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六年磨一剑,力与技的分歧
诺丁城的铁匠铺里,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左边的锻造台,唐三手持小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如同雨打芭蕉,清脆悦耳。
他脚踏鬼影迷踪,借力打力,那是唐门绝学乱披风锤法的雏形。生铁在他的锤下逐渐延展、折叠,杂质被一点点挤出,变成了一块百炼精铁。
这叫艺术。
右边的锻造台,萧然手里拎着八十斤的大锤,像拎着一根牙签。
没有任何身法,也不讲究呼吸节奏。他只是把大锤举过头顶,然后利用重力和肌肉的收缩,狠狠砸下。
“轰!”
这一声,不像是打铁,倒像是两辆马车迎头相撞。
赤红的火星溅起三米高,差点燎了老板的眉毛。那块生铁在这一锤之下,并没有延展,而是直接塌陷,体积瞬间缩小了一半。
如果说唐三是在给铁做按摩,那萧然就是在给铁做截肢手术。
“太慢。”
萧然看着唐三那边还要敲几十下,有些不耐烦。他再次举锤,第二下砸落。
“轰!”
铁砧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底座的青石板裂开了两道缝。那块生铁彻底变成了一张致密的铁饼,黑得发亮,密度高得吓人。
“好了。”萧然扔下锤子,伸手抓起那块还散发着高温的铁饼,扔进旁边的冷水桶里。
“滋——”
白雾腾起,瞬间填满了整个后院。
铁匠铺老板张着大嘴,下巴脱臼般挂着。他看了看唐三手里那块精美的百炼钢,又看了看萧然扔出来的“铁饼”。
唐三的铁,那是上好的兵器材料。
萧然的铁……那是实心的炮弹。
“五……五个银魂币。”老板哆哆嗦嗦地摸出钱袋,感觉自己雇的不是童工,是一头人形魂导器。
萧然接过钱,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
“去哪?”唐三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喘息。乱披风虽然精妙,但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买肉。”萧然头也不回,“饿了。”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时间对于魂师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奢侈的养料。
诺丁学院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七舍的那两个“怪胎”始终霸占着话题榜的榜首。
一个是唐三,工读生的头儿,打架厉害,学习好,还会一手神乎其技的暗器,老师们眼里的优等生。
另一个是萧然,七舍的“隐形人”。
他很少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铁匠铺和食堂三点一线。他身上的负重从三百斤增加到了五百斤,又增加到了八百斤。
他就像是一个苦行僧,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打磨着自己的血肉之躯。
眨眼间,六年过去。
后山,瀑布下。
一名少年正赤裸着上身,站在湍急的水流冲击中。
他今年十二岁,但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如同绞紧的钢缆,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上面遍布着细密的白色伤痕,那是岁月和负重留下的勋章。
这就是十二岁的萧然。
“喝……”
萧然紧闭双眼,承受着数吨重的水流冲击。
此时的他,体内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战争。
随着魂力突破二十五级,向着三十级迈进,体内的平衡再次被打破。
亚古兽和加布兽的数据不再满足于蛰伏。它们在成长,在进化。
左半边身体,滚烫如烙铁,经脉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是液态的岩浆。那是暴龙兽即将觉醒的征兆。
右半边身体,森寒如冰窟,骨髓里透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那是加鲁鲁兽正在磨牙的声响。
冰火两重天。
这六年,萧然每天都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中度过。大师说的没错,双生武魂就是天谴。如果没有那身变态的负重压制,没有这具日夜锤炼的肉体,他早就炸成了一朵烟花。
“还不够……”
萧然猛地睁开眼。
左眼金瞳,右眼蓝瞳。
“切换!”
他在心里低吼。
原本覆盖在体表的橙色魂力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蓝色的寒气。
0.5秒。
这是他现在切换武魂属性的极限速度。
但还不够快。
真正的战斗中,0.5秒足够死三次。
“再来!”
萧然逆着水流,猛地挥出一拳。
出拳的瞬间是火,拳风接触水流的刹那,必须转为冰。
“轰!”
水花炸开。
失败了。
拳头上冒起一阵白烟,皮肤被烫伤,又被冻裂。鲜血渗出,瞬间被冲刷干净。
萧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六年,这种伤他受过无数次。
“你的心乱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穿过轰鸣的水声传来。
萧然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岸边的岩石上,坐着一个蓝衣少年。面容清秀,眼神深邃,腰间挂着那条标志性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唐三。
十二岁的唐三,气质更加内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乱?”萧然转过身,任由瀑布冲刷着身体,“我的心从未乱过。乱的是这具身体。”
唐三站起身,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萧然对面的岩石上。
“二十六级。”唐三看着萧然,紫极魔瞳一眼看穿了萧然的虚实,“你卡在这个等级已经半年了。我和小舞都已经二十九级,马上就能突破三十级瓶颈。”
“那又如何?”萧然走出瀑布,随手抓起岸边那件重达三百斤的特制铅衣,像穿衬衫一样套在身上。
“大师很担心你。”唐三叹了口气,“他说你的路走偏了。一味地追求肉体力量,导致体内武魂属性失衡。你应该试着去控制,去疏导,而不是镇压。”
“控制?”
