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尖锐的声音起了波动。

　　“什么剑？”

　　男人汗如雨下，此时心理压力爆棚。

　　他哪知道是什么剑，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发现苗头不对直接跑了，说是公会，更多的是为了拉人垫背。

　　谁知道真是工会的人，追的太紧，迫不得已只好吃了挑了许久的副手。

　　此时他大脑飞快运转，还真让他回想起了一丝细节。

　　他眼前一亮，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抬起头，急忙说道：

　　“就是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剑！对，好像就是那个！”

　　此时他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有些自得。

　　不愧是我，虽然只是一眼，但依然能记住这么多细节，真棒。

　　可他的主人和他不同，此刻撕了他的心都有。

　　“你说的是这个？”

　　一张照片落在了他的面前，由于注意力都集中在照片上，他没发现主人声音中的颤抖。

　　皱着眉，努力的调出那一瞬的记忆画面，过了一会儿，他肯定道：

　　“没错，就是这个！”

　　他拿着照片，正要抬头，接受预想中主人的赞赏，忽然感受到头颅被愤怒的大手握住，一股巨力袭来。

　　嘣。

　　低闷的爆裂声响起，房间内，无头尸体趴在地上，身上沾染了一片粉色白色的液体，脖颈处绿色血液汩汩流出，身体不时抽搐，凭添几分凄凉。

　　“连自己的手下都杀吗？”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一对微红瞳孔，静静的注视着房内。

　　“我不杀，你会放过他吗？”

　　巨大手掌的主人走到门口，正面迎着游澈。

　　虽佝偻着背，却依然贴近房顶，类似人形，但近乎占据半个面庞的大嘴，告明它的身份——食人魔。

　　灰白的皮肤遍布绿毛，两者结合，犹如一层软铠，虽不起眼，却柔软坚韧；浑身隆起的肌肉，让它看上去巨大又强壮，那双厚实肉掌所拥有的巨力，即使是游澈也不愿尝试。

　　他右手持剑，左手握枪，看似放松，实则紧绷。

　　“你似乎很紧张。”

　　游澈紧握着剑，漫不经心的说道。

　　“公会红眼的凶名，由不得我不紧张。”

　　食人魔压下腰，双手微抬于身前，大嘴开合间，腥臭弥漫。

　　“凶名吗，”游澈了然般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在害怕吗？害怕死亡？”

　　“开什么玩笑，谁不害怕死？你不怕吗？”

　　“那你有想过，你吃的那些人类，也在害怕死亡吗？”

　　游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再次发问。

　　食人魔阴鸷的灰白眼珠死死盯着他。

　　“人类？食物而已，你会在意你吃的鸡牛羊们的想法吗？”

　　“这样啊……”

　　游澈似有感触，微低下头，食人魔瞪大眼珠，眼里杀气四溢，绷紧到极致的肌肉瞬间发力，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游澈的身前，双手前抓，果断而决绝。

　　可惜它的心却不像它的行动那般干脆狠辣，反而一片冰凉。

　　因为离得近了，它才看见游澈嘴角上的那抹嘲讽。

　　显眼，致命。

　　“食物，来索命了。”

　　若有若无的耳语在它的耳边呢喃，双手上传来的不是它所熟悉的、肉体那样的温热，而是一片虚无。

　　“啊！”

　　它一声大喊，目眦欲裂，后脖颈处袭来的寒意让它来不及多想，本能般向前一扑。

　　噌——

　　刀光一闪，一片头皮带着一块儿脏乱的头发，滴落着绿血，落在地面。

　　食人魔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

　　砰砰砰——

　　连续三个弹孔出现在它原本的位置。

　　那抹那让心寒的剑芒如影随形，它左眼视线的角落，一抹剑尖如流星划过，直刺瞳孔。

　　“啊！”

　　钻心的痛苦激起了它的血性，它一边痛呼，一边果断伸手抓住刺入左眼的利剑，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扭胯送肩，一拳轰出，甚至有低闷的气爆声响。

　　只可惜，如此果决的一拳依然毫无收获，过剩的力量带着它往前踉跄，眼上和后脑处传来的痛苦，已不足以再让它哀嚎。

　　它闭上眼，松开手，不再反抗，昂首挺胸的站在原地。

　　败了，毫无悬念的败了，心服口服。

　　游澈站在它的面前，没有选择拔剑，掏出一个弹匣，给手枪换副子弹，瞄准它的右眼。

　　“不错。”

　　砰——

　　食人魔向后倒下，激起的灰尘在月光下起舞，合上它的双眼。

　　游澈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就这样站着。

　　过了几分钟，他收起枪，收回剑，清理干净后绑上腰间。

　　最初那会儿，他还很弱小，提不起重剑，瞄不准目标。

　　在只能凭借外物和自己身体的前提下，面对异种动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挨揍。

　　保证自己不死，变得抗揍，这是生存下来的唯一方法。

　　想要反击，它们的毛皮鳞甲太过坚韧，就算是胸腹这些较为薄弱的地方，无法提剑准头很差的他，同样很难破防。

　　久而久之，他慢慢形成了攻击眼睛的习惯。

　　这里脆弱、致命，即使是孩童时期弱小的他，也能通过这里，杀死对方。

　　之所以更偏爱右眼，只是因为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右撇子在攻击对方右眼时，能有更好的视野观察对面的身体动作罢了。

　　但这只是习惯，不是绝对，在外的名声，不仅会让敌人提高警惕，也会让他们产生误解。

　　就像刚刚，食人魔过于注意右眼的安全，从而被游澈抓住机会，从左眼突破，彻底改变了对战的情况。

　　第二天早上。

　　游澈睁眼，身上衣服半湿半干。

　　昨晚他做梦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羊，被人从羊圈里抓了出来，杀掉取肉。

　　在梦的后半程，他一直以一种奇怪的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处理，冷藏，肉被吃掉，毛皮做衣服。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他脱掉衣服，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如果那些被我吃掉的动物们找我复仇，我接受。”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双浅红的瞳孔，自言自语。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食人魔吃人，对它来说没什么问题，但对人类来说完全不可接受。

　　它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游澈来袭时，它没有逃避，坦然面对，交手，战败，接受死亡。

　　这是游澈认可它的原因，也是他自己学到的东西。

　　虽然他的战斗经验丰富，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聪明，谦虚学习，是他时刻牢记于心的特质。

　　三人必有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