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诺丁城的绷带少年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大门高大而气派,由坚硬的花岗岩堆砌而成,拱门上方,“诺丁学院”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与这光鲜亮丽的门面相比,站在门前的萧然就像是一块发霉的烂肉。
那名卫兵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像是捏着一块擦脚布。他斜着眼,目光在纸张和萧然之间来回扫视,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圣魂村?先天满魂力?”
卫兵发出一声嗤笑,随手将证明甩了回来。羊皮纸轻飘飘地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被一只穿着铁靴的脚踩住。
“小叫花子,造假也得动动脑子。”
卫兵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然,手中的长枪枪杆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萧然的肩膀,“先天满魂力的天才会穿成你这副德行?那是只有大宗门的少爷才有的天赋。拿着几张破纸就想混进学院骗吃骗喝?这种把戏老子见多了。”
萧然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证明,那是老杰克跑断了腿才求来的机会。
他的沉默被卫兵当成了心虚。另一个卫兵也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赶紧滚,别逼我们动手。弄脏了学院的地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老杰克终于赶到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上前,一把拉住萧然的手臂,又急忙对着卫兵赔笑:“两位军爷,误会,都是误会!这孩子真是我们圣魂村的工读生,证明是武魂殿素云涛执事亲自开的,千真万确啊!”
老杰克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想去捡那张证明。
“去去去,哪来的老不死!”踩着证明的卫兵眉头一皱,猛地抬脚,不是为了挪开,而是一脚踹向老杰克伸过来的枯瘦手掌。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老杰克的手骨非断不可。
一直如死尸般沉寂的萧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魂力波动。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萧然只是向左跨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他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仿佛承受了不可思议的重量。他的身体硬生生地挤进了卫兵和老杰克之间。
卫兵的铁靴重重地踹在了萧然的小腿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卫兵感觉自己这一脚不是踹在了肉上,而是踹在了一根实心的精钢立柱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震得他脚踝剧痛,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
“你……”卫兵惊怒交加,抱着发麻的脚跳了起来,“你腿上藏了什么东西?敢阴老子!”
萧然弯腰,捡起地上的证明,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揣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缠满绷带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平静。
“让开。”萧然重复了这两个字。
“反了你了!”卫兵恼羞成怒,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个乡下的小叫花子,竟然让他当众出丑?
“给我躺下!”
卫兵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枪调转,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萧然的脑袋。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抽中了,普通人的脑袋得当场开瓢。
后面的唐三眼神一凝,手腕翻转,一枚石子已经扣在指尖。他不能看着老杰克的同村人被打死。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动作就僵住了。
面对呼啸而来的枪杆,萧然不退反进。
他没有躲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微微沉肩,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迎着枪杆,笔直地撞了过去。
“砰!”
枪杆抽在萧然的肩膀上,坚韧的白蜡木杆瞬间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咔嚓”一声,直接崩断!
萧然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肩膀带着惯性,余势不减,重重地撞在了卫兵的胸口。
这一撞,朴实无华。
纯粹的物理撞击。
纯粹的重量碾压。
三百斤的负重,加上冲刺的速度,汇聚在这一点上爆发。
“噗!”
卫兵眼球暴突,口中鲜血狂喷。
伴随着清晰可闻的肋骨断裂声,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顶中,双脚离地,直接向后飞了出去。
一米,两米,三米……五米!
卫兵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学院大门的铁栅栏上,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另一个卫兵握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看着那个站在原地、正慢条斯理整理肩膀绷带的少年,像是看着一只披着人皮的魂兽。
这还是人吗?
连武魂都没开,直接把一个成年壮汉撞飞五米?
萧然拍了拍肩膀上残留的木屑,那里传来一阵钝痛,但他很享受这种痛感。这说明他的身体还活着,还没被体内的怪物完全占据。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那个卫兵。
“还要查吗?”
那个卫兵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根本不敢说话。
“好重的煞气,好强的肉体控制力。”
一道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留着寸头、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并没有看那个昏死的卫兵,而是死死地盯着萧然……确切地说,是盯着萧然脚下的地面。
那里,有着两排深陷半寸的脚印。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这简直不可思议。
“大师!”卫兵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行礼,声音都在抖,“这小子……这小子他是……”
“行了,我都看到了。”被称为大师的玉小刚摆了摆手,打断了卫兵的话。他走到萧然面前,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绷带的少年。
“如果我没看错,你身上应该负重超过两百斤。”大师的声音很笃定,“而且,是高密度的铅块。”
唐三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两百斤?
他用紫极魔瞳看出萧然身上有负重,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这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吗?
就算是成年魂师,不使用魂力的情况下,背着两百斤走路都困难,更别说战斗了。
萧然抬眼看了看这个中年人。
有点眼力。
但他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
大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看向萧然手中的证明:“先天满魂力?把证明给我看看。”
萧然没动。
老杰克怕萧然再惹事,赶紧抢过证明递了过去:“大师,给,这是真的,真的是素云涛执事开的。”
大师接过证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真的。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直刺萧然的双眼:“证明上写着武魂未知。但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极其狂暴、极其不稳定的能量。你在用这种自残式的负重,压制它,对吗?”
