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寿宴(修)
“林……林小姐,您行行好饶老夫一命……”
“林小姐,求您了,我一大把年纪,也活不了几天了,呜呜……”
“张家势大,您揭发张云升的罪证也没有用,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
清晨,院外传来哀求声。
沈彻走出屋内,只见张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这几天,他惶惶不可终日,又瘦了一圈。
林芷芸看着张福,冷冷道:“当年可不见你饶过林家。今天的事你若是肯配合我,我不杀你,至于张家会不会杀你那是张家的事。”
张福反而更加绝望。
他对张云升的行事风格太了解了,只要露面就必死无疑。
“鼠君,我该去了!”
看到沈彻出来,林芷芸凝视着他,“能认识鼠君,是芷芸的幸事。”
沈彻摇头,在地上划拉写道:“别去。”
林芷芸凄然一笑:“这是芷芸活着的意义,这十多年来,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临到这一天若放下了,那我这一生又算什么?”
顿了顿,她走上前竟是抱住了沈彻,将沈彻搂入怀里,脸颊贴着沈彻光滑如缎的背脊,喃喃道:
“鼠君不必再劝了,如果今天死了,这也是我的命。”
“和鼠君一起的这几天,是芷芸十三岁以来,感到最安全的几天。我知若是等下去,也许有朝一日鼠君能为我复仇。”
“但我,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还是求鼠君,有朝一日,鼠君能杀死张云升。此生无法报答,来世芷芸当牛做马,衔草结环以报。望鼠君答应!”
沈彻感到有水滴落在背上,那是林芷芸的眼泪。
沈彻心里叹息,他在地上写下一个字:“诺!”
“如此,芷芸无惧也无憾,愿鼠君早成大道,成就妖仙。”
言罢,林芷芸不再耽搁,一跃而起,抓着恐惧的张福朝镇上而去。
注视着林芷芸的身影离开,沈彻心里蓦然觉得有几分萧索。
他不想去凑这个热闹,黎阳镇上的修士没五十也有三十,去了就是有死无生,但心神总是无法宁定。
人已远去,这座农家小院内空空荡荡,仅剩沈彻一鼠。
他吞下一枚聚气丹继续修炼。
但坐定后,他体内妖气汹涌乱流,修炼毫无效果,徒费时间。
蓦的起身,沈彻走出院子,遥望黎阳镇方向。
半晌后,他叼起储物袋,朝黎阳镇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寻着无路的地方走,遇到行人便远远避开。
在距黎阳镇数里的山头上,他遥望四周,不断发动先觉天赋。
终于,他眼前一亮。
……
今日的黎阳镇,比平时热闹的多,张灯结彩,洒扫一新。
张家大宅外,已是人声鼎沸,宾客云集。
桌筵从张家大门两侧沿街道延伸,看不到尽头,均坐满了人。
张家宅内,高朋满座,俱是气息不凡的修士。哪怕是县令来了,都没资格坐到里面。
日头至午,酒菜流水般上桌,丰盛程度乃黎阳镇平生仅见。
一男一女走入宅内,女子手持礼盒,气息外露,一看便是修仙者。
男子低垂着头,神色恍惚身不由己。
迎客的管事见那女子,蓦听到轻轻的铃声,一个恍惚间,那对男女便已进入大门。
张奎在门内迎宾,看到进来的二人,神色一变,大步上前阻拦。
女子正是林芷芸。
她见到张奎后,眼神一厉,猛地抓住身后的张福甩向院中的地毯。
同时她一扯身上的锦袍,露出下面藏着的一身雪白孝衣。
“黎阳镇林家林俨文孤女林芷芸,贺张家主寿,祝张云升不得好死,全家天打雷劈!”
