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游澈早早醒来。

　　昨晚没有任务，他难得睡了一个早觉，可由于昨晚喝下的药剂里有两道材料有提神的作用，虽然当晚喝完药后立刻选择睡觉，但药效还是发挥了出来，以至于他提前醒来。

　　洗漱后，游澈站在镜子前，一时有些犹豫。

　　他在想，要不要继续涂药水，伪装。

　　实际上异种并不清楚他的真实样貌，因为在出任务时，他要么通过炼金术伪装，要么挂上面具。

　　前者的伪装实际并不严谨，毕竟游澈的炼金术基本都点在了药剂分支上，对于炼金道具这方面……

　　不提也摆。

　　目前他的伪装全靠药剂和他自己的化妆术撑着，药剂到底会有缺漏，遇见懂行的被一眼看破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面具，战斗的时候，尤其是死战时，难免会有碰撞，他戴的面具虽然坚固，但能不破损已经谢天谢地了，硬要人家一直挂在游澈脸上，实在有点为难人家。

　　不过游澈自认还算有些实力，也有点运气，所有见过他真面目的都死于他手，所以至今，在异种这一群体里，红眼的样子依然是个谜。

　　而他在学校里保持伪装，一是因为习惯了，他也不在乎外貌带来的影响，二是因为他曾因为过于优秀的皮囊引起过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外貌在90出头，看似上面还有个100，实际上那只是理论值，不是人能触及的领域。

　　就像杠杆原理，理论上一根足够长的棍子甚至能撬动地球，有这棍子吗？

　　真要说的话，像白兰这样的已经是人的极限了，甚至可以说她都有些过分，超出了一点人的极限。

　　由此可见游澈外貌的含金量。

　　特别是在国家力量不显的灰色地带，中间层倒还好，最底层无知者无畏，最高层难免出劣子。

　　起码游澈遇见的多是这两个群体。

　　遇见的麻烦事多了，游澈也是不厌其烦，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伪装的习惯。

　　不过……

　　镜子里的游澈，到底还是放下了伪装膏。

　　当初之所以伪装，他的实力不足是一方面，经常出入灰色地带是另一方面。

　　如今他也算是羽翼渐丰，前者不攻自破，至于灰色地带……乌鸦的名号还是蛮响亮的。

　　而且，世间万物终究逃不掉那八个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白兰，你别管她本性如何，起码她在大众的认知里，温和如暖阳，亲近如皎月，纯洁如雪莲。

　　游澈扪心自问，抛除自己对她的怀疑，她对自己着实不错，平日里照顾自己，早上甚至亲自做饭团。

　　偶尔，我是说偶尔，游澈躺在床上，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白兰，想起她在学校如众星相捧的月亮般的样子。

　　他当然不是嫉妒，也不会羡慕，这两种无用的情绪，他在求生路上早已抛却。

　　只是，如果十一年前的那场意外没有发生，他是不是会走上另一条路？另一条，平凡、普通，但温馨、幸福的道路？

　　他不知道，他没问过别人，也没人跟他说过。

　　游澈，直到十一年前，都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孩子，比起同龄人，最多算得上聪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大概会和围绕在白兰身边的那些人一样，像个捧月的星星，围在月亮身边。

　　不起眼，但能光明正大的存在。

　　十一年后的今天，游澈不再普通，实力超凡。

　　他是人类死敌异种口中的红眼，是黑暗里的乌鸦，是星枢共和国内异常界里名声鹊起的新星，是整个世界都有所耳闻的强大异能者。

　　但是呢，这一切是有代价的。

　　普通人中，如梵高，身死后其画作增值；如霍金，身体枯萎，供养其超凡智慧；如司马迁，受宫刑后方成史记；如孙膑，双腿废装疯卖傻，逃出后复仇著书。

　　异能者中，王烈断臂成就剑圣，泽姆霍斯失目进阶巫师，铸剑师以身铸名剑，神恩师散魂普神恩。

　　苦难和成功之间没有必然关系，世间成事者大多是强者，但凡强者，大多存在一个特质，在失败中汲取经验。

　　他们意志坚定，抗压力强，只要能扛下来，所谓苦难便是他们成功路上的磨刀石。

　　游澈同样如此。

　　可能比起上述诸位，他要幸运一些，因为他一没伤残，二没忍辱。

　　但他见不了光。

　　红眼也好，乌鸦也罢，异种不必多说，对其恨之入骨；人类间的种种龌龊，他早已看破。

　　他不能见光。

　　异种里比他强大的不知凡几，而一旦他有了羁绊，不论在异种还是人类眼里，那就是弱点。

　　所以，他，以及所有和他类似的人，都见不得光。

　　但……怎么说呢……就像井底蛙想要出井，飞蛾渴望拥抱火焰，蚍蜉不畏大树，螳螂以臂当车，站在黑暗里的人……也想要沐浴阳光吧。

　　当他出现在校园里时，不出所料的引发了一阵轰动。

　　这种轰动犹如烈火烹油，直到他踏入班级的那一刻，彻底沸腾。

　　但这种沸腾不似开水煮开般的热烈，而是宛如冰川下的火山爆发。

　　表面无事，内里震动。

　　这点从白兰直勾勾的眼神和一副你谁的表情上，展露的一览无遗。

　　再怎么说游澈也算是个校内的风云人物，毕竟暴毙的人不少，随时可能暴毙但就是没暴毙的人可就他一个。

　　学生间的骚动不多赘述，等游澈坐下，白兰的表情都没变过。

　　游澈知道她在等待自己的解释，耸了耸肩道：

　　“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游澈伸手指着自己的脸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却不知道我的样子吗？”

　　说着，他眉尖一挑，忍着笑意：

　　“你是从公会拿的资料？”

　　白兰看着他的脸，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饭团，一边说道：

　　“不然呢？你以为圣山上会有你的资料？”

　　“也是。”

　　游澈道了声谢后接过饭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用伪装，他的吃相也变得斯文起来。

　　第一口后，原本纷杂的心思被这一口饭团吸引。

　　这是……白息果的味道。

　　他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