萧然扣上最后一颗金属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看着唐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唐三,你练的是玄天功,讲究中正平和,细水长流。你当然可以控制。”
萧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但我这里面住着的,是两头要把天都捅破的野兽。你跟野兽讲控制?讲道理?”
“只有比它们更狠,比它们更硬,才能让它们低头。”
唐三皱眉:“刚过易折。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练废。”
“废不废,打过才知道。”
萧然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马上就要毕业了。这六年,你一直在藏拙,我也在忍耐。去史莱克之前,不想试试吗?”
萧然的眼中燃起了战意。
那是压抑了六年的渴望。
唐三眼神一凝。
确实。
这六年,虽然两人住在同一个宿舍,但从未真正交过手。
萧然忌惮唐三的暗器,唐三忌惮萧然的爆发力。
两人就像两头在丛林中相遇的猛兽,互相试探,却又互相克制。
但现在,临别的时刻到了。
“你想怎么打?”唐三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腰带。
“不用武魂。”萧然说。
唐三挑眉:“你确定?我的玄天功可是内家功夫,不用武魂,你更吃亏。”
“呵。”
萧然冷笑一声。
“不用武魂,是因为我怕开了武魂,会忍不住把你撕了。”
狂妄。
唐三的眼神冷了下来。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是唐门外门天才。
“既然如此,那我就领教一下,这六年你在铁匠铺到底练出了什么名堂。”
唐三摆开架势,双手如玉般温润,玄玉手发动。
脚踏鬼影迷踪,身形变得飘忽不定。
“控鹤擒龙!”
唐三先发制人,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吸力凭空产生,试图牵引萧然的重心。
这一招,四两拨千斤。
只要萧然重心一偏,接下来的攻击就会如狂风暴雨般降临。
然而。
面对这精妙的控制技,萧然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冲锋。
“轰!”
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
萧然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八百斤的负重,直接撞碎了那股无形的吸力。
什么四两拨千斤?
如果我有千斤,你拨得动吗?
如果我有万斤呢?
所谓的技巧,在绝对的质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什么?!”
唐三瞳孔骤缩。
他的控鹤擒龙竟然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是对方的力量太大,大到直接无视了气流的牵引。
眨眼间,萧然已经冲到了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的一拳。
直拳。
但这简单的一拳,却封死了唐三所有的退路。因为这一拳带起的风压,竟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不好!”
唐三当机立断,玄玉手全力运转,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身体借力后仰,试图卸掉这股恐怖的力量。
“砰!!!”
拳头砸在唐三的双臂上。
唐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铁甲犀牛正面撞中。
玄玉手坚硬如铁,挡住了骨折的危险。
但那股透体而入的震荡力,却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嗖——”
唐三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一直退到了十几米开外才勉强停下。
他的脸色一阵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
唐三看着远处那个缓缓收拳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引以为傲的技巧,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显得如此苍白。
“你的手,硬度不错。”
萧然站在原地,甩了甩手腕。
“但你的心太软了。”
萧然看着唐三,眼神淡漠。
“你太依赖技巧了。总想着借力,总想着四两拨千斤。如果有一天,你面对的是一座山,是一片海,你借谁的力?”
“真正的强者,自己就是山,自己就是海。”
唐三沉默了。
他缓缓直起腰,眼中的震惊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受教了。”
唐三深吸一口气,紫极魔瞳光芒大盛。
“不过,战斗才刚刚开始。”
“刚才是我大意了。接下来,我会让你看看,什么是唐门的——控场。”
萧然笑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野性的笑容。
“来。”
他勾了勾手指。
“让我看看,你的那些小玩具,能不能破开我的防。”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准备进行第二轮碰撞时。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喝从树林边传来。
大师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胡闹!简直是胡闹!”
大师看着一片狼藉的河岸,气得胡子都在抖。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后天就要去史莱克学院报到!这时候受伤,你们是想死在路上吗?”
萧然和唐三对视一眼,身上的气势同时收敛。
“算平手。”萧然淡淡道。
“下次一定分胜负。”唐三也不甘示弱。
大师走到两人中间,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争了。有个坏消息。”
大师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诺丁城主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城主的儿子萧柳,纠集了一帮人,准备在明天你们出城的时候动手。”
“萧柳?”唐三皱眉,“就是那个一直纠缠小舞的家伙?”
“对。”大师点头,“听说他找了个帮手。三十级以上的魂尊。”
三十级。魂尊。
对于刚刚毕业的初级魂师来说,这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他们找死……”
“魂尊?”
萧然打断了唐三的话。
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闻到了肉味。
“三十级的沙包……应该比铁块耐打吧?”
萧然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这个魂尊,归我。”
“正好,我也想试试,能不能不用武魂,把一个魂尊……拆了。”
大师看着萧然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该担心的不是萧然。
而是那个倒霉的魂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