她催动法力,吐气开声,声音以张家前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几乎传遍半个黎阳镇。
喧闹热切的张家内外,闻声一寂。
没人想到,在张家大喜的寿宴日子里,会有人来闹事,一上来就是如此怨毒的诅咒。
在人群反应之前,林芷芸扬起手中一个账本,继续说道:“十二年前,张云升与我父林俨文在明空山获宝药朱元果,约定炼药平分……”
张奎暴怒,一巴掌挥在林芷芸脸上。
林芷芸未用任何法力阻挡,被这一掌拍飞,摔在地上,半边脸已是红肿,但嘴里却不停。
“张云升却偷袭杀死我父亲林俨文,借闭关之名,指使管家张福夺林家产业……
张奎见林芷芸不反抗,愣了一下,又上去一脚狠狠踹在林芷芸身上。
林芷芸被踢倒后,一口鲜血喷出。
众宾客哗然。
这时,张鼎的身形一闪而至,拦住了张奎。
他在瞬息间出手,法力罩住林芷芸,将林芷芸制住,抓着林芷芸胳膊往侧门而去,“林姐姐,有事等今天之后再说好吗?”
林芷芸张嘴,无法力灌注的声音很低:“张家毒死……”
她看向张鼎,眼里露出不甘。
比起张奎来,这张鼎要难对付得多。
堂内主座上,张云升面沉如水,目光掠过院内满堂宾客,看到众宾客脸上的异色,忽而说道:“鼎儿,让她说完。”
张鼎一愣,松手看向张云升。
张云升谋害林家的时候,他也有七八岁的年纪,非是懵懂一无所知,对事实隐有猜测。
“各位贵客,张某小小寿辰,蒙各位厚爱,前来捧场,张某感激不尽。”
张云升团团拱手。
“不敢不敢!”哗然的宾客们安静下来,客气开口。
“张家主勿虑,不长眼之人借机生事,也是常有之事。”
“没听说过什么林家。张家主莫要因此事搅扰过寿的心情!”
“……”
张云升又说道:“这林家女确系张某故人之女,但对张某有些误解,以至于来张某寿宴上闹事,让众位见笑了。事情既闹到如此地步,那便干脆分说明白。”
“鼎儿,解开她的禁制,让她说清楚!”
看着父亲从容模样,张鼎伸手一拍,解除了对林芷芸法力的封禁。
得了解脱,林芷芸脸色反倒一白。
张云升太过有恃无恐了,让她心里极度不安。
“说吧,林家侄女。”张云升经过张福身边,冷冷看了一眼后擦身而过,来到林芷芸跟前。
林芷芸咬着牙,厉声道:“张云升你休要装模作样。你不顾同门同乡之谊,偷袭杀死我父亲,指使管家张福赶尽杀绝,夺林家资产,逼死我母亲,毒死我弟弟,我若不是逃得快也活不到现在。你的罪行,罄竹难书!”
“你当年的管家张福是人证,这账本便是物证,铁证如山!”
听到林芷芸的话,在座不少宾客露出了异色。
一些曾和张云升同时期在祥云观修道的宾客,眼里多了些许的揣测。
张家现在的势头如日中天,林芷芸敢豁出性命这么闹,又有证人和证据,所说的一切很可能是真的。
杀人夺宝这种事,在修仙界,在祥云观都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林俨文死的时间,和张云升突破练气四层的时间节点恰好吻合。
“林家侄女,你对我误会何等之深?”
张云升痛心疾首,发出叹息:“当年我与令尊情同手足,联手去明空山谋取朱灵元果,约好炼丹后平分。谁知守着朱元灵果的竟是一头二阶青鳞煞蟒,令尊中毒身陨,我也身受重伤,最后竟未能带回令尊遗体,此诚是一大痛事也。”
“回来之后,张某便因伤势过重不得不闭关。待出关之时才知林家竟已家破人亡,虽将害林家的人全数诛杀,已无济于事。”
“林家之厄,都是因我而起。林家侄女无论怎样怨恨我,我都无话可说。”
见张云升愧疚痛心的模样,一些宾客不由动容。
在议论声中,林芷芸心沉入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