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试锋芒,佛心不稳
随着太阳高高升起,宝相寺的早课也进入尾声。钟声回荡,梵音渐止,僧侣们鱼贯而出,准备享用早斋。然而,今日的早斋,却注定不会像往日那般平静祥和。
后厨之中,悟能大师正忙碌着。悟能大师是宝相寺的后厨首座,体态圆润,面带和善,一手素斋厨艺出神入化,远近闻名。他最得意的,是那一锅用百年老参和各种菌菇熬制的佛跳墙,香气四溢,引得十里外的野兽都忍不住要驻足嗅闻。此刻,他正亲自盯着几位小沙弥,将热气腾腾的馒头和清粥端上斋堂的桌案。
“小心些,小苦,这粥可是方丈师父最爱喝的,莫要洒了。”悟能大师温和地叮嘱着。
小苦沙弥小心翼翼地捧着粥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然而,就在他即将把粥碗放到方丈专属的座位上时,一道灰影如同闪电般从他头顶掠过,伴随着一股疾风。小苦只觉得手中的碗猛地一轻,紧接着,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哐当”!
粥碗应声落地,摔得粉碎,乳白色的米粥瞬间在青砖地面上溅开,白雾蒸腾。而那道灰影,则已经稳稳地落在斋堂中央的梁上,嘴里叼着一枚圆滚滚,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白馒头!
正是那只松鼠皮蛋!
它得意洋洋地坐在梁上,用两只前爪捧着那比它脑袋还大的馒头,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那啃食的速度,简直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仿佛饿了三天三夜。
小苦沙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粥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他可是第一次负责给方丈送粥啊!
悟能大师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原本和善的圆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抬头望向梁上的松鼠,只见那松鼠还冲他“吱吱”地叫了两声,仿佛在炫耀它的战利品。
“这……这小畜生!”悟能大师气得脸颊上的肥肉直颤。他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此刻却对这只松鼠生出了罕见的怒意。这馒头,可是他亲手蒸的,特意给方丈留的最饱满的一个!
斋堂里的其他僧侣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动物,竟然敢在斋堂里,当着众僧的面,抢夺僧侣的食物。
方丈玄苦大师也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以及梁上得意洋洋的皮蛋,他的眉毛又一次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今早佛珠被偷,经书被毁的事情,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阿弥陀佛。”玄苦大师再次宣了一声佛号,这一次,嗓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
松鼠皮蛋听到佛号,只是瞥了玄苦大师一眼,然后继续啃食它的馒头。那样子,简直就是对佛号的赤裸裸的蔑视。
“孽障!竟敢在佛门重地如此放肆!”武僧首座净空大师第一个按捺不住。净空大师体型健硕,虎背熊腰,乃寺中武力担当。他平日里修行刚猛拳法,脾气也有些火爆。看到这松鼠如此嚣张,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净空大师一个箭步冲上前,作势要跳起去抓那松鼠。然而,皮蛋似乎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啃完最后一口馒头,将馒头屑精准无误地洒在了净空大师的光头上。然后,一个灵活的跳跃,消失在斋堂的窗户之外。
“啊——!”净空大师摸着自己的光头,气得七窍生烟。他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玄苦大师看着净空大师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看地上的碎碗和粥水,以及梁上留下的几颗馒头渣,心知这松鼠若不制止,宝相寺的清净怕是彻底毁了。
“悟能,今日早斋,可还有余粮?”玄苦大师平静地问道。
悟能大师哭丧着脸:“方丈师父,那馒头都是按照人数蒸的,这被抢走的,是您那份啊……”
玄苦大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无妨,今日老衲便与众僧一同食粥即可。只是这松鼠,还须想个法子,莫再任它胡闹下去。”
斋堂内,众僧议论纷纷,对这只胆大包天的松鼠既惊又怒。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午后的藏经阁,是宝相寺最为神圣的地方之一。这里收藏着自开山以来历代高僧手抄、珍藏的无数佛门经典,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千年。藏经阁首座明心大师,是一位饱学之士,他瘦削的身材,苍白的脸上常年带着一副沉思的表情,视经书如生命,每日雷打不动地在藏经阁内整理、修补、阅读。他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轻轻拂去经书上的灰尘,感受那历史的厚重。
此刻,明心大师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檀木箱中取出一部用梵文写就的古老贝叶经。这部经书乃是镇寺之宝,年代久远,纸质脆弱,寻常人连碰都不敢碰。明心大师取出后,正准备放在案头仔细研读,却突然感到一股微风拂过。
他下意识地抬眼,只见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道缝,而窗台上,赫然坐着那只灰扑扑的松鼠!
