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柳暗花明
派出所的院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北边是一排贴了白瓷砖的平房,雨水在瓷砖面上划出一道道泥痕。院子空荡荡的,只零星停着几辆自行车,被雨淋得湿透。不见人影,只有屋前中间一棵小树在雨中微微颤抖,叶子被洗得碧绿。
雨声淅沥,衬得院子愈发寂静。他们看了看北屋紧闭的几扇门,正犹豫着,发现西边有一扇门虚掩着,透出一点灯光。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朝那扇门走去。
刚走近几步,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也许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走出来两个人,一个穿着常服,另一个则是一身笔挺的警服,是个面容端正的女警察,眼神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你们干啥?”女警察开口问道,目光在落拓的阿蔡和神情紧绷的田英身上扫过。
“请你帮忙打听个人。”阿蔡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双手不自觉地搓着。
“打听个人?”女警察的眉头微蹙,疑惑的表情更重了。她下意识侧了侧身,似乎想挡住门口。
阿蔡赶紧把在公共汽车上如何受困、王秋玲如何出手相助的事儿,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又说了一遍,末了强调:“同志,我就是想找到人家,把钱还给人家,说声谢谢。心里……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女警察听着,脸上的疑惑渐渐化去,神情缓和下来。她看了看阿蔡诚恳又焦急的脸,又看了看田英那被雨水打湿却异常坚定的眼神,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她说。
屋里是间办公室,陈设简单,几张办公桌,墙上挂着图表。女警察走到一台略显笨重的电脑前坐下,开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叫什么?”女警察问,手指放在键盘上。
“王秋玲。”阿蔡赶紧回答,凑近了两步,田英也紧张地跟在后面。
键盘敲击声响起。过了一会儿,女警察看着屏幕说:“安阳乡范围内,一共有12个叫王秋玲的。她多大年纪?还有你知道的其他信息,都说说。”
“三十多岁,具体……说不好。有俩孩子,一个六七岁,怀里还抱着一个,应该很小。个不高,有点瘦。”阿蔡努力回忆着,恨自己当时没有看得更仔细些。
女警察再次敲打键盘,屏幕上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阿蔡和田英屏息凝神,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终于,女警察抬起头,看向阿蔡:“根据你说的这些特征,结合户籍信息里家庭成员的情况,筛选下来,最符合的是郝家庄的王秋玲。她三十四岁,有两个儿子,年龄对得上。而且,”她顿了顿,“备注信息里显示,她娘家原籍是河南的。”
郝家庄!河南的!
对上了!阿蔡的心脏猛地一跳,激动地看向田英,田英也明显松了口气,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去郝家庄找找吧。”女警察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郝家庄”三个字,递给阿蔡,“这个村比较偏,路上多问问。”
阿蔡接过纸条,像是接过了无价的珍宝,连声道谢:“谢谢同志!太谢谢您了!”
女警察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快去吧,趁天还没黑。”
走出派出所的门,雨还在下,但阿蔡感觉那雨水似乎不再冰冷。他紧紧攥着那张写着“郝家庄”的纸条,仿佛攥住了所有的希望。
第六章:山路蜿蜒
回到停着出租车的地方,那辆红色的三轮摩托车还在,胖司机正坐在车里听着收音机。看到阿蔡和田英过来,他乐呵呵地摇下车窗。
“师傅,去一下郝家庄。”阿蔡上前说道。
“郝家庄?”司机师傅挠了挠他那圆圆的脑袋,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我只是听说过这个村儿,知道个大概位置。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阿蔡心里刚燃起的火苗晃了一下。“那我问问别人吧。”他有些失望地说。
“哎,我说你还是别问别人了,”司机师傅探出头,“这儿跑出租的就我们四个,我是这本地村的,年岁也比他们大,他们更不知道。”他拍了拍方向盘,“要不这样,我拉着你们边走边问吧,保证帮你们找到。这雨天,你们也不容易。”
雨,还是那么淅淅沥沥,有雨水顺着阿蔡的头发流下来,流进他眼里,涩涩的。田英的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阿蔡看了看田英,田英点了点头。
“行行,那太谢谢您了!”阿蔡连忙答应。下午不到三点钟的光景,雨天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了。
上了车,车厢里有一股汽油和旧皮革混合的味道。司机师傅发动车子,引擎“突突”地响起来,车子驶离集市,往南边开去。拐了个弯,进入一条更窄的泥土路,路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变成了田野和零散的果树。
路边有一处低矮的窝棚,窝棚里堆满了收来的、装着苹果的纸箱子。旁边有个水泵,一个穿着雨衣的女人坐在地上,靠着水泵打盹儿。司机停下车子,冒雨跑过去,弯腰跟那女人说了几句话。阿蔡紧张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司机跑回来,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放心吧,”他一边挂挡一边说,语气笃定,“我肯定给你们找到郝家庄儿。我就是那个有集日的安阳村的,这片儿我熟。”
车子继续在泥泞的路上颠簸。
“看起来这个村儿挺小。”阿蔡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喃喃道。
“特别小,”司机接过话头,“不准有一百个人。再抛去年轻的出去都打工了,那就更没几个人了。不是本地人,还真不好找。”
过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住。路边有个小小的斜坡,坡上有几户人家。司机再次下车,朝一个坐在屋檐下抽旱烟的老头儿走去。两人说了几句,司机又走上斜坡,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阿蔡和田英在车里等着,雨点敲打着车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正当阿蔡有些焦躁时,车门被拉开了,司机师傅探进头来,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旧中山装、面色黝黑的男人。
“你俩找王秋玲啊?”那男人开口问道,目光带着审视。
“嗯。”阿蔡赶紧下车,田英也跟着下来。
“怎么回事儿来这是?”男人问道,他是这里的村支书。
阿蔡又把事情的缘由,对着这个看起来是主事人的男人,简单而恳切地说了一遍。
村支书听完,脸上的严肃化开了,他点了点头,对司机说:“你带他们去吧。”然后又对阿蔡说,“他就是这郝家庄的,村里的人他都熟。”
“哎,好嘞!”司机师傅爽快地答应。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有了明确的方向,开起来似乎都轻快了些。道路越来越窄,两旁开始出现山坡和零散的梯田。雨中的山峦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里。
终于,车子在一片山脚下停住了,前面只剩下一条泥泞的、向上蜿蜒的羊肠小道。司机下了车,指了指那条小路:“就送到你们这儿吧,顺着这条小道儿往上走,就到他们村儿了。到村里一打听王秋玲就行。支书都发话了,没问题。”
阿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条小路湿滑泥泞,顺着山势拐着弯,消失在雨雾和树丛里,不知通向何方。
“谢谢了啊!师傅,车钱……”阿蔡连忙道谢,就要掏钱。
“算了算了,”司机摆摆手,依旧乐呵呵的,“没把你们拉到确切地儿,这点路就不收钱了。赶紧去找人吧,眼看天不早了。”
阿蔡和田英又是连声道谢,看着红色的三轮摩托车调头,沿着来路“突突”地远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面对着这条通往上方的、寂静的山路。空气里是泥土、雨水和植物混合的清新又潮湿的气息。
阿蔡深吸一口气,看向田英,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只是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走吧。”田英轻声说,率先踏上了那条泥泞的小路。
阿蔡赶紧跟上。山路崎岖,雨水汇成细流,沿着路面往下淌。他不知道这条小路有多长,还要拐几个弯,打听几个人。但他知道,目标就在前方,那个在困顿中给予他温暖的人,就在这山路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