的路。

　　林媚和赵狂站在城门外，望着战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还在吹，可有些东西，却永远留在了那个消失的兽人王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