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还在落。

　　戴沐白挂在墙里。

　　整个人嵌进砖石三寸，胸口衣服没了，左边皮肉焦黑，右边挂着白霜。

　　两股截然相反的劲力在他体内对冲，把经脉搅成了浆糊。

　　“咳……”

　　一口黑血喷出来，带着未融化的冰渣。

　　那双邪异的双瞳散了焦距，死死盯着天花板。

　　败了。

　　一招。

　　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拳的。

　　大堂里没人敢喘气。

　　那对双胞胎瘫在地上，妆花了，脸白了，连发抖都得小心翼翼。

　　萧然站在原地。

　　脖子上的绷带松了，垂在胸前。

　　他没看墙上的戴沐白，低头，甩手。

　　几颗沾血的冰屑砸在地板上。

　　哒、哒。

　　声音清脆。

　　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幸存的圆桌。

　　桌上有一杯客人吓跑时留下的柠檬水，杯壁挂着水珠。

　　萧然抓起杯子。

　　仰头。

　　喉结滚动。

　　连水带冰，一口吞下。

　　“咔嚓。”

　　牙齿咬碎冰块。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比雷声还刺耳。

　　“哈——”

　　空杯顿在桌上。

　　萧然口鼻喷出一股白雾，带着森森寒气。

　　左眼那抹疯狂跳动的金芒，终于暗淡了几分。

　　舒服了。

　　他侧头，视线扫过废墟里的戴沐白。

　　“火气太旺。”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萧然抬起还在冒着热气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戴沐白半焦半冻的胸口。

　　“帮你降降温。”

　　一枚金魂币弹起。

　　划出一道金线，精准落进柜台后那服务生的怀里。

　　“带路。”

　　萧然重新背起行囊。

　　八百斤。

　　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记得那十桶冰水。少一桶，拆一根柱子。”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才算落地。

　　唐三站在原地，眼底紫意未散。

　　他在复盘。

　　先极寒脆化，再高温爆破。

　　不是魂技。

　　是物理。

　　“把能量守恒变成了杀人术……”

　　唐三手指摩挲着袖箭，后背微凉。

　　……

　　次日。

　　索托城南。

　　烂木头拼凑的牌匾上，“史莱克学院”五个字歪歪斜斜。

　　苍蝇乱飞，杂草丛生。

　　“哥，这地方连乞丐窝都不如。”

　　小舞捏着鼻子，看着长龙般的队伍，“大师是不是被人骗了？”

　　唐三没说话。

　　紫极魔瞳里，那个负责报名的老者，体内魂力如深渊。

　　是个高手。

　　队伍蠕动。

　　轮到三人。

　　萧然走在最前。

　　经过一夜冰水浸泡，他身上的热气收敛了些，但那身重新缠好的绷带，还有每一步落地的闷响，依旧扎眼。

　　报名桌后。

　　李郁松抬眼，眉头锁死。

　　“这里是魂师学院，不是马戏团。”

　　他指了指萧然身上鼓鼓囊囊的绷带，“挂一身破铜烂铁博眼球？还是想碰瓷？”

　　他不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背着几百斤走路。

　　多半是空心的道具。

　　萧然没解释。

　　十枚金魂币拍在桌上。

　　“手伸出来。”李郁松不耐烦地敲桌子，“测骨龄。”

　　萧然伸手。

　　绷带泛黄，指尖露出的皮肤暗红病态。

　　李郁松伸手去抓。

　　指尖距离手腕还有三寸。

　　停住了。

　　一股诡异的力场扑面而来。

　　左边滚烫如岩浆，右边森寒如冰窖。

　　李郁松的手指一阵刺痛，本能缩回。

　　“嗯？”

　　他脸色变了。

　　上下打量萧然，眼神犀利。

　　“经脉紊乱，气息逆流，身体是个漏风的筛子。”

　　李郁松冷笑，把金魂币推回来，“随时会暴毙的病秧子，史莱克不收死人。滚吧。”

　　唐三刚要上前。

　　萧然伸手拦住。

　　他没看李郁松，甚至没看那堆金币。

　　径直走向桌角的白色水晶球。

　　“喂！让你滚没听见？”

　　李郁松怒了。

　　光芒一闪，盘龙长棍入手，六个魂环律动。

　　魂帝之威！

　　然而萧然比他更快。

　　也更不讲理。

　　“看好了。”

　　声音沙哑。

　　不是一只手。

　　萧然双手齐出。

　　左手按住水晶球左侧，右手按住右侧。

　　“这是物理课。”

　　嗡！

　　左眼金芒炸裂，右眼蓝光幽幽。

　　亚古兽的暴虐热能顺着左臂注入，水晶球左半边赤红如铁，内部仿佛岩浆翻滚。

　　加布兽的极寒冻气顺着右臂灌入，水晶球右半边刹那蒙上白霜，连空气都被冻结。

　　几百度的温差。

　　在直径不到十厘米的球体内，零距离对撞。

　　没有魂力撑爆的过程。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尖叫的声音。

　　“咔咔……”

　　李郁松瞳孔骤缩：“住手——”

　　晚了。

　　“砰！！！”

　　一声巨响。

　　水晶球炸了。

　　不是碎裂，是粉碎性爆炸。

　　漫天晶莹的粉末夹杂着冰屑和火星，像霰弹枪一样喷射，糊了李郁松一脸。

　　烟尘散去。

　　63级魂帝，形象全毁。

　　胡子上挂着冰碴，眉毛焦了一半，脸上全是亮晶晶的粉末。

　　手里握着的龙纹棍都在抖。

　　这他妈是魂力测试？

　　这简直是人形炸弹！

　　“你……来拆场子的？！”

　　李郁松气得胡子乱颤，棍子高举。

　　“李老师！手下留情！”

　　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

　　戴沐白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跑出来。

　　换了身干净衣服，脸还是白的。

　　看到桌上的粉末，再看一眼淡漠的萧然，戴沐白胸口更疼了。

　　“李老师，这三个……都是免试的。”

　　他凑到李郁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后怕：

　　“尤其是这个玩冰火的……他是疯子。昨天在玫瑰酒店，他差点把我的白虎护身障给拆了。”

　　李郁松举起的棍子僵在半空。

　　拆了白虎护身障？

　　就凭这个没有魂环显现的小子？

　　全场死寂。

　　萧然拍了拍手上的晶粉。

　　从怀里又掏出一枚金魂币，随手扔进那堆粉末里。

　　叮。

　　“赔你的球。”

　　他抬眼，异色瞳孔毫无波澜：

　　“还要测吗？我这还有能量。”

　　李郁松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到了。

　　这小子体内那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正在兴奋咆哮，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个开胃菜。

　　“免……免试！”

　　李郁松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像赶瘟神，“沐白，带他们滚进去！别在这祸害我的家当！”

　　戴沐白苦笑，示意三人跟上。

　　萧然转身就走，一句废话没有。

　　李郁松看着那个背影，拿起笔，在记录本上萧然的名字旁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旁边批注了一行颤抖的小字：

　　【极度危险，易爆物品，禁止在校内任何建筑物旁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