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内城
对穿越到明朝这件事,宋琛至今一直没有多少实感。
在前世,他的足迹遍布全球,现在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古代,不如说更像是地球里贫穷落后的某些地区。
但在绕过巡查的守卫,混入内城后,宋琛才确确实实的感觉到,自己是在明朝。
“成品墨,足重,预购从速。”
“卖菜咯,卖菜,早上才到的,新鲜着呢。”
“烧鸡出窑!一只三十文!”
人流如织,整洁如洗的石板路上,各类店铺正高声叫卖,而在其中,衣冠体面的男女们欢笑着挑拣,时不时还给出几个赏钱,逗得店员是吉祥话连连。
“卖报咯,卖报!”
一个报童跑过,宋琛抛出两个铜板,诧异地拿起报纸边走边看。
“没想到这个时期连报纸都有了。”
李四也不由得发出赞叹。
“哇,这就是内城啊,好漂亮,我都没来过呢。”
“你一次没进来过?”
“宋哥你来过吗?我娘给我说内城是那些当官的才能进,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李四说的也没错,内城居住的人都非富即贵,最次都是炼钢厂的高级技工,普通人确实是一辈子都与这里无缘。
摇了摇头,宋琛把目光放在刚买的报纸上面。
忽略开篇对万寿帝君的马屁,这报纸里讲的有招工讯息,对工会的贬低,大宗材料的价格,青楼美人榜,侠客天地人通缉榜,甚至宋琛还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和自己有关的讯息。
“据悉,苏州城内有侠客公然行凶,被巡查司带队击溃,现已潜逃,望各位市民提高警惕。”
翻完,宋琛在开头一角找到了这报纸的名字。
——现史报。
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录盛世之华章,警世间之愚顽。”
呵,这名字可真不吉利。
忽地,一阵悠扬的琴声打断了宋琛的思绪,放眼望去,不远处有座五层高楼,整个建筑是雕栏玉砌,富丽堂皇,而在其顶端,薄纱株帘内,影影绰绰映照出一位抚琴女子的身影。
旁边一位书生模样的人适时说道。
“唉!又有人通过柳小姐的考验了,美人榜一字号,我也想一睹风采啊。”
“嘿,小子,就你,别人柳小姐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誉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才女,而且相貌天人,你这样上去,怕不是第一轮都撑不过。”
那书生脸涨的通红,刚想还嘴,远处一个唱戏的角,借着这阵琴声,悠然开口。
声声戏腔在琴声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韵味,赏戏众人叫好连连,纷纷打赏。
“哇,美人榜第一欸,宋哥你要不也去试试,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没去管李四的胡话,宋琛听着这琴声倒是感到了些许不一样的韵味。
“是个高手啊,有点实力。”
这琴声中夹杂着莫名的韵律,勾人心魄,有种之前面对【心】相敌人时的感觉。
而且手法运用极其出色,甚至可以说摸到了劲力的雏形,稍加锻炼,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没去管噪杂的人群,宋琛的目的地是内城另一侧的外城区,走内城仅仅是不想绕路。
而李四自从知道自己家人还活着后就恢复了那叽叽喳喳的性格,宋琛被他吵的够呛。
“宋哥,那个花好漂亮哦。”
李四先是惊叹,随后困惑道:
“可是.....为什么同样的花,在这里就开得这么好呢?”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店铺的繁华问到这里人们为何不用去炼钢厂工作。
最后,那个最深切的问题终于浮现。
“宋哥,你说有一天.....我们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听着这句话,宋琛恍然,好像在很久之前也有谁问过他相似的问题,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的?
记忆模糊不清,片段好似出现了偏差,仅剩下碎片般的回响。
回过头来,眼前竟是一家成衣铺子,宋琛适时停下了脚步。
小晴好像很久没换过新衣服了。
心思一转,宋琛走进了这家店铺内。
“客官里面请!小店什么样式的成衣都有,麻,棉,丝绸,您想要哪种?”
没有废话,宋琛在给伙计说了宋晴的尺码后,径直扔出一个荷包,伙计刚接住,霎时一惊!
起码三两银子!
“挑好点,两套女子内外常服,两套我穿的衣服,要多久。”
伙计的笑容顿时变得真诚无比。
“客官真是气宇轩昂,您的要求,我看明天,不,今晚就能给您安排。”
“好,我晚上来拿。”
在商量好细节后,宋琛径直离去,压根没问什么找零之类的,要是宋晴在场,定会大骂他不知节俭。
宋琛确实是花钱大手大脚,不过反正又不是他的钱,而没钱的时候,他自然会去向恶人们借。
通常来讲,他杀人的速度是快过他花钱的速度的,所以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走出衣铺,日已西斜,正是黄昏时分。
街上有四人抬轿的队伍走过,路人连连避让,一大群护卫簇拥着轿子向着城市中心,那参天钢铁巨树的脚下行去。
宋琛眯着眼,遥望巨树脚下的府邸。
那便是整个苏州的中心,太守府,巡查司,李家,这些庞然大物都坐落于此。
而在远处,外城飘来的黑烟被长江徐徐的江风推远,好像自然都在偏爱这华美的内城。
“宋哥,你怎么了?”
李四在脑海内担忧的发问。
这时,落日的余晖洒满大地,厚重的阴影从那钢铁巨树的枝条上打来,遮住宋琛面无表情的脸庞。
不远处,各个青楼的华灯点亮。
老鸨们站在门口,操着娴熟的话术,勾引着少年少女难耐的春心。
不知名的乐曲拂过街道,欢快的曲调好似印证着满街的盛况,对于内城来说,夜晚,才是欢愉的开始。
嗤笑一声,宋琛嘴角勾勒出莫名的弧度。
“真是难看。”
内城与外城就像镜子的两面,在城内多少人在享受欢愉的时候,城外又有多少人承受着苦痛呢?
说到底,是欢愉诞下了痛楚,还是苦痛滋生了欢愉?
宋琛无需回答,现实早如冰冷的刻刀将其雕刻,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可内心,却忆起了自己早已做出的回答。
于是,胸中澎湃的杀意如冷钢般燃烧!
下一刻,宋琛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劈开巨浪般,将身后那片声色犬马的虚妄繁华彻底甩开,向着外城那片沉重而真实的黑暗,大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