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种浸透骨髓的寒冷，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这不是普通的北风呼啸，而是夹杂着血腥、绝望和死亡气息的寒意，从脚下冻土，从残破的墙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无孔不入地钻进来，缠绕着这具虚弱不堪的身体。
刘业蜷缩在烽火台背风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原本属于某个阵亡老兵、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皮袄，如同纸片般无法提供丝毫暖意。他的意识在浑噩与清醒间挣扎，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冰河下的暗流，混乱地碰撞、交织。
就在一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名为刘业的普通社畜，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和老板画的大饼。一次通宵加班后，心脏骤停，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样叫刘业的倒霉蛋。
大炎皇朝，镇远侯府，一个身份尴尬的小妾所生的庶子。生母早亡，在侯府中如同透明人，备受嫡母兄长排挤。恰逢帝国内部党争倾轧，外部北有狄人连年寇边，南有蛮族蠢蠢欲动，东南海疆亦不平静。他那便宜老爹，许是为了向政敌示好，或是单纯觉得他这个庶子碍眼，一纸调令，就将原身打发到了这帝国北疆最前线、最危险的“烽火台”哨卡，美其名曰“历练”，实则与送死无异。
原主本就性格懦弱，身体单薄，一路颠簸风寒，到了这鬼地方，目睹了戍卒的凄惨和战争的残酷，没撑过几天，就在昨夜一场高烧中一命呜呼。然后，来自现代的灵魂占据了这具濒死的躯壳。
“操蛋的老天爷……”刘业艰难地动了动冻得发紫的嘴唇，无声地咒骂着。喉咙干涩刺痛，胃里空得发慌，昨天分到的那半块能硌掉牙的杂粮饼，早已消化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空虚感。他尝试活动几乎失去知觉的脚趾，一阵针扎似的痛楚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开局？侯府公子？怕是连侯府里得脸的奴才都不如！边军哨长？手底下就四个兵，还他妈是老弱病残凑数的！
“哨…哨长…您，您醒啦？”一个带着浓重口音、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业偏过头，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裹着极不合身的肮脏号衣，脸上满是污垢，唯有一双因为惊恐而睁得老大的眼睛，透着绝望的底色。这是王狗儿，据说才十四岁，是被抓壮丁抓来的，是他名义上的手下之一。
“嗯。”刘业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回应，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欠奉。
另一边，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同刀刻的老兵，默默解下腰间一个油光发黑的皮囊，递了过来：“喝口热水吧，哨长，顶顶寒气。”
老兵姓张，大家都叫他张老卒，在这鬼地方熬了十几年，是哨卡里唯一的“老人”。另外两个，一个叫赵三，断了一条胳膊，用脏兮兮的布条吊着，靠在墙角打盹；另一个叫钱老蔫，整天痴痴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就是刘业麾下的全部“战力”——一个孩子，一个老头，一个残废，一个傻子。加上他这个刚“复活”的病秧子哨长，正好五个。原本满编十人的哨卡，另外五人，上个月遭遇狄人游骑，三死两重伤抬走，估计也凶多吉少。
绝望，如同这北地的冰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这座摇摇欲坠的烽火台。
刘业接过皮囊，勉强灌了一小口。水温吞吞的，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膻味，但滑过喉咙落入胃袋，总算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谢了，老张。”他哑声道。
张老卒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缩的小少爷，居然会道谢？他摇摇头，没说话，接过皮囊重新塞好，缩回墙角，像一尊失去活力的石雕。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冻死、饿死在这里！刘业强打精神，试图从混乱的前世记忆里搜寻有用的信息——野外求生、古代军事、哪怕是怎么打架斗殴都行！但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思维如同陷入泥沼，寒冷和饥饿正在迅速吞噬他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精力。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模糊之际——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执念与特殊灵魂波动……符合绑定条件……杀人得属性点系统开始激活……】
【10%… 50%… 100%……绑定成功！】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刘业脑海深处响起。
刘业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幻觉？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生存与进化，基本规则如下：】
【1.宿主亲自击杀生命体，可根据目标综合强度，获得0.1 - 10.0点不等的基础属性点。】
【2.宿主直属麾下单位击杀生命体，宿主可获得该次击杀收益的10%作为额外属性点。】
【3.属性点可用于强化宿主自身基础属性：力量、敏捷、体质、精神。】
【4.宿主可随时默念“面板”调出个人状态界面。】
【祝您使用愉快，早日登顶。】
