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视为“灾厄”
“滚回去!”
一声低吼,混着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从萧然口中炸开。
这不是对素云涛说的,是对他体内那两头正欲破笼而出的野兽说的。
觉醒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左侧墙壁还在冒着黑烟,右侧窗棂上的冰棱正在咔咔作响。
萧然猛地跪倒在地。
“砰!”
膝盖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仿佛骨头都碎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体内的剧痛已经让他对外界的痛感麻木。
在那片凡人无法窥视的内视世界里,橙色的暴龙数据正在疯狂撕咬经脉,幽蓝的加鲁鲁数据试图冻结心脏。
它们嗅到了外界的魂力,像是饿了万年的囚徒看到了满汉全席,争先恐后地要冲破这具孱弱的肉身。
如果不压回去,他会炸。
像那个水晶球一样,炸成漫天碎肉。
“给我……老实点!”
萧然双手成爪,死死扣住地面。
指尖发力。
坚硬的铁木地板在他指下如同豆腐般脆弱。指甲崩断,指尖磨破,鲜血顺着木纹蜿蜒流淌。
但他根本不管。
他调动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将这六年里在河水中、在深夜里磨练出的意志力化作无形的锁链,死死勒住那两股狂暴的能量。
血管在皮肤下剧烈搏动,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皮肤表面崩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血珠刚渗出来,一半被蒸发成红雾,一半被冻成红冰。
“呃啊——!”
萧然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眼角、鼻孔、耳蜗,甚至嘴角,都在往外渗血。
七窍流血。
但他那双异色的瞳孔——左眼的熔岩金,右眼的极寒蓝,却在疯狂的颤抖中,一点点恢复焦距,一点点找回理智的清明。
那是属于“人”的意志,在驯服“兽”的本能。
素云涛维持着武魂附体的姿态,背靠着大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见过觉醒失败当场死亡的,见过觉醒出强大武魂兴奋晕倒的,但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哪里是觉醒?这分明是刑场!
那孩子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脊背弓起,像一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缓慢收敛,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内敛而变得更加惊悚。
就像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终于。
随着萧然最后一次剧烈的喘息,殿内的温度开始回升。那股几乎要撕裂空间的能量波动,被他硬生生按回了体内。
萧然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洼地。
他动了动手指。
还活着。
“呼……呼……”
萧然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一身宽大的旧袍子已经被撑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精瘦却伤痕累累的躯干。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双已经恢复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向素云涛。
“测完了吗?”
声音沙哑,平静得可怕。
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毁掉武魂殿的怪物不是他。
素云涛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上的狼毛慢慢褪去,解除了武魂附体。
他看着萧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厌恶、惋惜,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先天满魂力。”
素云涛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水晶球的碎片,语气生硬,“能撑爆测试球,你的魂力绝对是十级,甚至可能溢出。”
旁边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先天满魂力!
那是传说中才有的天才!
然而,素云涛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没用。”
素云涛摇了摇头,指着萧然还在渗血的身体,“看看你自己。你的武魂太强,强到你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这才刚刚觉醒,还没附加魂环,你就已经七窍流血,差点自爆。”
“这是双生武魂,我知道。一火一冰,属性极端冲突。”
素云涛作为武魂殿执事,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种武魂,在武魂殿的记载中被称为‘天谴’。空有庞大的力量,却极不稳定。它在吞噬你的生命力。”
他顿了顿,下了最终判决:“按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每使用一次武魂,寿命就会缩短一截。你活不过二十岁。”
“武魂殿,不需要一个随时会把队友炸死的定时炸弹。”
大厅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羡慕萧然的孩子们,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疏远。
活不过二十岁。
会爆炸。
这是个灾星。
角落里,唐三微微眯起眼睛。
紫极魔瞳悄然运转。
在他的视野中,萧然体内那两团能量虽然暂时平息,但依旧像两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好霸道的力量……”
唐三暗自心惊。
玄天功讲究中正平和,生生不息。而萧然体内的力量,却是纯粹的毁灭与破坏。
更让唐三在意的是萧然的肉体。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换做普通人早就经脉寸断而亡了。可萧然不仅扛住了,还能站起来。
“此人的身体强度,恐怕比练了玄天功的我还要强上一线。”唐三心中做出了评估,“如果他是敌人……”
唐三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是他藏暗器的地方。
这种不可控的危险因素,如果是唐门时期,他或许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但现在,他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场中。
萧然听完素云涛的判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失落,没有愤怒,更没有求饶。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然后握紧。
不需要?
正好。
他也没打算给谁当狗。
亚古兽和加布兽的力量,是用来战斗的,不是用来给权贵表演的。至于活不过二十岁?
那是对弱者的判决。
“说完了?”
萧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冷漠。
素云涛一愣。他本以为这孩子会哭闹,会恳求,毕竟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证明。”萧然伸出手,言简意赅,“工读生证明。”
素云涛皱眉:“你没听懂吗?你这种体质,成为魂师就是找死……”
“那是我的事。”萧然打断了他,语气硬得像块石头,“给我证明,我走。”
素云涛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脊梁笔直的少年,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小子的眼神……太独了。
像一匹受了伤却依然随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孤狼。
“好,好得很。”
素云涛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刷刷写了几笔,甩给萧然,“既然你想找死,我不拦着。这是圣魂村的工读生名额,拿去。”
本来这个名额他还在犹豫给谁,毕竟唐三也是先天满魂力。但唐三是蓝银草废武魂,这小子是个短命鬼,给谁都一样是浪费。
萧然接住证明,看都没看一眼,塞进怀里。
“谢了。”
他转身就走。
路过唐三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唐三眼神深邃,带着探究。
萧然眼神淡漠,带着警告。
没有交流,却仿佛有火花溅射。
萧然推开武魂殿的大门,正午的阳光刺眼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黑。
门外,老杰克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萧然满身是血地出来,老杰克吓得拐杖都掉了,踉踉跄跄地扑上来:“小然!这……这是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是不是觉醒失败了?没事的,没事,爷爷带你回家……”
老人的手颤抖着想要擦去萧然脸上的血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萧然身子微微一僵。
他避开了老杰克的手,不是嫌弃,是怕自己身上残留的高温烫伤老人。
“爷爷,我没事。”
萧然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拍了拍胸口藏着证明的地方,“觉醒成功了。先天满魂力。”
“真的?!”老杰克大喜过望,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家小然是有出息的!”
“但是……”萧然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来,“那执事说我武魂特殊,得去城里找办法治。所以我得走了。”
“走?去哪?”
“诺丁城。”
萧然抬头看向远方,目光穿过村庄低矮的屋顶,投向未知的地平线。
那里有学院,有魂兽,有变得更强的机会。
也有能让他活下去的可能。
“现在就走?”老杰克愣住了。
“嗯,现在。”
萧然不想解释太多。体内的两头野兽只是暂时吃饱了,下一次爆发会更猛烈。
留在这里,只会给村子带来灾难。
他是灾厄。
灾厄就该去祸害外面的世界,而不是留在家里。
萧然紧了紧身上的破袍子,那是他唯一的铠甲。
“走了。”
少年背对着夕阳,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那一刻,他的背影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道被世界遗弃的伤疤。
但那伤疤下,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