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刑场
“我最后再重复一遍,用我伪造的出入许可进入圣坛,找到地图上标记的那根柱子,把导爆管塞进预留的缝隙里,点燃,然后用我藏着的喇叭录制音频,编借口把教堂里的人骗到外面,最后立刻出来。我们会在这里等你……记住了吗?”施鑫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叮嘱着懵懵懂懂的罗伊。
“记……记住了。”罗伊用力地点头,他左手拿着伪造成绳尺的导爆管,右手拿着一张伪造的许可文件。
“切记,一定要跟守卫说这个许可是马库斯工头生前给你的,不然你进不去圣坛区。”施鑫洋还是有点不放心,“幸好我逃跑之前从那个肥猪身上把印章偷过来了,不然可就难办了。”
单钧岳坐在一旁,打磨着从监工那抢来的猎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炸毁教堂,救出布鲁斯,并且防止任何一个工人被砸死。
两天前,在罗伊听见安洁莉娜说的“处决”二字后,他开始慢慢变得清醒了起来。
不知是被“隔离”了太久,还是想起了自己被监工处决的哥哥……不论如何,这个麻木的信徒心里再次燃起了反抗的火焰。
但这种清醒并不彻底,因为洗脑的力量并未完全消退。
反抗与信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脑中反复冲撞,让他时常会陷入短暂的恍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将要做什么。
单钧岳知道,他们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布鲁斯的处决日期就像悬在头顶的断头台,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们犹豫了。
他长出一口气:“出发吧。”
-----------------
正值晌午,太阳炙烤着大地。
罗伊换上了处理过的工服——覆盖着结块的泥污和杂草,还有多处破损——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单钧岳和施鑫洋则利用地形的掩护,远远地吊在他身后。
三人很快便抵达了工地外围的哨卡。
“站住!”一个扛着猎枪的守卫拦住了罗伊的去路,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你这家伙,我好像好几天没见过你了,去哪儿了?”
罗伊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事先演练好的说辞回答:“前几天夜里巡逻的时候,不小心脚下踩空,摔到山谷下面去了。摔晕了,昏迷了好几天,今天早上才醒过来,就赶紧回来了。”
那守卫皱着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或许是罗伊这张脸他确实有些印象,又或许是神使的洗脑让这些底层守卫的思考能力变得迟钝,他只是“哦”了一声,嘟囔道:“那你小子命还真大。”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罗伊进去。
罗伊不敢多做停留,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工地。
他身后的单钧岳和施鑫洋,在确认他安全进入后,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另一侧的围栏边,寻找到一个视野开阔的藏身之处。
工地上依旧热浪翻滚,尘土飞扬,只是没有了单钧岳初来此地时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那座即将完工的圣麋鹿大教堂,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给广场投下巨大的阴影。
教堂的尖顶之上,一尊约莫一米高的大理石圣麋鹿雕像已经安装就位,它低着头,用悲悯而冷漠的目光俯瞰着下方蚂蚁般劳作着的造物主们。
而在工地中央最开阔的空地上,一个简陋的铁笼被放置在那里,任由毒辣的阳光暴晒。
布鲁斯就被关在里面。
他赤裸着上身,原本就不壮硕的身躯变得更加干巴,上布满了被晒伤的红斑和脱落的死皮,嘴唇干裂出血。
他无力地侧躺在地面上,试图减少被晒到的面积,然而被可以卸去了顶盖的铁笼并没有给他任何可以躲避的阴影。
诅咒赐予的生命力是有限的。
他快要死了。
罗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回忆着施鑫洋画出的简易地图,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向教堂深处的圣坛区。
圣坛区是整座教堂的核心,也是防备最森严的地方。
入口处,两个手持长矛的监工一动不动地矗立着,和罗伊记忆中散漫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许是因为之前有两个人逃走了,所以加强了守卫力量吗?
罗伊胡思乱想着,希望分散注意力以缓解紧张的情绪。
“站住!”
其中一个监工伸出长矛,拦住了罗伊的去路,“这里是圣坛重地,神使大人有吩咐,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
他本应立刻掏出那份伪造的出入许可。
然而,当他听到“神使大人”这四个字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监工严肃的面孔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施工声也变得若有若无,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的。
那些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关于圣麋鹿的教诲和神使的“神迹”,居然在此时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来这个神圣的地方?
反抗的意志与虔诚的信仰在他脑中激烈地交战,让他陷入了彻底的迷茫和混乱。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
“问你话呢!哑巴了吗?”监工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起了疑心,声音也严厉了起来。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几个监工围了过来,就连正在不远处乘凉的神使,也被吸引了过来。
神使走到罗伊面前,蔚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仿佛在林地了连续打滚一周的工人。
“我记得你。你好几天没出现了。”神使的声音很温和,“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
罗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慌乱之下,只能将之前对付门口守卫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我……我巡逻的时候,掉进山谷了……”
“哦,是吗?”神使靠近了他一些,“哪个山谷?你掉下去的时候,周围有什么参照物吗?你又是怎么爬上来的?伤在哪里,我看看。”
一连串的细节追问,令罗伊冷汗直冒。
他试图把施鑫洋对他嘱咐了好几遍的借口细节告诉神使,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更加慌乱地支吾着。
躲在远处的单钧岳和施鑫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出问题了。”施鑫洋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看着单钧岳,语气冰冷,“执行B计划……该拼命了。”
单钧岳明白施鑫洋的意思。
在原本的计划里,他可以让罗伊安置好炸药,并且将工人们全部赶出去,然后静静等待教堂坍塌即可。
他要做的是,确保从爆炸到坍塌完毕后的短短几分钟内,不会有人试图往教堂走就行。
但如果出现了意外,类似于现在这样,就要立刻实施B计划。
所谓的B计划,不过是绝境之下的无奈之举——由一个人冲出去,用自杀式的袭击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另两个人强行突入圣坛、安置炸药、疏散人群争取数分钟乃至数十分钟的时间。
而即使他拖住了大部分人,依然有很大的可能性失败。
因为神父随时可以选择分出一小部分工人去阻拦强闯圣坛的二人。
选择权完全落在别人的手里。
但远处罗伊在神父的逼问下步步后退,已然有些顶不住了。
一旦导爆管被发现,那么他们就绝无成功的可能性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在单钧岳拎着猎刀要冲出去的瞬间,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工地外传来。
是前来给工人们送水的孩子们到了。
“罗伊叔叔,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安洁莉娜提着一个小木桶,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圣坛区门口的罗伊。她似乎没有察觉到现场紧张的气氛,见到罗伊有麻烦,居然主动地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