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取信
单钧岳睁开眼,面前是是陌生的、有些发黄的木质天花板。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立刻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左手和腰腹部,更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按在上面一般,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原本破烂不堪的猎户装束被换成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灰色棉质衣物。
左手手掌和腰腹的枪伤被仔细地清理过,虽然没有进行缝合,但敷上了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草药膏,外面用洁白的绷带严严实实地包扎了起来。
就连之前自己草草处理过的大腿伤口,也被重新拆开、消毒、上药,用更专业的手法进行了包扎。
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擦伤和划痕,也都涂抹了清凉的药膏。
他看了看周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非常整洁。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照出了几缕浮动的尘埃。
这里是安全的。
单钧岳松了一口气,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取出了那张熟悉的硬质卡片。
卡片上的信息已经发生了变化。
【罪人:单钧岳】
【罪孽锚点共鸣数量:0/3】
【罪域锚点共鸣数量:1/1】
上限变成了三个。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最初是五个,谭芷芜死后变成了四个。
而现在,是三个。
这意味着,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施鑫洋、布鲁斯、栖云子……他们中的某一个人,死了。
是谁?
是那个习惯用逻辑分析一切的施鑫洋?还是那个崇尚暴力、头脑简单的布鲁斯?亦或是那个看起来不谙世事、却能在关键时刻拿出神秘手段的栖云子?
单钧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他们的面孔。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中途分分合合,闹出不少矛盾,但他们终究是一同踏入这片地狱的同行者。
每一个人的消失,都像是在他求生的道路上拔掉了一块路标,让这片迷雾变得更加浓厚。
他叹了口气,将郁气一并吐了出去,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眼下的处境。
救了他的人,应该是中央广场那群反抗教派的镇民。
他们处理了他的伤口,给他换了衣服,还将他安置在这个安全的房间里。
从那场混战的规模来看,他们应该暂时击退了教派的进攻,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临时的据点。
不枉他冒险拼命一场。
“吱呀——”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身影探了进来。
是那个叫艾拉的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还有些许烟灰的痕迹。
“你醒啦!”
看到单钧岳睁着眼睛看着她,艾拉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快步走到床边,将手中的一个装着清水的杯子和一小包东西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还以为你……”她说到一半,似乎觉得有些不吉利,连忙改口道,“医生说你的伤势非常重,失血也太多了,能这么快醒过来,真是个奇迹。”
单钧岳看着她,眼神中的戒备稍稍褪去了一些。
这个女孩的身上,有一种在海文镇这个压抑的地方极其罕见的、纯粹的活力。
“谢谢你们救了我。”
“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艾拉连忙摆手,“如果不是你……你像个战神一样冲出来,把那些神父都解决了,我们当时肯定已经全军覆没了。你都不知道,你当时的样子有多吓人……也、也多厉害。”
艾拉又将桌上的小纸包推了过去。
“这个是止痛药,医生说你醒来后伤口肯定会很疼,让我拿给你。你先喝点水吧。”
单钧岳没有动。
艾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顾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动拿起水杯,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打开纸包,将其中一枚白色的药片放进自己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
“你看,水和药都没有问题的。”她做完这一切,才将水杯重新递到单钧岳面前,诚恳地看着他,“我们不会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
单钧岳接过了水杯:“我叫单钧岳。”
“我叫艾拉,我哥哥是里奥,是我们这支队伍的领袖。”艾拉高兴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哥哥他们过来!”
女孩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单钧岳小口地喝着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房门被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年轻人,正是艾拉的哥哥里奥。
他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皮夹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格兰特。
这不是……旅馆的那个前台老头吗?
单钧岳看到格兰特的脸,愣了一下。
这镇子还真小啊。
艾拉跟在最后面,看到哥哥和格兰特大叔严肃的表情,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单钧岳,悄悄地对他做了一个“别担心”的口型。
“你醒了。”里奥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单钧岳靠在床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就好。”里奥点了点头,直接切入了正题,“现在,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格兰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房间的角落,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单钧岳。
感受着逐渐紧张起来的氛围,艾拉绞着衣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单钧岳沉默了片刻,说:“我叫单钧岳。我们一共有五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
“我们不是这个镇子的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
“调查什么?”里奥追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政府的?还是某个组织的?”
“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一群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专家。”单钧岳选择了一个模糊但听起来足够专业的身份,“我们收到情报,海文镇出现了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这些‘异常’很可能会引发巨大的灾难。所以,我们被派来调查并回收这些‘异常’的源头。”
“异常?灾难?”里奥皱起了眉头,“你指的是山火吗?那不是天灾吗?”
“山火只是灾难的表象。”单钧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真正的源头,是一些散落在镇子各处的、带有特殊能量的物品。正是这些物品的存在,才扭曲了这里的磁场,引发了这场看似偶然的山火。如果不把它们全部找出来并带走,海文镇最终会被彻底毁灭,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让里奥和格兰特都陷入了沉思。
对于这些在“仪仗官”的震慑下生活了许多年的镇民们来说,“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这个说法,反而比单纯的“天灾”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你说的那些……‘物品’,长什么样?”这次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格兰特。
“它们的外形不固定,可能是任何东西。一块石头,一个杯子,或者一本书。”单钧岳回答道,“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物品的表面,会出现一些不规则的、暗金色的斑点。”
“所以,你们的目的,就是找到所有这些带有暗金色斑点的东西?”里奥再次确认道。
“是的。”单钧岳点头,“这是我们来这里的唯一目的。至于帮助你们对抗教派,只是一个意外。当时我被那个怪物追杀,逃到广场,正好看到你们和教派的人在战斗。”
“对我来说,那个到处追杀我的怪物,和那些狂热的信徒,都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
里奥他不得不承认,单钧岳的说法,目前听起来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而且,无论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那非人的战斗力,以及他们共同的敌人——教派和仪仗官,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在眼下这个岌岌可危的时刻,多一个这样强大的盟友,对他们来说利大于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