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甩脱
单钧岳踉跄着撞在一棵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巨木上,粗糙的树皮剐蹭过脸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但这痛感比起背部那一大片已经麻木的钝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灰白色的雾气在林间缓缓流淌,将三米之外的世界全部吞没。
钻地虫在这复杂的林地里确实受到了限制。
坚硬如铁的古树根系成了天然的拒马,逼得它无法像在长草滩那样在地底畅行无阻。
它被迫频繁地破土而出,用那个覆盖着甲壳的身躯去撞击阻挡它的障碍。
“咔嚓——轰——”
又是一棵大树倒下的巨响,伴随着无数枝叶断裂的脆鸣,即便隔着浓雾,依然震得脚下的腐殖土微微颤动。
那怪物又近了几分。
单钧岳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直线逃跑是没有意义的。只要他还在这地面上移动,无论脚步多轻,对于那个靠震动感知的怪物来说,都像是在敲锣打鼓。
必须利用这种“感知”。
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这片区域的树木生得极为怪异,气生根从高处的枝干上垂落,扎入泥土,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栅栏。
左侧几步开外,悬挂着一丛巨大的、枯死的藤蔓球,摇摇欲坠。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瞬息成型。
单钧岳不再压低脚步,反而加重力道,故意重重地踩在地面上,朝着右侧一处两棵巨树夹角形成的狭窄缝隙冲去。
身后的震动声瞬间变得急促狂暴。那怪物果然上钩了,它加快了推进的速度,甚至不惜损伤身体。
就在即将钻入树缝的前一刻,单钧岳猛地止步。他反手甩出手中的匕首,寒光划破雾气,切断了左侧那丛枯死藤蔓球上方最为受力的那根主藤。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紧紧贴在满是苔藓的树根凹陷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哗啦啦——咚!”
那个足有磨盘大小的藤蔓球失去了拉力,裹挟着无数碎枝烂叶,重重地砸落在了左侧十几米外的地面上。
这声闷响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个庞大的阴影撞破了浓雾冲了出来。
它根本没有理会躲在右侧树根下的单钧岳,直直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左侧扑去。
“嘶昂——!”
那藤蔓球瞬间被那恐怖的口器撕成了碎片,木屑纷飞。
趁着这短暂的错乱,单钧岳屏住呼吸,保持着那种极其缓慢速度,沿着树根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反方向。
直至爬出了百余米,在确认那怪物的怒吼声已经转向了别处,逐渐远去后,他才终于敢靠在一棵树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险。
肾上腺素退去后,剧痛如潮水般反扑回来。他反手摸了摸后背,满手都是温热黏腻的液体。
钻地虫的那一下撞击虽然有硬化挡着,没伤到骨头,但皮肉伤绝对不轻,而且可能伴随着内脏震荡。
如果不及时止血,在这阴冷的林子里,失血性休克的威胁会比任何野兽来得都大。
他开始在四周寻找。
《百妖谱》虽然主要记载妖兽,但也涵盖了与之伴生的部分植被知识。
他记得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密林底层,通常会生长着一种名为“鬼手蕨”的植物。
这种植物叶片呈卷曲状,颜色暗紫,其根茎捣烂后具有极强的收敛止血奇效,在军中常被用来作为急救药。
单钧岳强忍着眩晕感,在满地的腐叶中翻找。
这里大部分植物都长着令人不适的模样。有的叶片上长满了如眼球般的瘤子,有的藤蔓还在缓缓蠕动,分泌着乳白色的浆液。
终于,在一块潮湿岩石的阴面,他发现了那簇暗紫色卷叶。
即便是在这种生死关头,找到救命稻草的喜悦还是让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他迅速拔了几株,也顾不上洗净泥土,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苦涩、辛辣,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草酸味在口腔里炸开。
这味道简直是对味蕾的酷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咀嚼得更加用力,直到将那根茎嚼成了一团黏糊糊的草浆。
他脱下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套,赤着上身,将那一团草浆拍在了背部的伤口上,随后用背贴着身旁的树木摩擦,好让草浆均匀地抹在背部。
“哼……”
强烈的刺痛感贯穿了神经,像是有一百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了肉里。
单钧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滚了下来,但他却没有受力,甚至还加大了几分力道,利用草药的汁液强行封住那些外翻的血管。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那火烧般的疼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转变成了一种凉飕飕的麻木感。血算是暂时止住了。
他靠着树干滑坐,极度的疲惫感袭来,连眼皮都变得沉重无比。
那两个人,现在大概已经跑掉了吧。
风大蛋虽然胆小如鼠,但逃命的本事一流,既然那钻地虫追的是自己,他们两个应当是安全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想这些做什么。
能不能再见到还是两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回到原路去找他们显然是不现实的,且不说路途遥远,那只钻地虫说不定还在附近徘徊。最好的选择,是按照原本计划的大方向,继续向北,尝试穿越这片灰雾林,看看能不能找到通往外界的道路。
单钧岳重新穿上那件破烂外套,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来。
该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