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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坐忘书院

天则絮变 增战 2811 2025-12-04 14:16

  坐忘书院山脚下的风总带着股燥意,卷着细沙与碎石刮过青灵谷裸露的岩壁,发出簌簌的摩擦声,把满南天额前那缕枯黄碎发吹得纷乱飞扬。他蹲在一簇半人高的灵草前,指尖小心翼翼避开草叶上密布的幽蓝尖刺——这是株“凝气草”,叶脉间隐有流光游走,虽算不上珍稀,却足够他换三个月的辟谷丹,支撑到坐忘书院那场足以改变命运的招生考核。

  满南天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缘已磨出毛边的灰布衫,露出的手腕细瘦却线条结实,指节因长时间绷紧而微微泛白。他是个无依无靠的散修,爹娘早亡时只留下一本纸张泛黄的《飘絮身法》。也正是这本身法,让他这个连最基础的灵力护盾都凝不出的少年,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边缘,勉强挣得一线生机。

  “哟,这不是满大修吗?又在捡别人指甲缝里漏下的破烂?”

  戏谑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细针,贴着脊骨扎上来。满南天动作一滞,缓缓抬头。三个身着锦色修身袍服的修士正晃悠过来,为首的是坐忘书院的外围弟子李三,腰间那块书院制式的黑檀木牌随着步伐轻晃,脸上挂着惯有的、混合着优越与恶意的笑容。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咧着嘴,眼神里的轻蔑如同粘腻的尘灰,试图覆满南天一身。

  满南天沉默地攥紧手中的凝气草,草茎传来细微的韧性。他起身欲走,李三却抢先一步,靴底“啪”地碾在那株刚刚离土的凝气草上。翠绿草叶连同其中流转的微光瞬间被踏进污浊的泥里,汁液渗出,染脏了地面。“散修就是散修,连株自个儿找到的灵草都护不住,也配来青灵谷蹭机缘?”

  一股灼热猛地冲上满南天的脸颊,胸口像被塞进一团闷烧的炭。这株草是他逡巡半日、几乎匍匐在地才寻得的生机,是他未来三个月的口粮。他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挤出:“李师兄,凡事留一线……”

  “留一线?”李三仿佛听见了最荒谬的笑话,眼中厉色一闪,毫无征兆地拧身挥拳,直捣满南天面门!拳风裹挟着属于炼气三层的沉厚劲力,刮得满南天脸颊皮肤生疼——这一拳若击中,鼻梁断裂都是轻的。

  然而,就在拳头携着恶风迫近面门仅有半尺之遥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微风骤然自满南天周身漾开。他整个人宛如一片被秋日气息托起的枯叶,毫无征兆地向左侧飘移寸许,动作轻灵得近乎诡异。李三势在必得的一拳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只撩起几缕发丝,散落肩头。

  “嗯?”李三拳势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倾,脸上瞬间布满错愕。他分明算准了距离与速度,这毫无根基的散修怎能避开?

  错愕旋即化为被挑衅的羞怒。李三低吼一声,收拳的同时,右腿已裹挟着更胜之前的灵力,狠狠踹向满南天的小腹:“躲得倒滑溜!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满南天却只后撤半步,并非疾退,而是恰到好处地让开锋芒,同时伸手一搭、一引,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却正正卡在李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重心浮动的刹那。李三只觉得脚腕处传来一股巧劲,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失控地向前扑去。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青灵谷的燥热空气。李三像个被抛出的破麻袋,仰面朝天重重摔在坚硬的碎石地上,后脑勺与岩石亲密接触,发出令人牙闷的“咚”声。他眼前金星乱冒,剧痛与眩晕交织,一时间只能瘫在地上痛苦呻吟,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你个泥腿子散修,敢对我动手?”李三挣扎着,声音因疼痛而扭曲,里面混杂着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不仅是书院外围弟子,背后更有李家的名头,在这山脚下向来横行无忌,何曾吃过如此大亏?

  两个跟班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搀扶,再看向满南天时,眼神里的嚣张已荡然无存,只剩惊疑与怯懦——领头羊都一个照面趴下了,他们上去岂非自讨苦吃?

  李三被跟班架着勉强站起,后脑勺赫然鼓起一个青紫大包,模样狼狈不堪。他死死瞪着满南天,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却终究不敢再上前,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嘶吼:“你等着!有种别跑!我这就回书院叫人,非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骨头碾出青灵谷不可!”

  撂下狠话,他捂着后脑,一步一趔趄地被搀着往书院方向挪,走几步便回头恶狠狠地剜一眼,那姿态既滑稽又狰狞。

  满南天对身后的叫嚣充耳不闻。他缓缓弯腰,拾起地上那团已被彻底碾烂、混入尘泥的凝气草残骸,指尖传来粘腻冰凉的触感。然而,此刻心中翻涌的已非先前那种憋闷与屈辱,而是一种近乎明澈的平静。

  “天天来找事,没完没了……本想藏藏拙,”他低声自语,将手中残泥撒回地面,拍了拍掌心的沙土,“眼下书院招生在即,爷爷我也不藏了!岂能一直受你这腌臜气?”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蒸腾的燥热空气,投向远方那座巍峨耸立、半掩于流云雾霭之中的连绵建筑——坐忘书院,那是他必须抓住的唯一登天之梯。

  招生点设在山脚下的“迎仙台”。青石铺就的宽阔平台光洁如镜,其上搭着两顶气派的青色帐帷,帐前立一丈高朱漆木牌,上书“坐忘书院招生处”六个遒劲大字,朱砂灿然,似有灵光隐现。旁立两名身着书院标准青色劲装的门童,腰间所悬木牌以银线镶边,比李三那块精致许多——那是内门杂役弟子的标识。

  满南天刚踏上迎仙台边缘,便被其中一名瘦削脸、眼神精明的门童横臂拦住。门童挑剔的目光如同刷子,扫过他泛白的灰布衫、沾满尘土的旧布鞋,最终落在他空空如也、毫无饰物的腰间,眉头立即嫌恶地拧起:“站住!哪里来的散修,也敢往这儿凑?可知我坐忘书院招生的规矩?”

  周围已聚集不少等候报名的修士,大多衣冠楚楚,袍服上绣着家族徽记或宗门纹饰,闻言纷纷侧目,好奇、淡漠、讥诮的目光交织而来,如网般罩向满南天。他暗自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依礼拱手,声音平稳:“在下知晓。需通过‘问心幻境’试炼,凭自身实力争取入学资格。”

  “凭实力?”瘦脸门童嗤笑出声,指尖故意拨弄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银边木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就你这浑身摸不出二两灵气的寒酸样,连最基础的灵力外放都做不到吧?也敢妄言通过问心幻境?莫要在此浪费时间,速速离去,免得等会儿在众人面前丑态百出,徒惹笑话。”

  另一圆脸门童也帮腔道:“正是。年年都有似你这般心存侥幸的散修前来,结果呢?还不是在幻境里被心魔所困、被幻象所慑,屁滚尿流地逃出来?听句劝,还是回你的山野草丛里,老老实实扒拉些残羹冷炙吧。”

  两人一唱一和,语调刻薄,引得周遭响起一阵不加掩饰的低笑声,如细针般刺入耳膜。满南天脸颊微热,却并未如往日那般垂下视线。他深知,在这条路上,退让换不来半分尊重,唯有实打实的本事,才能砸碎这些看人下菜碟的门槛。

  他正欲开口,身后却蓦然传来一道清越女声,如玉石相击,瞬间划破了台面上略显压抑的嘈杂:

  “两位师兄,书院颁布的招生告示上,白纸黑字,可曾写明‘散修不得与试’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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