萧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意图。
“不仅如此。”大师向验尸官一样剖析着,“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气血虽然旺盛,但经脉受损严重。你在走钢丝。只要那股力量稍微失控,这身负重就会变成你的棺材板。”
“所以呢?”萧然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
大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那是属于理论无敌者的骄傲。
“我可以帮你。”大师双手背负,身姿挺拔,“我是这所学院的客卿,研究武魂理论多年。你的情况虽然特殊,但在我的十大武魂核心竞争力理论中,并非无解。只要你拜我为师,我能教你如何疏导这股力量,甚至将其转化为你最强的武器。”
一旁的唐三听得心动。
这正是他需要的老师。能一眼看穿本质,绝对是有真才实学的高人。
老杰克更是激动得胡子乱颤,拼命给萧然使眼色:“小然,快答应啊!这可是大师!”
萧然看着玉小刚。
看着这个虽然眼神智慧,但身板瘦弱、魂力波动甚至不如刚才那个卫兵的男人。
如果是唐三,或许会纳头便拜。因为唐三需要的是理论,是知识,是有人告诉他蓝银草该怎么练。
但萧然不一样。
他需要的不是疏导。
是镇压。
是绝对的力量。
亚古兽和加布兽的数据,不是靠讲道理就能安抚的。它们只服从强者,服从比它们更狠、更硬、更暴力的主人。
一个连二十九级都突破不了的大魂师,拿什么教他驾驭两头远古数码兽?
“你教不了我。”
萧然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
大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唐三也愣住了。
“我的路,只有我自己能走。”萧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灼烧与冰冻的剧痛,“而且,你太弱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大师最敏感的神经上。
“你……”大师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刚过易折。孩子,你太骄傲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智慧远比蛮力重要。”
“或许吧。”
萧然不置可否。他不想争辩。
当死亡每天都在倒计时的时候,智慧救不了命,拳头可以。
他转过身,背着那个巨大的行囊,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进学院大门。
地面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有节奏的震动。
“咚、咚、咚……”
那是属于他的战鼓。
大师看着萧然离去的背影,那个背影孤傲、倔强,像是一匹拒绝被驯化的野狼。
“有意思。”大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唐三,“你呢?你也觉得我教不了你吗?”
唐三回过神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师。”
……
七舍。
这是诺丁学院专门给工读生准备的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大通铺,里面乱七八糟地摆着几十张床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脚丫子味。
“砰!”
大门被推开。
原本还在打闹喧哗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一个被绷带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怪人走了进来。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萧然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后锁定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靠近窗户,没人占,而且阴暗。
很适合他。
他径直走过去,将行囊放在床上。
“喂!新来的!”
一个高大的男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有十二三岁,比萧然高了整整两个头,浑身肌肉结实,一脸横肉。
他是王圣,七舍目前的老大。
“懂不懂规矩?”王圣双手叉腰,挡在萧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进七舍,先拜码头。我是这里的老大,以后你的被子归你叠,地归你扫,听见没有?”
周围的孩子们发出一阵哄笑,等着看这个新来的怪胎出丑。
萧然正在解开行囊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瞳孔盯着王圣。
体内的亚古兽数据因为刚才的撞击而有些兴奋,一丝暴虐的气息顺着毛孔溢出。
“让开。”
还是那两个字。
“哎哟?还是个硬茬子?”王圣乐了,他在七舍称王称霸惯了,还没见过这么不开眼的,“看来不给你松松骨头,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着,王圣伸出手,想要推搡萧然的胸口。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长年干农活练出的力气。
“啪。”
王圣的手按在了萧然的胸口上。
但他预想中萧然踉跄后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王圣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座铁塔上。无论他怎么用力,哪怕脸都憋红了,那个只到他胸口高的绷带少年,依然纹丝不动。
甚至连脚后跟都没有抬起分毫。
“推够了吗?”
萧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
王圣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扣住了。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粗壮,甚至有些消瘦。
但那股握力,却大得惊人。
像是一把铁钳,正在一点点收紧。
“啊……疼疼疼!”王圣惨叫出声,感觉手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别烦我。”
萧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手一甩。
“蹬蹬蹬!”
王圣像个陀螺一样被甩出去三四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整个七舍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站在角落里、若无其事继续整理床铺的背影。
恐惧,在空气中蔓延。
萧然没有理会身后的死寂。他从行囊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铅块,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
这里,就是他的新战场。
而在门外,刚刚办完手续赶来的唐三,正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
“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唐三心中暗道,眼中的忌惮之色更浓了。
在这个狭小的七舍里,一山不容二虎。
而现在,来了一头真正的暴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