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林墨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脸上恢复了平静，缓步走到了那个刚刚打发走韦斯莱先生的柜台妖精面前。
那妖精抬起它那双精明而冷酷的小眼睛，瞥了一眼林墨，又瞥了一眼他放在柜台上的、那个看起来就很旧的钱袋，鼻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哼声。
“什么事？”它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充满了不耐烦。
“我想兑换一些钱币。”林墨说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妖精伸出它那长得不成比例的手指，勾了勾钱袋的系绳，将里面的钱币倒出几枚在柜台上。金色的钱币在魔法灯光下反射出陈旧的光泽，上面的头像和花纹都显得古朴而模糊。
妖精拿起其中一枚，戴上单片眼镜，对着光线草草一瞥，然后用一种刻意放大的、充满嘲弄的语调说道：“哦，看看这是什么？伟大的亚瑟王时代的纪念币吗？”
它的话引来了周围一些尚未离开的巫师的窃笑。
“孩子，我得告诉你，”妖精将那枚金币丢在柜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些都是三百多年前的旧式铸币，已经不在流通范围了。你把它当成巧克力吃，都比拿来兑换要划算。”
“如果要兑换，”它拖长了音调，欣赏着林墨脸上可能出现的窘迫，“也不是不可以。但按照我们古灵阁的规矩，首先，你需要为每一枚钱币支付高昂的、占币值百分之三十的鉴定费。然后，我们会根据今天的市场行情，按贬值后的价格给你结算。我得提醒你，这个贬值率……可能会让你心碎。”
它顿了顿，嘴解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所以，我个人建议，你还是拿回霍格沃茨去，找你的教授们做个收藏吧。说不定一百年后，它们会更值钱呢？”
刻薄，尖酸，毫不留情。
周围的窃笑声变得更大了。之前那两个嘲讽林墨的华服青年恰好办完了业务，正准备离开，看到这一幕，特意停下了脚步，抱起双臂，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好戏。
“我就说嘛，这些麻瓜出身的巫师就是麻烦，连钱币流通史都没学过。”
“他这下要被妖精狠狠敲一笔了，活该。谁让他拿着一堆废铜烂铁来神圣的古灵阁丢人现眼。”
他们的嘲讽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林墨的神经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但他知道，此刻发怒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那只会坐实他“不懂规矩的土包子”的形象，让这些人和妖精更加得意。
他必须冷静。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接受妖精的条件？不可能。那样一来，他这袋钱恐怕连一本教科书都买不起。他的整个采购计划，他的双界人生第一步，将在开始之前就宣告破产。
放弃兑换，离开这里？更不可能。没有钱，他在对角巷寸步难行。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藏在袖子里的手腕，仿佛能看到那块正在冷却中的怀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这是一条死路。
前有妖精的贪婪，后有时间的追逼，旁有巫师的嘲讽。
他被逼到了一个真正的绝境。
妖精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它伸出尖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大理石柜台，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为林墨的窘迫谱写伴奏。
林墨的脸色平静，但内心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极度的压抑与焦灼之中，他再次将精神集中起来，过滤掉周围所有的杂音，全力去捕捉柜台内侧那两个妖精的对话。
这一次，他不仅是在听，更是在验证，在赌博！
“……那批货……老地方……”
“……小心点，别让‘外人’……知道……”
没错！还是普通话！
而且，他从这断断续续的词汇中，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信息。他们在用这种语言，交流着某种秘密的、不想被其他巫-师-听到的信息！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种语言，在妖精内部，很可能是一种……密语！
一种专属于它们族群的，或者至少是它们高层之间沟通的语言！
再结合之前听到的“祖宗规矩”……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了。
哈利波特的世界里，有一种语言叫做“蛇佬腔”，是蛇的语言，掌握它的人被视为斯莱特林的后裔，拥有特殊的地位。
那么，有没有可能，在妖精的世界里，也存在一种类似的“古老语言”？一种它们自己都已经失传，或者只有极少数高层才懂的语言？
而这种语言，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横跨了世界与时空的历史巧合，竟然……就是他前世的母语——普通话！
这个想法太过离奇，太过匪夷所思。
但在眼下这个绝境里，这却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有可能翻盘的……杀手锏！
林墨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看似无奈的苦笑。他略带僵硬地伸出手，从柜台上那几枚金币中，挑出了一枚看起来磨损最不严重的，仿佛是一个即将上刑场的囚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好吧，”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这是……规矩……”
他的表演恰到好处，将一个无计可施、只能任人宰割的少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柜台妖精的眼中，闪过一丝胜利者的光芒。它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伸手去拿那枚金币，准备开始它那套繁琐而昂贵的“鉴定”流程。
周围的巫师们，也发出了心照不宣的嗤笑声。那两个华服青年，更是得意地交换了一个“看吧，我说的没错”的眼神。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然而，就在妖精那尖长的指甲，即将触碰到金币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