不是幻觉！是真的！穿越者的金手指！而且是这样简单粗暴、直接与杀戮挂钩的系统！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上，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
绝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刘业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强忍着激动，在心中默念：“面板！”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幕，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不受外界光线影响。
【宿主：刘业】
【身份：大炎皇朝北疆边军烽火台哨长】
【力量：0.7（正常成年男性平均值为1.0）】
【敏捷：0.8（正常成年男性平均值为1.0）】
【体质：0.6（正常成年男性平均值为1.0）（负面状态：重度风寒、轻度冻伤、营养不良）】
【精神：1.5（正常成年男性平均值为1.0）（穿越灵魂融合加成）】
【可用属性点：0】
【技能：无】
【麾下单位：4/10（王狗儿、张老卒、赵三、钱老蔫）】
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属性，尤其是低至0.6且挂着三重debuff的体质，刘业明白原主是怎么死的了。精神1.5，大概是两个灵魂叠加的效果。但这系统……杀人就能变强！这是唯一的生路！
希望之火刚刚点燃，冰冷的现实随即泼来一盆冷水。杀谁？怎么杀？就凭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和四个老弱病残的手下？出去找狄人？那是送属性点还是送人头？
这系统好是好，可眼下简直是镜花水月！
“狄……狄人！是狄人！！”一直发呆的钱老蔫突然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跳起来，指着烽火台外，声音凄厉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这一声尖叫，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哨卡内死寂的气氛！
刘业头皮发麻，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墙垛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风雪弥漫的远处，几个黑点正快速逼近！马蹄践雪的声音隐隐传来，越来越大！那是五骑狄人游骑！穿着臃肿的皮袍，戴着遮住大半面孔的皮帽，马鞍旁挂着反曲弓和雪亮的弯刀！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径直朝着这座孤零零的烽火台冲来！
“呜——呜——呜——”更远处，其他烽火台也传来了急促而苍凉的牛角号示警声。
“完了……这次真完了……”断臂的赵三面无人色，喃喃自语。王狗儿吓得浑身筛糠般抖动，死死抓住张老卒的衣角。就连经验最丰富的张老卒，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一把抓起身旁那柄刃口布满缺口的制式长刀，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
死亡的气息，浓稠得令人窒息。
刘业的心脏疯狂跳动，恐惧攫取了他的呼吸。但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凶光！属性面板那蓝色的微光在他眼前闪烁，那“可用属性点：0”的字样，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操！怕个卵！横竖都是死！与其窝窝囊囊冻死饿死，不如拼了！杀了这些狄狗，就有属性点！就能活！
“都他妈给老子听令！”刘业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却异常凶狠的咆哮，这声音与他之前病恹恹的形象判若两人，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四人。“狄狗只有五骑！我们占着地利！这破台子就是我们的棺材板，也是他们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手下，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前世看过的无数电影、小说情节混杂着原主对狄人作战方式的模糊记忆，形成了一個疯狂而大胆的计划。
“王狗儿！去把角落里那几根冻住的滚木给老子搬到缺口这边！老张，你眼神好，盯着他们，看准第一个露头的！赵三，你还有一只手能动，去找根结实的木棍，守在门后！钱老蔫！别他妈发呆了！去灶坑里掏点灰，越多越好！”
刘业的命令简单、粗暴，甚至有些杂乱无章，但在此刻的绝境中，却像是一根主心骨，让惊慌失措的四人下意识地行动起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马蹄声如擂鼓，越来越近。五骑狄人在烽火台下数十步外勒住战马，指指点点，发出嚣张的呼喝声，显然没把这座看似毫无威胁的破哨卡放在眼里。很快，三名狄人敏捷地翻身下马，抽出弯刀，嘴里咬着短刃，借助地形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山坡上的烽火台摸来。另外两骑则在原地张弓搭箭，负责警戒。
刘业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墙垛，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也能听到狄人皮靴踩在积雪上的轻微“咯吱”声。
第一个狄人探子，动作矫健，很快接近了小路的中段，狰狞的面容和嗜血的眼神已依稀可见。
就是现在！
“狗儿！放滚木！”刘业暴喝！
王狗儿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用力推下了卡在垛口的一根粗壮滚木。圆木裹挟着冰雪，轰隆隆地顺着陡坡翻滚而下！
那狄人探子猝不及防，急忙向侧旁闪避，虽然未被直接砸中，但步伐顿时一乱，身形暴露无遗！
“老张！动手！”刘业的声音如同刀锋般冷冽！
早已蓄势待发的张老卒，如同潜伏已久的老狼，低吼一声从拐角处猛扑而出！他没有选择劈砍，而是将手中长刀精准狠辣地直刺向那狄人因闪避而空门大开的腰腹！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令人牙酸。狄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贯穿身体的刀尖。
