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王宫的穹顶压得极低，比起四象城大殿的高挑开阔，这里更像密不透风的石窖。墙壁上每隔几步挂着生铁火盆，橘红色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木炭，映得石墙泛着暗沉红光，空气中飘着木炭焦糊味与墙角霉味，憋得人胸口发闷。

　　姜凡跟着徐青山、魏翔一行人往里走，靴子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能听到鞋底蹭过霉斑的细微声响。他皱着眉凑到林晓身边，压低声音：“林姐，这儿比城门口的破庙还憋得慌。”

　　林晓盯着前方昏暗的王座，轻点了点头：“兽人常年住草原或山洞，建宫殿本就不是强项，能有这规模不错了，就是通风太差。”

　　姜凡心里早已吐槽连连，嘴上却没多说，目光不自觉往王座方向扫去。走到离王座十几步远时，队伍停下，他趁着众人打量王座的间隙，眼睛微眯——王座左侧的阴影里，似乎缩着一道佝偻身影，若不是刚才瞥见它动了一下，根本不会察觉。

　　刚想细看，一道视线突然落在他身上。姜凡猛地抬眼，正好对上大祭司浑浊的双眼——老人不知何时抬起头，明明隔着几步距离，姜凡却像被针扎般浑身绷紧。下一秒，阴影中仿佛有束无形的光亮起，他看清了大祭司的脸：布满褶子的皮肤松弛如破布，最骇人的是那双惨白的瞎眼，竟让他有种秘密被看穿的羞耻与恐慌。

　　“姜凡，你怎么了？”李虎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碰了碰他的胳膊。

　　姜凡猛地回神，避开大祭司的注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冷。”心里却警铃大作——这大祭司绝不简单，瞎眼比正常眼睛还吓人。

　　另一边，大祭司收回“目光”，惨白眼仁微动，嘴唇无声翕动：“这股意志……好特别，和当年那人完全相反，是从未见过的能量！得再看清楚些……”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气势压了回去。那气势如寒冬暴雪，带着刺骨寒意，让大祭司浑身一僵。

　　他转头“看”向气势来源，正好“对上”一双血红色瞳孔，毫无波澜的眼神比任何凶狠目光都让人胆寒。大祭司僵在原地十几秒，缓缓收回手臂，退回阴影中。等他退到血瞳出现的位置，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仿佛只是幻觉。

　　“刚才那是什么？”魏翔心有余悸地拉着徐青山。

　　徐青山皱眉摇头：“不清楚，但能在兽人王宫悄无声息震慑大祭司，绝非普通人。咱们小心点，谈判怕是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王座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兽王终于走了出来。他比普通兽人高出一个头，披着黑色兽皮大衣，手臂布满狰狞伤疤，脸上毫无表情，看到众人连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随意抬了抬手：“给他们摆桌椅。”

　　几个穿粗布衣服的兽人扛着简陋木桌木凳走来，“砰”地扔在众人面前，动作粗鲁如扔垃圾。徐青山脸色微沉，率先落座，其他人也跟着坐下。这时，之前的兽人使臣穿着华丽兽皮，带着诡异笑容站到王座右侧。

　　姜凡抬眼望去，兽王慵懒地靠在王座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旁斜倚着一人高的白骨大剑，剑身残留着暗红血迹，一看就沾染过不少人命。这一松一紧的搭配，让四阶强者的威压扑面而来，徐青山握紧扶手，魏翔挺直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兽王的下马威，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大殿里静得能听到木炭爆裂声，半炷香后，兽王才开口，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你们人类在我们的世界建主城，多久了？”

　　徐青山与魏翔对视一眼，疑惑不已，却还是平静回应：“三年前达成邦交，建立四象城，至今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零两个月啊……”兽王慢悠悠重复，手指敲击着扶手，突然话锋一转，“你们在我们王国建城三年多，那我们兽人在人类世界建城，很合理吧？”

　　“不可能！”徐青山想都没想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兽王的眼神瞬间眯起，四阶强者的威压骤然爆发，如决堤洪水般涌向众人。徐青山、魏翔等人被压得弯腰低头，额上青筋暴起，咬牙撑着不肯屈服。唯独姜凡依旧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身旁的李虎看到，他正翻着白眼，用戏谑的眼神“挑衅”着王座上的兽王——并非不怕，只是觉得这种虚张声势的威压没必要较真。

　　兽王察觉到姜凡的小动作，怒火中烧，猛地收回威压，对着使臣使了个眼色。使臣立刻掏出一卷羊皮契约，双手捧着递到徐青山面前：“徐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徐青山展开契约，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怎么可能？秘境生灵竟能正常出入秘境？！”

　　“你没看错。”兽王的声音带着得意，“这是秘境法则条约，受创造者认可，签字者可让秘境生灵自由出入，绝对有效。”

　　徐青山把契约递给林晓，语气坚定：“我们不会签！”秘境生灵凶戾，一旦自由出入，人类世界必将大乱。

　　“你们还没明白？”姜凡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这契约，任何人都能签。只要有人屈服，它们就能从秘境出来，闯入人类世界。”

　　众人脸色骤变，魏翔惊得站起来：“要是兽人签字，把秘境生灵放出来，人类城池不就完了？”

　　徐青山猛地拍桌，磐龙枪瞬间出鞘，枪尖直指兽王：“你想用这种手段对付人类！就不怕引发战争？”林晓、李虎等人也纷纷掏出武器，大殿内剑拔弩张。

　　兽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大殿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有千军万马赶来。几秒后，大殿大门被“砰”地推开，大批兽人涌了进来，手持长矛、巨斧、石锤，凶神恶煞地挤在殿内，虽乱糟糟却透着让人胆寒的凶气。

　　“现在，谁要签署契约？”兽王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签字者，活着离开；不签……就永远留在这儿！”

　　大殿里只剩兽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木炭燃烧声。徐青山、姜凡等人屏住呼吸，眼神无比坚定——他们是四象城的代表，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签这种给人类带来灾难的契约。

　　兽王看着众人沉默的坚定，脸上露出冷笑，缓缓开口：“既然你们不愿主动签，那就让我来点名吧！第一个……就从你开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杀意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