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如旧,接站的是新认识的一起考雅思的朋友,许先生,他很幸运,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当了送货司机,干了两年,就贷款买房了。
他有一辆半新不旧的轿车,后备箱塞满了,就挤在驾驶室座位,裴芳一家三口坐后面,一边打着方向盘一面对裴芳说,“房子替你们租在一间地下室了,便宜嘛,不过厨房卫生间都独立,注意别做油烟大的饭菜,房东特地嘱咐过。”
毕竟先来近三年,看着人家的自如神态,裴芳心里有些安慰,丈夫虽然一介书生,也是个依靠,儿子上学早,年龄不及同级孩子,却聪明懂事特别上进,她觉得失落千万,仅仅为着儿子前途这一条就是值得的,那时候,在去和留的问题上,和长姐反复讨论最多的的就是这。
很普通的一片住宅区,绿树成荫,人少,街面安静,偶而有车驰过,步行半小时有超市,再大些的商场就要乘公交车,不过可以得到时刻表。
D市最美丽的大瀑布还有些距离。
第一夜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居住环境的落差而失落,夫妇两最担心的是儿子就学,简单收拾后,就开始进一步比较在选择里最性价比的大学,最终圈定两所,下一步看考试成绩,加油啊!儿子,用马拉松的最后一程冲刺。
裴芳那夜睡得很踏实,灯影下父子两还在忙数学题目,两人分工,她英语,他数理化语。
初露锋芒在即。一个月很快,儿子考试时间马上到了,学校选择上毫不犹豫,非名列前茅世界名校不可。
上网一一查看,滑铁卢,多伦多,温莎......名校多多,小涛信心不减,但有一个拦截挡横,语言关。
考试题目全部英文,以前学过的怕不够用,裴芳决断很快,上英语补习学校,随机报名,儿子早出晚归,甚是努力。丈夫当后勤做饭,裴芳开始去找工作,也是个早起晚归,没车,等于腿短,到哪儿都难,公交没有国内的便利,地铁离家太远。
丈夫急着返回,和裴芳争执几次后,做妻子的让步了,。毕竟是一份经济来源,自己工作跑了一个月没有眉目,不是你挑就是对方挑,裴芳万没料到,这边工作机会真少,那丈夫的铁饭碗更不能丢了,还没得到儿子榜上提名之时,就早已返回,家里的确有一个铁饭碗,他素来凡事求稳,和裴芳几番争执后,没有选择辞职,而是选择等待单位体制变化,找机会离职或者提前内退,那时国内经济形势发展迅速,各种变化不断,明知不可预测,何时能达到圆满,目前,也只能忍痛分离,刚到异乡的一家三口,又要劳燕分飞,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裴芳紧紧拉着儿子的手,想,真的要母子相依为命吗,她觉得肩头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一共带来一千加元,交了房租,所剩无几,看来要过等米下锅的日子了,那一个月,她又像陀螺飞旋,不停的奔走在找工作的路上,眼看手里钞票一张张变少,而工作毫无着落。
儿子灯下熬夜终于获得D城排名第二的大学的录取,这是全球排名前五十的名校,且是心仪的计算机专业。
欣喜洋溢,也伴有分离后的惆怅,望着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唯一的安慰是屋里已经有模有样,几样简单家具,有二手市场也有朋友不用送的,只有一台电视机是邻居家换新丢弃,她和儿子捡来的,儿子很懂事,他对妈妈说,“我只是凑合着看看足球比赛,这一月复课我都晕了。”
裴芳鼻子发酸,只出不进的日子,带来的资金有限,筹备学费就是大头支出,丈夫着急回去上班,也是为全家日子的全盘考虑啊。稍稍宽慰一些,但不大的屋子空荡荡的,那张铺着补花桌单的大圆桌仿佛缺了一角,劳燕分飞,人间憾事,但是成就一个目标,付出是必须的。
又想起长姐说的话,不失不得,大失大得,小失小得。生活的逻辑如此。
儿子那天报到回来很是开心,梦寐以求的名校录取,且专业又是最中意的,他搂着裴芳的脖子说,“妈妈,不要担心学费,我可以贷款,低息,还款期限在毕业后几年内呢。”
如同一股暖流温暖身心,裴芳的心不再空空荡荡。
儿子去上学,她奔波找工作。
这是一个是市场饱和,社会稳定的环境,插一脚进去很是不易,几天下来,面试成功几率很低很低。
手头的积蓄一天天减少,转眼深秋,天冷的早,地下室的潮湿阴冷显见。
那么,这一步是对的还是错的,生活环境一落千丈,从云层到地面,昔日辉煌仿佛梦影。
但是看到儿子年轻的脸庞,容光焕发,一天天活泼开朗起来,心里又有极大安慰,生活如同跑马拉松,有风光旖旎也有不尽人意。为了儿子成长付出也值得,一天深夜无眠,长姐那边白天,两人万里对接,裴芳说出自己的苦闷。
长姐安慰后的一番话,让她深思良久,她说,在人生的马拉松征程里,被大浪淘沙的,往往是中途退却或者不适合折腾的人们。
有人求稳,离不开老窝,熟悉的人与环境,这也没错,但是,但凡总想看看更精彩的世界,就是不断的马拉松赛跑,路走的越远,世界越广阔,人生的真谛也许就是不断体验不同的环境不同的生活。
姐俩算了一笔账,如果单纯送儿子到这里念大学,四年下来的数目不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所能负担起的。
再说这种家长陪读是最佳方案。
有家可以回,吃一口家里的热饭热菜,睡在家里暖和的被窝,这个家再简陋,母子一起就能感觉安全,温馨,小涛上学早,还刚满十八岁,又从小没离开过家,他一人留下,父母牵挂不说,有个头疼脑热,谁来照顾,思来想去,裴芳释然许多,对于找工作有了新的想法,就当是又一次插队,她对镜哑然而笑,真的如同当年去大阪城插队,人生地不熟,一切从头来过。一切都会好,她重拾了信心,熬夜认真再写一份简历,准备100份投了,没音讯,那就再投,总有伯乐识得千里马,她不信,自己这么优秀,英语又好,怎么会无人赏识。

