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气氛诡异得像是在运送尸体。

　　大师捧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萧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他选择闭嘴，继续在“萧然”这个名字后面画问号。

　　有些东西，既然科学解释不了，那就归类为神学。

　　回到诺丁学院，萧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教务处注册，也不是回七舍炫耀他的两个黄色魂环，而是直奔食堂。

　　“我要肉。”

　　萧然站在食堂窗口前，双眼冒着绿光，那是饿的。

　　体内的红蓝两色数据虽然达成了动态平衡，但这种平衡是建立在巨额能量消耗基础上的。

　　亚古兽和加布兽就像两台刚刚重启的大功率发动机，正在疯狂抽取他身体里的每一丝养分。

　　“这……这是十人份的……”食堂大妈看着萧然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手里的勺子都在抖。

　　萧然没说话，埋头苦干。

　　牛肉、鸡腿、甚至连带骨头的猪蹄，被他扔进嘴里，牙齿上下咬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骨头被嚼碎，混着肉糜吞下，瞬间被那个仿佛连接着黑洞的胃消化殆尽。

　　十分钟。

　　原本足够十个工读生吃一顿的饭菜，连汤汁都没剩下。

　　萧然放下盘子，摸了摸依然干瘪的肚子。

　　三分饱。

　　“钱不够了。”萧然翻开自己的钱袋，里面只剩下几枚可怜的铜魂币。之前的积蓄全砸在那些铅块装备上了，而那头铁甲火犀的肉因为太硬且带毒，没法带回来吃。

　　“想吃饱？”坐在对面的唐三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紫极魔瞳扫过萧然那还在发出“咕噜”声的胃部，“工读生的伙食是免费的，但只有素菜和限量的肉。你想顿顿吃刚才那种规格，得自己赚钱。”

　　萧然抬起头，眼神里写着“搞快点”三个字。

　　“城西有一家铁匠铺，我在那里接了活。”唐三放下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里的老板人不错，按件计费。只要你有力气，肉管够。”

　　力气？

　　萧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听到了笑话的表情。

　　……

　　城西，铁匠铺。

　　炉火熊熊，热浪扑面。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十几度，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铁锈的味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苦差事。但萧然刚一踏进门，体内的亚古兽数据就发出了一声惬意的低吟。左半边身体的毛孔舒张，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

　　“这是我同学，想找个活干。”唐三领着萧然走到后院。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浑身肌肉虬结的中年壮汉，正光着膀子抡大锤。听到声音，他停下动作，目光挑剔地扫视着萧然。

　　“太瘦了。”老板皱眉，指了指萧然那身看着有些单薄的旧袍子，“虽然个子不矮，但打铁靠的是腰马合一的耐力，不是长得高就行的。还有，他身上缠着那么多绷带，是个残废？”

　　“他力气很大。”唐三言简意赅。

　　“力气大？”老板嗤笑一声，随手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生铁，扔到铁砧上，“行啊，既然是你带的，给个机会。那边的锤子随便挑，能把这块生铁锻造成我想……”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萧然并没有去拿墙角那些型号各异的铁锤。

　　他径直走到了铁砧前，看着那块通红的铁坨，就像看着一块发光的面包。

　　“不用锤子。”

　　萧然淡淡说道。

　　他在老板和唐三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腕处扣着沉重的铅块护具。

　　“胡闹！”老板大怒，“那是几百度的生铁！你想把手废了吗？”

　　萧然充耳不闻。

　　体内的魂力微微涌动，虽然没有释放武魂，但那种源自暴龙数据的耐热性瞬间覆盖了手掌皮肤。

　　“下去。”

　　萧然低语。

　　右手并没有握拳，而是张开五指，掌心向下，看似轻描淡写地按在了那块烧红的生铁上。

　　滋滋滋——！

　　皮肉焦糊的味道并没有出现。

　　相反，那块坚硬的生铁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轰！”

　　铁砧下方的地面猛地一震，灰尘四起。

　　老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萧然的手掌就像是一台万吨液压机，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借力，没有蓄势，仅仅是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和重力势能，硬生生将那块拳头大小的生铁，按成了一张薄薄的铁饼！

　　红热的铁汁顺着铁砧边缘流淌，滴落在地上，烧出几个黑洞。

　　全场死寂。

　　只有炉火还在噼啪作响。

　　唐三的瞳孔剧烈收缩。虽然他知道萧然力气大，但这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头皮发麻。乱披风锤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九九八十一锤叠加，才能达到极致的锻造效果。

　　而萧然……

　　他不需要叠加。

　　他只需要一下。

　　如果说唐三是在和金属对话，引导它变成想要的形状。

　　那萧然就是在霸凌金属。

　　“这块不行。”萧然抬起手，看着掌心下那块已经废掉的铁饼，摇了摇头，“杂质太多，太脆。”

　　他又看向早已石化的老板，语气平静：“这种力度的活，多少钱？”

　　老板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块惨不忍睹的铁饼，又看了看萧然那只毫发无损的手，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来打工的？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凶兽！

　　“这……这要是能控制好形状……”老板结结巴巴地说道，“一天……一天给你五个银魂币！管饭！肉管够！”

　　“成交。”

　　萧然转身，走到角落里最大的那个风箱旁。

　　他没有急着开始工作，而是当着老板的面，解开了外衣。

　　“哐当、哐当、哐当……”

　　一块接一块沉重的铅块被他从身上卸下，扔在地上。每一块落地，老板的心脏就跟着颤抖一下。

　　等到萧然卸下一半负重，只保留手腕和脚踝的基础束缚时，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膨胀”了一圈，肌肉线条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呼……”

　　萧然深吸一口气，那是混杂着硫磺味的空气。

　　“唐三。”萧然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嗯？”唐三正在挑选自己的锤子。

　　“你的锤法，太慢了。”

　　萧然抓起一块新的生铁，扔进炉子里。左眼深处，一抹金色的竖瞳悄然浮现。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力量足够大，就没有什么杂质是砸不出来的。”

　　话音落。

　　萧然抡起旁边那柄足有八十斤重的锻造锤。

　　不是用巧劲，而是像挥舞一根稻草般轻松。

　　轰！

　　第一锤落下。火星如烟花般炸裂，照亮了少年那张冷酷如岩石的侧脸。

　　这一刻，诺丁城的铁匠铺里，多了一头披着人皮的暴龙。

　　而这，仅仅是他未来六年“磨剑”岁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