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惊讶于，郭阳在今晚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是一种超越了外表的、由内而外的从容与镇定。

　　她端起一杯香槟，缓步向郭阳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郭阳的镜像感知中清晰可辨。

　　就如同敲响了一场无声战役的开场鼓点。

　　“郭主管，很准时。”

　　苏婉清走到郭阳身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郭阳正在欣赏的那幅画上。

　　那是林妙的“梦境系列”之一，画面色彩斑斓而扭曲，描绘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场景。

　　“苏总。”

　　郭阳转过身，微微颔首。

　　目光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

　　近距离看，她今晚的妆容比平时更精致，但也难掩眼角一丝淡淡的倦意。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里面是服务员刚递来的气泡水。

　　“这样的场合，不敢迟到。这幅画很有意思，充满了潜意识的力量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恭维苏婉清的着装或气质。

　　而是直接将话题引向了画作本身。

　　这略显突兀却又直指核心的开场，让苏婉清微微一怔。

　　“哦？郭主管对现代艺术也有研究？”

　　她顺着郭阳的目光看向那幅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带他来，本就是为了观察。

　　看他是否会像大多数，闯入这个圈子的外人一样，手足无措。

　　或者只会说些空洞的奉承话。

　　“研究谈不上，只是有些个人的感受。”

　　郭阳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画作上，仿佛在组织语言。

　　他当然“有备而来”。

　　通过镜像苏婉清，他早已对林妙的创作理念，和苏婉清对此的偏好了然于胸。

　　但他不能表现得像背书，必须融入自己的理解。

　　“梦境的荒诞，往往源于现实压抑的变形释放。”

　　郭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周围隐约的嘈杂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你看这扭曲的色彩和线条，不像是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被各种规则和期待挤压后，内心迸发出的呐喊吗？看似混乱，实则是一种更真实的秩序。”

　　他顿了顿，指了指画面中心一小片相对宁静的蓝色区域。

　　“而这里，或许就是内心深处，对自由和宁静的一丝渴望和坚守。

　　林画家很厉害，她把这种矛盾和对立表现得如此激烈又和谐。”

　　这番话，不仅精准地切中，林妙作品的核心理念。

　　更隐隐触动了，苏婉清内心深处那个，被商业外壳包裹的艺术灵魂。

　　她看着郭阳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番见解，绝非一个普通职场人士能随口道出的。

　　这需要敏锐的感知力，和一定的艺术修养。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

　　“没想到郭主管还有这样的见解。”

　　苏婉清的语气软化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客套。

　　“林妙要是听到，一定会很欣慰。”她轻笑一声道。

　　就在这时，画廊老板秦总端着酒杯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

　　“苏总，这位是？看着面生，是您公司的青年才俊？”

　　苏婉清正要介绍，那个钱股东也腆着肚子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话了。

　　“婉清啊，这位就是你破格提拔的郭主管吧？

　　果然一表人才。

　　年轻人有机会要多学习，像这种高雅的场合，可是增长见识的好机会。”

　　这老瘪三话里话外，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郭阳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卑不亢，与秦总和钱股东分别打了招呼。

　　钱股东显然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顺便在苏婉清面前贬低他。

　　“钱总说得是。”郭阳淡然回应。

　　“艺术确实能陶冶情操，启发思维。

　　就像我们公司，目前面临的家居市场挑战。

　　有时候跳出固有的材质和工艺思维，从情感体验和生活方式的角度去创新。

　　那或许能像林画家的作品一样，找到新的突破口。

　　毕竟，家，也是承载人们梦想和情感的地方。”

　　他巧妙地将艺术话题引回了商业领域。

　　既回应了钱股东的刁难，又展现了自己时刻思考工作的“敬业”。

　　更暗合了苏婉清正在关注的方向。

　　这番话，听得苏婉清眼中异彩连连。

　　她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像一座隐藏很深的宝藏。

　　每一次接触，都能给她带来新的惊喜。

　　钱股东被噎了一下，没想到郭阳如此机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只好干笑两声。

　　秦总是个人精，立刻打圆场，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其他参展的艺术品。

　　郭阳适时地发表了几句点评。

　　虽不句句惊悚，但每每都能切中要害，显示出广博的见识和独特的视角。

　　不仅让秦总刮目相看，连旁边几位真正的艺术评论家，也忍不住投来赞许的目光。

　　苏婉清静静地跟在郭阳身边，看着他从容不迫地与各色人等交谈。

　　郭阳的思维敏捷，言辞得体，让她因为心中那份，因镜像影响而产生的莫名好感，似乎找到了现实的坚实基础。

　　她第一次觉得，带他来这个决定，或许不是试探，而是……

　　一个正确的选择。

　　画展过半，气氛愈加热烈。

　　郭阳借故暂时离开苏婉清，走向了独自站在角落稍作休息的林妙。

　　他知道，真正的机会，或许就在这里。

　　“林小姐，您的‘梦境系列’令人印象深刻。”郭阳真诚地说道。

　　林妙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英俊男子，礼貌地笑了笑道：“谢谢，您是？”

　　“我是苏总的朋友，郭阳。”

　　郭阳没有提及公司职务，拉近了距离。

　　“尤其欣赏您，对色彩和情感张力的把控。

　　艺术创作最难的，莫过于在坚持自我，和面对现实之间找到平衡，不是吗？”

　　这句话，似乎不经意地触动了林妙的心事。

　　她看着郭阳，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和共鸣。

　　而远处，苏婉清端着酒杯，目光不经意地追随着郭阳的身影。

　　看着他与林妙相谈甚欢，心中没来由地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

　　那个原本需要她“去魅”的普通下属，此刻在光影交错间，身影竟显得如此挺拔而神秘。

　　她的“去魅”计划，似乎正朝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加速滑去。

　　“婉清，好久不见。”一个英俊帅气的青年走来。

　　苏婉清回头看去，眼中闪过凶厉的光芒……

　　一直以镜像监控全场的郭阳，目光看过去，对林妙道：“那家伙是谁，叫苏总那么亲密？”

　　“那是婉清的未婚夫，家族定下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袁云端这个名字，他听镜像苏婉清讲过，可以说与苏婉清母亲之死多少有些关系的。

　　“呵呵，没想到他就是京都袁家大少袁云端呀，果然一表人才！”

　　郭阳嘴上说的一团和气，但和苏婉清一样，双眼闪过狠辣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