【麾下张老卒击杀狄人探子一名，宿主获得属性点：0.3！】
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凭空注入刘业体内！原本冰冷的四肢百骸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虚弱感减轻了些许！
“好！”刘业精神大振，眼中凶光更盛，“还有两个！准备！”
山下另外两个狄人探子见同伴瞬间毙命，又惊又怒，嚎叫着加速冲上！负责警戒的骑兵也立刻放箭！
“嗖！嗖！”两支利箭带着尖啸掠过墙头。
“低头！”刘业一把将王狗儿按倒。
第二个狄人已然冲近，挥舞弯刀，杀气腾腾！
“赵三！捅他！”刘业对着门后大吼！
断臂的赵三咬紧牙关，用独臂奋力将一根削尖的木棍从门缝中狠狠刺出！
“啊！”那狄人小腿被木棍刺中，惨叫一声，身形踉跄。
“钱老蔫！扬灰！”刘业的声音不容置疑。
痴痴呆呆的钱老蔫似乎被眼前的厮杀刺激，猛地将手中一大把混合着雪末和灶灰的玩意儿，朝着那受伤狄人的头脸扬了过去！
灰雪迷蒙，那狄人顿时视线模糊，慌乱地挥舞弯刀格挡。
“老张！解决他！”刘业自己也看准机会，将手中石块奋力掷出！可惜力量不足，石块偏斜，只砸在对方肩胛上。
但经验老道的张老卒岂会错过这等良机？他如影随形，刀光一闪，精准地抹过了第二个狄人的咽喉！
【麾下张老卒击杀狄人探子一名，宿主获得属性点：0.4！】
又一股更强的热流涌入！刘业感觉自己的力量和反应似乎都有了明显的提升！风寒带来的眩晕感进一步消退！
转眼间，三名下马步战的狄人已去其二！最后那名探子眼见同伴惨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下山坡。
“想跑？给老子留下命来！”杀红了眼的刘业，肾上腺素狂飙，属性点强化的效果初显。他猛地抓起旁边一根准备好的长木杆，如同投标枪般，对着那逃跑狄人的后心奋力捅去！
这一击，蕴含了他强化后的些许气力，更带着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厉决绝！
“噗！”
木杆顶端并不锋利，但在巨大的动能下，依然狠狠扎进了那狄人的背心！
那狄人 forward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宿主击杀狄人探子一名，获得属性点：0.5！】
提示音响起！一股远比前两次更加汹涌澎湃的热流，轰然席卷刘业全身！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都在这一刻有了质的飞跃！一种掌控力量的快感，混合着血腥的刺激，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
“哨长！小心冷箭！”张老卒的惊呼骤然传来。
刘业汗毛倒竖！本能地一个狼狈却极其迅速的侧扑翻滚！
“嗖！嗖！”
两支利箭几乎擦着他的身体射入身后的土墙，箭尾剧烈震颤！是山下那两名狄人骑兵！
“操！”刘业惊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缩回墙垛后方。属性点强化了反应，但还远远不够在开阔地躲避弓箭！
山下骑兵见偷袭未果，又见台上守军如此悍勇，片刻间杀了三名同伴，心中已生怯意。他们不甘地咆哮了几声，拨转马头，竟不敢再战，带着同伴的尸体，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威胁，暂时解除。
烽火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的呜咽和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王狗儿瘫软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赵三和钱老蔫也脱力地坐倒，脸上毫无血色。张老卒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看向刘业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位侯府小公子……和传闻中完全不同！刚才的狠辣、果决、以及那套看似乱七八糟却行之有效的战术……还有最后亲手毙敌的凶悍……这绝不是一个懦弱无能之辈！
刘业没空理会他们的目光，他迫不及待地再次唤出属性面板。
【宿主：刘业】
【力量：1.1（+0.4）】
【敏捷：1.0（+0.2）】
【体质：0.9（+0.3）（负面状态：轻度冻伤、营养不良）】
【精神：1.5】
【可用属性点：1.2】（0.3+0.4+0.5）
【技能：无】
【麾下单位：4/10】
属性点！1.2点！而且三项属性因击杀和麾下击杀获得了自然增长！力量突破1.0，体质也从濒死线拉回到了0.9，重度风寒竟然好了大半！
没有丝毫犹豫，刘业将意念集中在“体质”上。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加点！1.2点，全部加体质！”
【消耗属性点1.2，体质提升至2.1！】
轰隆！
一股浩瀚如潮的热流瞬间爆发，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原本残留的冻伤、虚弱感、饥饿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力量感充盈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肌肉纤维仿佛在重组强化！
2.1的体质！是常人的两倍有余！这意味着更强的生命力、恢复力和耐力！
刘业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看向台下那三具逐渐被雪花覆盖的狄人尸体，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这哪里是敌人？这分明是行走的属性点大礼包！
“老张，带人把尸体拖过来，搜刮战利品！赵三、钱老蔫，继续警戒！王狗儿，去看看还有没有能烧的东西，把火生起来！”刘业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哨长！”张老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应道，态度恭敬。其他三人也慌忙行动起来。
刘业走到墙边，望向远方风雪弥漫的天地。寒冷依旧，但此刻在他心中，这片苍茫的北疆，已不再是绝地，而是一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猎场。
大炎皇朝？狄人？边军倾轧？
老子刘业，来了！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