松鼠皮蛋!
它正冲明心大师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挑衅,一丝玩味。
明心大师心头一紧,他想起了早斋时发生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将贝叶经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松鼠。
“小施主,这里乃藏经阁,你不能进来。”明心大师沙哑着嗓子说道,试图用佛门规矩劝退这只小动物。
然而,松鼠根本不理会他的警告。它“吱吱”叫了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明心大师只觉得眼前一花,怀中的贝叶经猛地一震!
等他回过神来,松鼠已经跳到他的肩膀上,那条蓬松的尾巴,竟然在明心大师的脸上,轻轻地拂过!
明心大师:“……”
他感到脸上有些痒,却又不敢动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损坏了怀里的贝叶经。
松鼠似乎玩够了,它从明心大师的肩膀上跳下,径直冲向了明心大师刚刚打开的檀木箱。明心大师大惊失色,这箱子里可都是珍贵的古籍啊!
他顾不得颜面,也顾不得僧人的斯文,猛地冲上前,想要阻止松鼠。然而,松鼠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它已经跳进了箱子里,然后,明心大师便听到了一连串“咔嚓!咔嚓!”的清脆啃咬声!
“住手!住手啊!”明心大师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吼叫,那声音仿佛自己的心脏被人挖走了一般。
他冲到箱子旁,只见松鼠正用它那两颗锋利的小门牙,将一部珍贵的《楞严经》的书角,啃得稀巴烂!而且,它不是随便啃啃,它啃得非常“有技巧”,专门啃那些古老的、泛黄的纸张,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味佳肴。
明心大师几乎要昏厥过去。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心痛过!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抓住松鼠,然而,松鼠一个轻巧的闪身,避开了他的手。它嘴里还叼着一块被啃下来的经书纸片,然后猛地跳到书架上,沿着书架一路狂奔。
“孽障!你可知这些都是佛门至宝!你怎敢如此!”明心大师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松鼠,声音都在颤抖。
松鼠停在一排经书前,冲明心大师“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在明心大师绝望的目光中,它将嘴里叼着的经书纸片,堂而皇之地——塞进了一本《妙法莲华经》的内页里,仿佛给那经书做了一个最粗糙的“书签”。
明心大师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这松鼠,不只是破坏,它还在侮辱!侮辱佛门经书!侮辱他毕生所学!
他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怒吼:“来人!来人!这有妖孽啊!”
他的吼声惊动了正在外院洒扫的几位小沙弥。小空、小苦和小禅闻声冲了进来,看到明心大师披头散发,指着书架,面色铁青,而书架上,那只松鼠正得意洋洋地冲他们“吱吱”叫着。
“大师兄,何事如此惊慌?”小空问道。
“妖孽!妖孽啊!”明心大师已经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是指着松鼠。
小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松鼠冲他们做了个鬼脸,然后,它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跳到了一本古老的《华严经》上,然后,用它的爪子,狠狠地——撕扯下一页!
“啊——!”小禅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你……你……”小空和小苦也惊呆了。这松鼠,竟敢如此大不敬!
松鼠撕下那一页经书后,并未立刻离开,它将那页纸片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然后,在一众僧侣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它径直跳到明心大师的笔筒旁,将那张纸片——塞进了明心大师平日里用来写字的一支狼毫笔的笔帽里。
然后,它冲着明心大师又“吱吱”叫了两声,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玩味。
明心大师看着那支被“污染”的狼毫笔,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这松鼠,已经不只是偷盗、破坏那么简单,它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践踏他的一切信仰和原则!
他猛地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那只松鼠。然而,松鼠一个灵活的闪身,从他指缝间溜走,然后,在藏经阁的屋顶梁上,留下了一连串细碎的奔跑声,最终消失不见。
明心大师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狼藉,以及那被塞了“书签”的《妙法莲华经》,和被“藏了宝藏”的狼毫笔。他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和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在心中交织。
“这……这小畜生,今日若不将其除去,我佛门清净,何日再得?”明心大师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气。
他平日里慈悲为怀,连树叶都不敢随意折断,此刻却对一只松鼠生出了强烈的“杀念”。可见这松鼠的破坏力,已经彻底击穿了他内心的底线。
小空、小苦和小禅三个小沙弥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明心大师如此失态。他们知道,宝相寺的平静日子,恐怕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而这,仅仅只是皮蛋的又一次“初试锋芒”。它的嚣张,它的放肆,它的“贱”,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